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誰點名誰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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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平殘影那句落下,岸上的鍋聲亂成一片,老鄭手裡的鍋棍砸偏了鍋沿,干土邊有人被嚇得退開,腳跟蹭到鍋灰盆,又被老周一把扯回來。

  「別退!」

  老周的嗓子已經啞到發劈,手裡的鐵鍋被他反扣在地上,鍋沿刮過干土,帶起一圈灰白火煙。

  「誰退到水邊,誰就把名送出去!」

  老鄭被兩個人按著肩,脖頸上的青筋都繃出來了。

  「舅,你說誰賣的你?」

  周平殘影貼在無燈船船舷下,水泡從嘴邊翻出來,殘破的名氣被船板釘痕扯住,聲音穿過鍋聲時斷時續。

  「不是船先來找我。」

  老鄭眼眶發紅,手裡的鍋棍在掌心裡滑了一下。

  「那是誰?」

  「是岸上的人。」

  第七眼縮在破船底,空洞的眼孔里冒出濕紅水泡,聽見這句,她貼著水面笑出聲。

  「問啊,讓他點名。」

  胡掌柜抱緊小匣,白紙燈貼著匣邊,燈火被水氣逼得發青。

  「墨承岳,讓他說完。」

  墨承岳的雨花劍橫在門檻前,劍身上的符灰被黑水沖得不斷發暗。

  「不能讓他點名。」

  胡掌柜看向他,眼底的急意被火煙燻得發紅。

  「為什麼?」

  「他現在在船帳里開口,每說一個舊名,無燈船就會順著那條名往岸上摸。」

  老鄭在岸上聽見了,喉嚨里擠出一句。

  「那我舅就白死了?」

  墨承岳看著船舷下的周平殘影,左手把血灰抹過劍背。

  「你舅能把話說到這一步,已經在把自己從船板里往外拔。」

  老鄭胸口起伏得厲害。

  「我只想知道是誰。」

  老周一鍋棍砸在鍋底,鐵聲把老鄭後半句話壓回喉嚨里。

  「想知道也先站住,活人亂動,死人就白撐了。」

  周平殘影的嘴唇還在開合,船舷下那些殘影被他的聲音牽動,紛紛往岸上偏,水聲里混進更多破碎的叫喊。

  「我也不是自己走的。」

  「有人拿了我家舊名。」

  「我欠的米債早還了。」

  「我娘沒送我上船。」

  岸上人群里有人尖叫。

  「別喊了!」

  另一個婦人抱著孩子往後縮,腳下踩散干灰,被老周一鍋棍橫過來攔住。

  「干土別亂踩,火不能滅!」

  胖掌柜從紅霧裡擠出半個身子,臉上的肥肉被火光映得發黃。

  「這話不能亂信,水裡東西會騙人,誰知道是不是船在挑撥咱們?」

  一個穿短褂的漢子立刻接上。

  「對啊,紅楓渡這些年丟的人多了,船要是會學聲,什麼話學不出來?」

  老鄭轉頭瞪過去。

  「我舅剛才讓我別過去。」

  胖掌柜擦了一把額頭的汗,手指沾上鍋灰,又急忙往衣擺上抹。

  「讓你別過去,也可能是船怕你過去破了它的局。」

  老周把鍋棍往地上一杵。

  「胖常,你少在這兒繞。」

  胖掌柜臉上的肉抽了抽。

  「周叔,我這是為大家好。」

  「為大家好就敲鍋。」

  「鍋我敲著呢。」

  「那就少說讓人散的屁話。」

  胡掌柜在廢船塢里聽得眉心發緊。

  「他們要亂。」

  墨承岳看著岸上紅霧裡晃動的人影,右掌血帖又被無燈船船身里翻出的魂釘舊帳牽動,紅紋沿著掌緣往碼頭方向爬。

  「亂了就讓船挑人。」

  「怎麼辦?」

  「別讓亡者繼續喊,先封殘聲。」


  胡掌柜立刻朝岸上喊。

  「老周,別讓周平再點名,封他的聲!」

  老鄭扯著嗓子吼回來。

  「憑什麼封我舅?」

  墨承岳接過話,雨花劍往門檻符灰里一壓,金色弧光貼著黑水往外頂。

  「你想他把害他的人說出來,還是想他把你們這一圈人都送到帳里?」

  老鄭的臉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手裡的鍋棍抬起來,又落回鍋沿上。

  「我不懂這些。」

  「那就聽懂一句。」

  墨承岳盯著無燈船船舷下不斷浮出的殘影。

  「現在誰逼周平點名,誰就是在幫船翻活人帳。」

  老周沒有再猶豫,他從腳邊灰布包里摸出半塊發黑的舊船牌,牌面邊緣被火燎過,背後還殘著紅漆剝落後的木刺。

  「周叔,你拿的什麼?」

  小六縮在鍋灰盆後,手裡拎著一口小銅盆,臉色青白。

  老周把舊船牌按進鍋灰干土裡,讓第三盞岸火的煙從牌面上擦過去。

  「舊婚船退牌。」

  胖掌柜往後退了點。

  「這東西你還留著?」

  老周抬頭看了他一眼。

  「我留著等今天罵祖宗,不行?」

  胖掌柜被噎住,嘴唇動了動,沒再接。

  老周把舊船牌立在鍋灰火旁,沖無燈船船舷下的周平殘影喊。

  「周平,你若還認岸,就別報活人名。」

  周平殘影的臉廓被水泡擠得變形,嘴邊翻出的白泡被鍋聲打散。

  「德旺。」

  老鄭肩膀往前掙了一下。

  「舅。」

  老周一掌按住老鄭後頸,把他往干土裡按。

  「別應船邊聲,應我。」

  老鄭咬著牙,額頭抵著鍋灰盆邊。

  「我在岸上。」

  周平殘影的聲音被舊船牌擋住後,傳出來的字少了許多。

  「別查水裡,查岸上。」

  墨承岳聽見這句,眼底沉了沉。

  「夠了。」

  胡掌柜低聲問:「他說查岸上。」

  墨承岳沒有看她,劍尖撥開一道伸向小匣的水痕。

  「聽見了。」

  胡掌柜的手收緊,袖布托著小匣,白紙燈的火苗舔過燈罩缺口。

  「這跟卷宗泄出去一樣。」

  墨承岳側目。

  「你也想到了?」

  「紅楓渡里有人把舊名送到水邊,後來又有人把卷宗里的路泄給邪物,這不是同一條手法?」

  「未必同一個人。」

  「但同一種髒事。」

  「嗯。」

  第七眼在破船底笑。

  「人賣人,比船找人省事多了。」

  胡掌柜的臉色冷下來。

  「閉嘴。」

  第七眼空掉的眼孔對著她,濕紅水泡貼著殘臉往下淌。

  「你們守了二十年,以為紅燈船隻會從水裡來?」

  墨承岳開口截斷她。

  「她在誘你問。」

  胡掌柜把白紙燈往小匣邊貼緊。

  「我不問她。」

  第七眼的笑聲貼著船底鑽出來。

  「你們不問我,就問那些活人啊。」

  岸上人群被這句話攪得更亂。

  胖掌柜先開口。

  「這邪物故意害人,大家別上當。」

  抱孩子的婦人緊接著說:「可周平說有人拿舊名換平安,咱們渡上這些年誰家沒丟過人,誰家沒欠過水邊帳?」

  小六聲音發抖。

  「我爹當年也丟了,官里說是夜裡喝醉落水。」


  胖掌柜立刻瞪他。

  「小孩子別亂插嘴。」

  小六把銅盆抱在胸前。

  「我不是小孩子,我爹丟的時候,碼頭上有人來問過我娘,說只要把我爹舊名寫給他,就能不再夢見水。」

  婦人的臉變了。

  「誰問的?」

  小六張嘴就要答,老周一鍋棍砸在地上。

  「別點名!」

  小六被嚇得把後半句吞回去,銅盆撞在胸口發出悶響。

  墨承岳沖岸上說:「老周,把話收回來,誰都不許說人名。」

  老周立刻喊。

  「聽見沒有,舊事可以講,活人名不能報,死人名也少喊,誰嘴快我拿鍋灰塞他嘴裡。」

  胖掌柜抬袖擦汗。

  「那怎麼查?不讓說名,難道大家站這兒等船吃?」

  墨承岳看向岸上紅霧裡晃動的人群。

  「誰最怕名冊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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