第478章 揪出內鬼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銀簪挑開的任務牌夾層里,那團舊印被劍火烘乾,邊緣露出細碎的紙毛。

  秦晚妝沒有再往前送火。

  她拇指壓在劍柄上,烈陽劍刃停在半空,金白火光映過那枚殘缺印拓。

  「清泉峰弟子舊印。」

  船艙里只剩江水拍木板的響動。

  胡掌柜把白紙燈抬高些,濕發貼著頰邊,燈芯往任務牌偏了半寸。

  「清泉峰的印,怎麼會藏在外務堂任務牌里?」

  門板上的青年把臉埋向一側,麻繩勒住腕骨,喉嚨里又滾出半句碎話。

  「卷宗不是我抄的。」

  秦晚妝劍鋒轉向墨承岳。

  「你還攔我?」

  墨承岳沒有去碰牌子。

  他左掌覆著白絹,掌里的黑色船釘貼著掌紋,隔著布料頂出一點濕冷的輪廓。

  「先收火。」

  「牌里藏著清泉峰舊印,你讓我收火?」

  「印邊不對。」

  秦晚妝看了他片刻,劍火往後退開半尺。

  「哪裡不對。」

  墨承岳用雨花劍尖撥了撥牌皮邊緣。

  「真印直接蓋在木牌上,印泥會吃進牌紋。」

  「這團印拓下面墊著紙皮,紙皮邊緣還帶著舊牒纖維。」

  胡掌柜俯下身,白紙燈照著夾層里翹起的薄片。

  「有人從舊文書上撕了印,又貼進這塊牌子?」

  「紙皮沾過鹽倉牆腔里的封頁漿。」

  墨承岳劍尖挑起一粒發白鹽屑。

  「漿料發舊,貼上去的時間不長。」

  秦晚妝指腹離開劍柄,火光照著她腰側血玉。

  「清泉峰的舊印落到外面,已經夠查一遍峰內庫房。」

  「該查。」

  墨承岳看向那團模糊舊印。

  「可它還定不住誰。」

  「你要替清泉峰開脫?」

  「峰內若有人遞出廢牒,照樣要查。」

  他將劍尖壓在牌皮外沿。

  「眼下這塊印,只能證明有人拿到過清泉峰的舊文書。」

  「能拿到廢牒的人,多得很。」

  胡掌柜把銀簪收回袖口,燈罩邊緣被她捏出一道淺痕。

  「外務堂,執事堂,檔房,還有替宗門跑腿的人。」

  「再加上能把水咒塞進人嘴裡的人。」

  墨承岳朝船板上那隻小玉瓶抬了抬下巴。

  「師姐,把鹽倉帶出的薄頁拿出來。」

  秦晚妝從劍匣側袋取出那片焦濕薄頁。

  外務堂殘章被符灰封在紙上,邊角殘著一道缺口,朱印顏色早被水汽泡得發暗。

  「胡掌柜,燈往左。」

  白紙燈移過去。

  燈火避開任務牌下方的水痕,只照在薄頁與舊印之間。

  墨承岳將裝著烏青殘液的小玉瓶放到兩件物證中間。

  「清心符。」

  秦晚妝從儲物袋裡抽出符紙,沒交到他右邊,只放在左手能碰到的位置。

  「只准用左手。」

  「師姐看得比我自己還仔細。」

  「少廢話。」

  符紙貼上玉瓶,墨承岳以劍柄沾了點雷火灰,在瓶口畫出半圈封線。

  瓶底那滴烏青殘液晃了晃,沿著玉壁拉出細小水痕。

  青年聽見符紙燒開的輕響,肩背貼緊門板。

  「別再取了。」

  「那東西會鑽回去。」

  「它鑽不出來。」

  墨承岳望向他。

  「借調令上的執事堂印,左下角可有一道橫裂?」

  青年嘴唇開合幾次,眼皮被劍火烘得發紅。


  「有。」

  「管庫師兄說,那是舊印磕過桌角留下的。」

  「印下方呢。」

  「有條細灰線。」

  「什麼灰線?」

  「像舊書頁壓出來的折口。」

  胡掌柜望向外務堂薄頁。

  殘章邊緣同樣留著一道發灰壓痕。

  秦晚妝把劍火往紙頁上挪近些。

  焦濕薄頁受熱後捲起邊角,殘章下方露出一層淡青色的封卷漿。

  玉瓶里的烏青殘液貼著瓶壁爬動,最後停在那層封卷漿旁。

  「檔房舊墨。」

  墨承岳將玉瓶往後推開。

  「外務堂殘章沾過這種墨,借調令上也有,水咒殘液里同樣帶著。」

  秦晚妝看著任務牌夾層,劍鞘在掌中轉過半圈。

  「有人能碰外務堂任務牌。」

  「能借執事堂的名義調卷。」

  「還能把清泉峰廢牒里的舊印摳下來。」

  墨承岳點頭。

  「文書流轉里,有人開了口子。」

  胡掌柜抬起銀簪,簪尖在燈火下停住。

  「那清泉峰呢?」

  「清泉峰的舊印被拿去做局。」

  墨承岳將白絹重新壓回掌心。

  「峰內的人要查,峰外摸過文書的人也要查。」

  秦晚妝往前走了半步。

  船艙木板被劍火烤得乾裂,任務牌邊緣的濕痕縮回夾層。

  「自己的峰印被塞進髒牌里,你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墨承岳看著她。

  「等證據能砸死人再算。」

  秦晚妝的手停在劍鞘上。

  過了片刻,她將烈陽劍歸入鞘中。

  「尚可。」

  胡掌柜扯了下燈罩邊緣。

  「你們回宗查帳,愛砸誰砸誰。」

  「紅楓渡的人先給我留全。」

  墨承岳朝范老大看去。

  「范老大,船工都別散。」

  范老大攥著魚叉,鞋底在泥里蹭出兩道印子。

  「俺也去叫人。」

  「叫來以後分開站。」

  胡掌柜接過話。

  「誰看見這人從乾魚堆里露出來,誰看見任務牌,誰聽見他說過什麼,全都分開記。」

  范老大撓了撓鬢角。

  「俺也去寫字不成,船上有兩個識字的。」

  「識字的寫,按手印的按手印。」

  胡掌柜將銀簪扣進掌心。

  「誰沒看見,就空著。」

  「別聽別人講兩句,回頭又給自己添一頁。」

  小六抱著銅盆跑到船邊,盆沿還沾著鍋灰。

  「胡掌柜,廟裡的人也要記?」

  「都記。」

  胡掌柜看向土地廟方向。

  「老鄭,小六,胖掌柜,陳帳房醒來前說過什麼,名冊動過幾回,誰碰過鍋,都分開記。」

  墨承岳補了一句。

  「只寫親眼所見。」

  「猜的,聽來的,夢裡聽見的,都別落紙。」

  小六點點頭,抱著銅盆往回跑了兩步,又回過身。

  「俺也去叫老周把舊船牌帶來?」

  「帶來。」

  墨承岳看向他。

  「用布包著,別沾船邊的水。」

  「俺也去辦。」

  胡掌柜提著白紙燈走到青年面前,燈火隔著烈陽劍留下的火線,沒有照進他腳邊那攤濕痕。

  「你也得留一份口供。」

  青年喉結動了動。


  「我說了,他們會來找我。」

  「誰來?」

  「外務堂的人。」

  「哪個?」

  「我不知道。」

  青年手指在麻繩下縮緊,指甲磨過門板。

  「牌子裡有回執。」

  「我帶著牌回宗,就有人替我說話。」

  墨承岳看了一眼船板上的任務牌。

  「這塊牌先不還你。」

  「那我怎麼辦?」

  「留在紅楓渡。」

  「我不回宗,水咒也會要我的命。」

  「殘液已經收走一部分。」

  秦晚妝朝他抬了抬劍鞘。

  「再開口,就說你親眼見過的。」

  青年望著那半枚任務牌,嘴唇動了動。

  「我只搬過卷宗。」

  「那就寫搬過卷宗。」

  墨承岳將雨花劍橫到船板縫隙前。

  「簾後的人你沒見過,就別替他長臉。」

  胡掌柜轉身招呼范老大。

  「船工寫完供詞,今晚全在渡口火圈外歇著。」

  「誰要離開,先告訴老周。」

  范老大應了一聲,魚叉往肩上一扛。

  「俺也去守著。」

  沒過多久,土地廟方向傳來銅盆響。

  老周背著一塊舊船牌沿幹路走來,船牌裂成兩半,斷口處還粘著鍋灰。

  他走近火線,先看見任務牌夾層里的舊印,又看見墨承岳掌下透出的黑釘輪廓。

  「墨仙師,這船牌俺也去帶來了。」

  「從鍋灰邊上撿的,沒讓人碰水。」

  墨承岳抬起左手。

  「放任務牌旁邊。」

  老周沒急著放。

  「這玩意兒碰那牌子,會不會又招來船?」

  「有劍火壓著。」

  秦晚妝接過舊船牌。

  她將船牌斷口朝上,劍火沿著掌側繞開,沒碰到木牌上殘留的舊名。

  「碰哪裡。」

  「用斷口邊緣,貼任務牌夾層外沿。」

  墨承岳盯著清泉峰舊印。

  「別壓印面。」

  秦晚妝依言落下船牌。

  裂開的木邊碰上夾層紙皮時,舊船牌里滲出一點濕黑。

  任務牌背面的清泉峰舊印泛起暗紅,夾層下方那道灰線跟著亮起。

  老周握著鍋棍,嘴裡發乾。

  「船牌上有字。」

  斷口周圍慢慢浮出新刻痕。

  二十年前,也有合歡宗船來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