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舊鹽倉尋蹤
陳帳房含著鍋棍，牙齒把木頭咬出濕印，手指夾著焦竹在地上一筆一划地拖。
老周敲鍋的手慢下來，又立刻穩住。
「舊。」
小六跟著看，銅盆抱得更緊。
「鹽。」
婦人把孩子的頭按在自己肩上，自己卻忍不住往灰字上看。
「倉。」
陳帳房寫到倉字時，耳孔里湧出的黑水已經流到領口，護魂符被頂出裂紋，清心符邊緣開始卷黑。
老鄭咬牙催他。
「後頭呢，後頭還有。」
陳帳房的手腕抽回去，整個人往地上縮，喉嚨里被鍋棍堵著，只能從鼻腔里擠出水音。
墨承岳把左手兩指按在護魂符上，雷火灰沿符紋燙出亮邊。
「寫完。」
陳帳房眼角的水線忽然變粗，右手抓著焦竹重重往灰地上一拖。
「後。」
小六低聲念：「後牆。」
陳帳房寫完牆字，手裡的焦竹斷成兩截，半截滾到鍋灰火旁，被火菸捲住，燒出一股苦竹味。
老周看著灰地上那行字，唇角壓下去。
「舊鹽倉後牆。」
胖掌柜敲鍋的動作沒停，嘴卻忍不住動。
「舊鹽倉早塌了一邊，後牆靠暗渠，那裡白天都沒幾個人走。」
胡掌柜立刻看向墨承岳。
「這算真話嗎？」
墨承岳把清心符殘邊揭下，看著符紙里滲出的黑水。
「水咒不想讓他寫，真不真，至少擋了幕後人的路。」
第七眼在船底陰聲開口。
「寫了地點又如何，你們敢去嗎？」
胡掌柜把白紙燈一抬，燈火把第七眼那邊逼退。
「你越問，我越覺得該去。」
玉霖紅殘念從墨承岳右袖血帖里翻出寒紅氣，貼著符灰往外鑽。
「墨承岳，舊鹽倉後牆，外務堂殘章，右臂廢帖，你今晚查得動嗎？」
墨承岳把右袖往身側收了收，左手捏住雨花劍柄。
「查不查得動，得看你急不急著滅口。」
胡掌柜低聲問：「它會滅誰？」
墨承岳看向濕紅名冊。
「已經來了。」
倒扣鐵鍋下的濕紅名冊忽然翻頁，紙頁沒有風卻一張張拱起，末頁上的墨承岳，右臂已廢幾個字被紅水泡開，濕墨從字縫裡爬出細線。
老周抓起舊船牌就要按下去。
「壓住它！」
墨承岳抬手攔住。
「別碰墨。」
老周手上的舊牌停在半空，牌角滴著鍋灰。
濕墨細線從名冊里抬頭，線頭一分為多，轉眼變成細針，針尖全朝陳帳房心口。
陳帳房看見那些針，喉間的水泡破開，鍋棍被他咬得吱響，手腳在灰地上亂蹬。
老鄭按著他，卻被黑水從他袖口裡沖得掌心打滑。
「墨仙師！」
胡掌柜抱著小匣往後撤，燈火護住阿穗，銀簪卻已從袖中滑到指間。
「我能扎斷嗎？」
「別碰。」
墨承岳左手拔起雨花劍，劍身雷火灰亮起，他踏過鍋灰邊緣，劍脊橫在陳帳房心口前。
濕墨針沒有扎向劍鋒，反而繞過劍身，貼著他垂落的右袖鑽去。
胖掌柜鍋都敲歪了。
「它不殺帳房了？」
墨承岳右袖裡的血帖在這一刻透出紅光，符灰被從內往外燒開。
掌心那枚被遮了許久的血紋重新亮起，連帶著紙鶴印角的外務堂殘章也被照得發紅。
胡掌柜看見他袖下紅光，指尖把燈罩掐出裂口。
「墨承岳！」
墨承岳左手劍鋒橫掃，雷火灰切入濕墨針群。
針尖在火星里拐了方向，仍有幾根貼著劍身鑽向他右腕。
就在濕墨即將沒入血帖時，鍋灰火上方的紙鶴印忽然發出清越劍鳴。
那劍鳴不屬雨花劍，熾烈，乾淨，帶著烈陽劍意燒過污水的鋒芒。
墨承岳看向紙鶴印，左手拇指按住劍柄，袖中右掌的血帖被劍鳴照得紅紋翻卷。
紙鶴印里傳出第二聲劍鳴。
胡掌柜抬頭，火煙遮住她半張臉，她把小匣往懷裡按緊。
「誰？」
墨承岳盯著殘章里被火光逼出的劍意，低聲開口。
「秦晚妝。」
紙鶴印里的劍鳴沒有散，反而順著火煙往上爬。
鍋灰火被那道熾烈劍意照得發白，倒扣鐵鍋下的濕紅名冊發出紙頁捲曲的細響。
胖掌柜手裡的鍋棍又偏了，鐵鍋被敲出一串亂音，他趕緊把胳膊往回收，臉肉跟著抖了兩下。
「秦晚妝？」
「墨仙師，你二師姐？」
「她人在外面？」
「她能進來嗎？」
「她能不能把這破船砍了？」
幾道聲音壓著鍋聲擠過來，岸上眾人腳下的干灰被踩得浮起。
孩子被婦人摟在懷裡，哭聲剛露頭就被鍋響蓋住。
墨承岳左手按著雨花劍，劍身雷火灰在紙鶴印映照下亮了一圈，又被黑水霧氣沖得暗下去。
「別圍過來。」
老周立刻把舊船牌往鍋灰里一插，抬手攔住往前探頭的人。
「都退回去，誰再往紙鶴印前湊，我把他腦袋按鍋里聽響。」
胖掌柜抱著鐵鍋，趕緊往後縮。
「老周，你罵人歸罵人，別拿鍋舉例，我這鍋今天已經夠苦了。」
胡掌柜抱緊白紙燈和小匣，燈火貼著匣蓋晃了晃，阿穗在匣里輕輕碰出一聲。
她的指腹原本要去摸匣蓋，又停在燈罩邊緣。
「墨承岳，她來了？」
墨承岳沒有立刻答，左手劍尖從紙鶴印邊緣挑過，將那縷被烈陽劍意烤開的水氣重新壓回鍋灰火上方。
「沒到。」
胡掌柜盯著他垂著的右袖，唇角抿緊。
「沒到？」
小六抱著銅盆，盆沿貼著胸口，被火光照得發亮。
「可剛才那劍聲已經進來了。」
墨承岳說：「進來的是回應口。」
老鄭按著還在漏水的陳帳房，抬頭問：「什麼口？」
墨承岳把劍尖往霧牆方向一指。
「魚腹真信被外面截住了，她順著紙鶴殘印斬回一劍，霧裡開了道縫。」
胖掌柜聽得眉毛擠到一起。
「那不是來了嗎？」
墨承岳看向廢船塢門外，黑水正貼著門檻往上翻，船底黑影把濕透的手形探向符灰線。
「她若已經到，第一劍不會只響在印里。」
胡掌柜聲音被鍋灰煙磨得發澀。
「那第一劍會在哪裡？」
墨承岳抬了抬雨花劍。
「在船上。」
老周手裡的鍋棍落得更重。
「聽見沒有，人沒到，別把命先慶沒了，敲鍋，退到土地廟火圈裡。」
婦人把孩子往懷裡按，鞋底在干灰上蹭出亂痕。
「我們退了，你們怎麼辦？」
老周敲鍋的手慢下來，又立刻穩住。
「舊。」
小六跟著看，銅盆抱得更緊。
「鹽。」
婦人把孩子的頭按在自己肩上，自己卻忍不住往灰字上看。
「倉。」
陳帳房寫到倉字時，耳孔里湧出的黑水已經流到領口，護魂符被頂出裂紋，清心符邊緣開始卷黑。
老鄭咬牙催他。
「後頭呢，後頭還有。」
陳帳房的手腕抽回去，整個人往地上縮，喉嚨里被鍋棍堵著，只能從鼻腔里擠出水音。
墨承岳把左手兩指按在護魂符上，雷火灰沿符紋燙出亮邊。
「寫完。」
陳帳房眼角的水線忽然變粗，右手抓著焦竹重重往灰地上一拖。
「後。」
小六低聲念：「後牆。」
陳帳房寫完牆字，手裡的焦竹斷成兩截，半截滾到鍋灰火旁，被火菸捲住，燒出一股苦竹味。
老周看著灰地上那行字，唇角壓下去。
「舊鹽倉後牆。」
胖掌柜敲鍋的動作沒停，嘴卻忍不住動。
「舊鹽倉早塌了一邊，後牆靠暗渠，那裡白天都沒幾個人走。」
胡掌柜立刻看向墨承岳。
「這算真話嗎？」
墨承岳把清心符殘邊揭下，看著符紙里滲出的黑水。
「水咒不想讓他寫，真不真，至少擋了幕後人的路。」
第七眼在船底陰聲開口。
「寫了地點又如何，你們敢去嗎？」
胡掌柜把白紙燈一抬，燈火把第七眼那邊逼退。
「你越問，我越覺得該去。」
玉霖紅殘念從墨承岳右袖血帖里翻出寒紅氣，貼著符灰往外鑽。
「墨承岳，舊鹽倉後牆，外務堂殘章，右臂廢帖，你今晚查得動嗎？」
墨承岳把右袖往身側收了收，左手捏住雨花劍柄。
「查不查得動，得看你急不急著滅口。」
胡掌柜低聲問：「它會滅誰？」
墨承岳看向濕紅名冊。
「已經來了。」
倒扣鐵鍋下的濕紅名冊忽然翻頁，紙頁沒有風卻一張張拱起，末頁上的墨承岳，右臂已廢幾個字被紅水泡開，濕墨從字縫裡爬出細線。
老周抓起舊船牌就要按下去。
「壓住它！」
墨承岳抬手攔住。
「別碰墨。」
老周手上的舊牌停在半空，牌角滴著鍋灰。
濕墨細線從名冊里抬頭，線頭一分為多，轉眼變成細針，針尖全朝陳帳房心口。
陳帳房看見那些針，喉間的水泡破開，鍋棍被他咬得吱響，手腳在灰地上亂蹬。
老鄭按著他，卻被黑水從他袖口裡沖得掌心打滑。
「墨仙師！」
胡掌柜抱著小匣往後撤，燈火護住阿穗，銀簪卻已從袖中滑到指間。
「我能扎斷嗎？」
「別碰。」
墨承岳左手拔起雨花劍，劍身雷火灰亮起，他踏過鍋灰邊緣，劍脊橫在陳帳房心口前。
濕墨針沒有扎向劍鋒，反而繞過劍身，貼著他垂落的右袖鑽去。
胖掌柜鍋都敲歪了。
「它不殺帳房了？」
墨承岳右袖裡的血帖在這一刻透出紅光，符灰被從內往外燒開。
掌心那枚被遮了許久的血紋重新亮起，連帶著紙鶴印角的外務堂殘章也被照得發紅。
胡掌柜看見他袖下紅光，指尖把燈罩掐出裂口。
「墨承岳！」
墨承岳左手劍鋒橫掃，雷火灰切入濕墨針群。
針尖在火星里拐了方向，仍有幾根貼著劍身鑽向他右腕。
就在濕墨即將沒入血帖時，鍋灰火上方的紙鶴印忽然發出清越劍鳴。
那劍鳴不屬雨花劍，熾烈，乾淨，帶著烈陽劍意燒過污水的鋒芒。
墨承岳看向紙鶴印，左手拇指按住劍柄，袖中右掌的血帖被劍鳴照得紅紋翻卷。
紙鶴印里傳出第二聲劍鳴。
胡掌柜抬頭，火煙遮住她半張臉，她把小匣往懷裡按緊。
「誰？」
墨承岳盯著殘章里被火光逼出的劍意，低聲開口。
「秦晚妝。」
紙鶴印里的劍鳴沒有散，反而順著火煙往上爬。
鍋灰火被那道熾烈劍意照得發白，倒扣鐵鍋下的濕紅名冊發出紙頁捲曲的細響。
胖掌柜手裡的鍋棍又偏了，鐵鍋被敲出一串亂音，他趕緊把胳膊往回收，臉肉跟著抖了兩下。
「秦晚妝？」
「墨仙師，你二師姐？」
「她人在外面？」
「她能進來嗎？」
「她能不能把這破船砍了？」
幾道聲音壓著鍋聲擠過來，岸上眾人腳下的干灰被踩得浮起。
孩子被婦人摟在懷裡，哭聲剛露頭就被鍋響蓋住。
墨承岳左手按著雨花劍，劍身雷火灰在紙鶴印映照下亮了一圈，又被黑水霧氣沖得暗下去。
「別圍過來。」
老周立刻把舊船牌往鍋灰里一插，抬手攔住往前探頭的人。
「都退回去，誰再往紙鶴印前湊，我把他腦袋按鍋里聽響。」
胖掌柜抱著鐵鍋，趕緊往後縮。
「老周，你罵人歸罵人，別拿鍋舉例，我這鍋今天已經夠苦了。」
胡掌柜抱緊白紙燈和小匣，燈火貼著匣蓋晃了晃，阿穗在匣里輕輕碰出一聲。
她的指腹原本要去摸匣蓋，又停在燈罩邊緣。
「墨承岳，她來了？」
墨承岳沒有立刻答，左手劍尖從紙鶴印邊緣挑過，將那縷被烈陽劍意烤開的水氣重新壓回鍋灰火上方。
「沒到。」
胡掌柜盯著他垂著的右袖，唇角抿緊。
「沒到？」
小六抱著銅盆，盆沿貼著胸口，被火光照得發亮。
「可剛才那劍聲已經進來了。」
墨承岳說：「進來的是回應口。」
老鄭按著還在漏水的陳帳房，抬頭問：「什麼口？」
墨承岳把劍尖往霧牆方向一指。
「魚腹真信被外面截住了，她順著紙鶴殘印斬回一劍，霧裡開了道縫。」
胖掌柜聽得眉毛擠到一起。
「那不是來了嗎？」
墨承岳看向廢船塢門外，黑水正貼著門檻往上翻，船底黑影把濕透的手形探向符灰線。
「她若已經到，第一劍不會只響在印里。」
胡掌柜聲音被鍋灰煙磨得發澀。
「那第一劍會在哪裡？」
墨承岳抬了抬雨花劍。
「在船上。」
老周手裡的鍋棍落得更重。
「聽見沒有，人沒到，別把命先慶沒了，敲鍋，退到土地廟火圈裡。」
婦人把孩子往懷裡按，鞋底在干灰上蹭出亂痕。
「我們退了，你們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