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師姐按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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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掌柜沒接上話,燈芯在風裡晃了一下。

  「什麼?」

  「什麼帳都往自己帳簿上添,船會給你結月錢?」

  胡掌柜捏著燈罩邊緣,原本垂下的銀簪又抬了起來。

  「這當口,你還能拿這個堵人?」

  「說明我還能說話。」

  「你再提船主,我把這根釘打成耳墜掛你頭上。」

  秦晚妝把藥瓶塞回儲物袋,視線落到胡掌柜那支銀簪上。

  「別拿我師弟當首飾架。」

  「誰稀罕。」

  墨承岳左手仍攤著,掌里的黑釘貼著白絹,右掌血帖在符火下慢慢退回掌根。

  「阿穗能從船帳里回來,是你把她叫回來的。」

  胡掌柜低頭看向灶灰旁的小匣,匣中舊銀光正貼著符紙安靜遊動。

  「她還沒回來全。」

  「那就守著她,別見誰出了血,都把帳記到自己頭上。」

  胡掌柜將銀簪扣回袖裡,白紙燈卻仍留在他身側。

  「你這人安慰別人,怎麼比帳房算帳還難聽。」

  「我沒學過安慰。」

  秦晚妝抬腳踢開他右側沾水的碎石,將乾淨白絹重新蓋在黑釘下方。

  「夠了。」

  墨承岳抬眸。

  「師姐還有別的安排?」

  「紅楓渡不能久留。」

  秦晚妝看向他,劍鞘在掌中轉過,火邊映著她高束的馬尾與腰側長劍。

  「天亮後,我押你回宗。」

  「外務堂門口會先開門等我。」

  「那就讓它開著。」

  「你知道門後有什麼?」

  「我會帶劍進去。」

  墨承岳望了一眼掌中黑釘。

  「此物沒拔,回宗路上也未必安穩。」

  「你留在這裡,它便能繼續替水帳記路。」

  「師姐打算怎麼查?」

  「先找能拔魂釘的法子,再查外務堂殘章。」

  「順序反了。」

  「你的右臂歸我安排。」

  「我還有左手。」

  秦晚妝掃過他左掌里的黑釘。

  「左手也先省著。」

  胡掌柜抱著白紙燈退回灶灰邊,將小匣護在懷裡。

  「阿穗離不開岸火,我不跟你們走。」

  墨承岳看向她。

  「留在這裡守她,也守著鍋下的名冊。」

  胡掌柜點了點頭,手背擦過燈罩邊沿,將紙上的水汽抹開。

  「紙鶴殘頁由秦仙子帶走,名冊繼續扣著,陳帳房醒了也別讓他離火圈。」

  「老周會盯著。」

  「你們回宗以後,別把證物都交到同一個人手裡。」

  秦晚妝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

  墨承岳將雨花劍往膝前挪了挪,避開右掌落下的血。

  「師姐帶殘頁和假親名帖,胡掌柜守名冊與口供,東西分開,水裡的手想抹也得多跑幾趟。」

  胡掌柜看著他掌心那根黑釘。

  「你呢?」

  「我帶著這根釘回去。」

  「它要是半路鑽回去呢?」

  「那就讓師姐把我綁在劍上。」

  秦晚妝抬手按住他的肩,將他剛想起身的動作按回舊柱旁。

  「你敢亂走,我真會綁。」

  墨承岳靠回去,左手掌心仍朝上,黑釘在白絹中泛著濕黑光澤。

  「師姐做事一向周全。」

  「少夸。」

  「我是在陳述。」

  土地廟外的鍋聲仍在響,火圈裡傳來老周與胖掌柜的說話聲,銅盆聲隔著夜霧一下一下傳到灶邊。


  小六卻從渡口方向狂奔回來,舉著一封新信大喊:「范老大的船上,還有一個合歡宗的人!」

  小六抱著那封沾滿魚腥氣的信衝進火圈,銅盆被他夾在臂彎里,盆沿撞著膝蓋,發出幾聲亂響。

  「范老大的船上,還有一個合歡宗的人!」

  墨承岳左掌仍托著白絹,黑色船釘隔著布料貼住掌紋,右腕外側的紫陽符火還沒有散盡。

  秦晚妝將劍鞘橫在他腿前,沒讓他起身。

  「先說清楚。」

  小六把信遞到一半,瞥見墨承岳掌里的濕黑釘影,又把手收回來,老老實實將信放到干灰上。

  「范老大原本帶著魚腹真信往下游去,信交出去以後,他的船順水往回走,船艙里的乾魚堆忽然塌了一角,裡面就多了個人。」

  胡掌柜抱緊白紙燈,燈罩邊緣擦過她手背,留下濕亮的水痕。

  「船上的人都沒看見他上船?」

  「范老大說沒人看見。」

  小六抬手比了比渡口方向,指尖上還有沒擦掉的鍋灰。

  「那人被乾魚蓋住,衣服里全是鹽渣和水,范老大本來當他是落水鬼,後來發現還有氣,就讓船工用麻繩捆到船板上。」

  秦晚妝垂眼看著灰地上的信,沒有伸手。

  「他自報身份了?」

  「醒過一回。」

  小六的喉嚨動了動,銅盆抱得更緊。

  「他嘴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說卷宗不是他抄的,還說自己是外務堂雜役,懷裡有半枚泡爛的任務牌。」

  火圈外的鐵聲還在繼續,鍋棍落到鐵鍋上,震出的回音順著土地廟門檻滾進來。

  墨承岳用雨花劍尖挑開信封,信紙上只有范老大歪斜的幾行字,末尾按著帶魚鱗的手印。

  「范老大沒讓他靠岸,這件事做得對。」

  胡掌柜朝他右掌看去,血帖被符火困在掌根,暗紅紋路貼著破開的袖口往回縮。

  「你別告訴我,你還要帶著這根釘過去看人。」

  「釘留在這裡,也會記得我在這裡。」

  墨承岳將白絹包回掌心,左手撐著舊柱邊緣,準備站起來。

  「它既然從血帖里掉出來,說明船上還有人或東西在替玉霖紅看路。」

  秦晚妝按住他的肩,將他按回去。

  「你坐著,我去。」

  「師姐看得出劍痕和水路,看不出人話里藏了幾層帳。」

  「你能看出來?」

  「能少踩一層。」

  胡掌柜把銀簪從袖中抽出半截,簪尖在燈火旁泛著舊銀色。

  「外務堂雜役,水泡任務牌,嘴裡還喊卷宗,這人擺得也太整齊了。」

  秦晚妝抬起下巴,馬尾上的血玉映著灶火。

  「有人想讓我們看見外務堂。」

  「也可能有人不想讓我們看見真正遞卷宗的人。」

  墨承岳抬頭看她,指腹隔著白絹按住黑釘,掌心的濕意仍往外滲。

  「若外務堂里真有人遞過卷宗,對方最省事的做法,就是把一個沾著外務堂牌子的人送到我們面前。」

  胡掌柜聽著,抱燈的手慢慢收緊。

  「讓我們把人當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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