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軟聲求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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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承岳抬眼看向門外無燈船,船身正在把門檻下方的黑水壓成薄薄一層,船底陰影已經貼到托塢陣內緣。

  「岸火。」

  胡掌柜握著銀簪,臉上忽然露出一種從舊記憶里翻到鑰匙的神色。

  「我知道。」

  墨承岳看她。

  「說。」

  「廢喜船塢舊年送婚船下水,親人不能上船,但要在岸上點三盞送火。」

  「什麼火?」

  「第一盞照新路,第二盞斷舊水,第三盞送人離岸。」

  墨承岳皺眉。

  「紅燈船也用這個規矩?」

  「更早以前用,後來紅燈船改成紅燈,岸上的人就不敢點了。」

  第七眼臉色變了。

  「胡說,喜船規矩早廢了。」

  胡掌柜終於抬頭看她,眼裡沒有認親的軟意,只剩壓了二十年的恨。

  「廢不廢,不是你說了算。」

  玉霖紅的殘念在血帖里開口:「岸火點不起來。」

  墨承岳問:「為什麼?」

  「這片塢子已經被水泡透,火一落地,就歸船。」

  胡掌柜立刻說:「不落地。」

  墨承岳側頭。

  「怎麼點?」

  胡掌柜用手肘護住小匣,另一隻手從腰側摸出油紙包,裡面是舊客棧常備的火折和三枚小小的灶香。

  「舊規里,送火不點船,不點水,只點親人手裡的香。」

  墨承岳盯著那三枚灶香。

  「你一直帶著?」

  「客棧里的人走夜路,常帶灶香壓驚。」

  「能點幾盞?」

  「三盞都能點。」

  第七眼眼下紅線劇烈抽動,半眼裡的舊銀氣被她往回拖。

  「不許點。」

  胡掌柜把灶香夾在指間,冷聲說:「你說不許,我偏要點。」

  墨承岳卻沒有立刻讓她動手,反而伸劍攔住火折。

  「等等。」

  胡掌柜看他。

  「阿穗說它怕岸火。」

  「怕,不代表不能借。」

  「什麼意思?」

  「玉霖紅剛才說得太穩,像是在等你點錯。」

  胡掌柜手上的火折沒有擦開。

  「那該怎麼點?」

  墨承岳看著三枚灶香,又看向無燈船底下越來越近的黑影。

  「舊規是誰點?」

  「親人。」

  「誰的親人?」

  「送船人的親人。」

  「現在送誰?」

  胡掌柜的手停了下來。

  第七眼立刻軟聲接上:「送我啊,姐,你不點火,我就會被拖進帳里。」

  胡掌柜沒有看她。

  墨承岳說:「聽見了嗎,她替你選了。」

  胡掌柜咬牙。

  「那就不能按她說的送。」

  「對。」

  玉霖紅的聲音貼著血帖發笑:「你看出來也晚了,船已靠岸,岸火一起,舊規會認最近的船中人。」

  墨承岳低聲說:「最近的船中人是第七眼。」

  第七眼臉上剛露出喜色,墨承岳下一句便壓過去。

  「也是船底那個人。」

  胡掌柜手裡的火折徹底停住。

  「船底那個人會搶送火?」

  「它推船上岸,等的就是岸火給它一條上岸名路。」

  胡掌柜看向小匣。

  「那阿穗為什麼提醒?」

  「她提醒的是破局點,不是讓你直接點。」

  阿穗在匣中輕輕碰了一下匣壁,封魂符邊緣的舊銀氣往灶香方向靠了靠。


  胡掌柜放低聲音:「阿穗,姐姐聽著,你別急。」

  墨承岳把雨花劍劍尖挑起一撮干符灰,又讓胡掌柜把灶香放在符灰上方。

  「第一盞照新路,不能照船,要照匣。」

  胡掌柜立刻明白:「照阿穗回岸的路。」

  「第二盞斷舊水,不能斷門外水,要斷第七眼眼下紅線。」

  「第三盞呢?」

  墨承岳沒有馬上答。

  門外無燈船底已經貼到門檻下,整座廢船塢的木板發出沉悶水響,胡掌柜腳邊的影子被黑水拉成長條,又被她懷中燈火壓回去。

  第七眼陰冷開口:「第三盞送人離岸,當然要送我離岸。」

  墨承岳說:「你是船上的帳,不配上岸。」

  玉霖紅的殘念慢慢說道:「第三盞不點,船照樣靠岸。」

  胡掌柜看墨承岳。

  「你想用第三盞送誰?」

  墨承岳盯著無燈船底下那團推船的黑影,左手把雨花劍換了個角度,劍身貼著門檻內側,符灰順著劍脊鋪成一道窄窄的火路。

  「送船底那個人離船。」

  胡掌柜臉色變了。

  「那不就是給它上岸?」

  「不送上岸,送離船。」

  「送去哪?」

  「送到帳房規矩外面。」

  胡掌柜聽懂一半,手裡的灶香卻已經夾穩。

  「你又在賭。」

  「這次不賭玉霖紅,不賭無燈船,賭舊規里親人點火的那一條。」

  「船底那個人有親人嗎?」

  「沒有最好。」

  「為什麼?」

  「沒人認它,第三盞就找不到岸名。」

  第七眼濕聲嘶笑:「你敢讓她點第三盞?船底的人若找不到岸名,就會找點火的人。」

  胡掌柜手指收緊,火折被她壓得發出輕響。

  「它會找我?」

  墨承岳說:「可能。」

  「你不早說?」

  「早說你也得點。」

  「墨承岳。」

  「嗯。」

  「你這個人真招人恨。」

  「先活著恨。」

  胡掌柜把第一枚灶香舉到白紙燈火旁,火苗沒有往外撲,反而被匣中舊銀氣託了一下,細小黃光沿著香頭亮起,照在封魂符上。

  小匣里阿穗輕輕碰了碰匣壁。

  胡掌柜低聲說:「阿穗,第一盞照你回岸。」

  第七眼眼下半眼立刻發紅,紅線往小匣方向一撲,卻被墨承岳的劍脊攔住。

  墨承岳說:「第二盞。」

  胡掌柜把第二枚灶香點起,香火不落地,直接貼向銀簪簪尾。

  舊銀氣順著簪身湧入眼下紅線,原本將斷未斷的線根被香火一照,黑水水膜往外退開,半眼裡的銀光終於掙出更寬的縫。

  第七眼撕聲喊:「姐,我疼!」

  胡掌柜咬住那聲,手沒有移開。

  「阿穗,第二盞斷舊水。」

  墨承岳看著第三枚灶香,聲音收緊。

  「第三盞先別急。」

  玉霖紅的殘念忽然笑了。

  「來不及了。」

  無燈船底下傳來木頭貼著泥水滑行的悶響,船底那團黑影終於從門檻下露出輪廓,像有一個濕透的人趴在船底,用兩隻看不出骨節的手往岸上推船。

  胡掌柜握住第三枚灶香。

  「點不點?」

  墨承岳看著那團黑影,又看向阿穗魂匣邊緣被第一盞香火護住的舊銀光。

  「點。」

  胡掌柜正要把第三枚灶香送到燈火旁,廢塢外的黑水深處忽然傳來一道沙啞熟悉的聲音。

  「別點第三盞!」

  胡掌柜手上的香停在燈火邊,火折的光照出她慘白的側臉。

  墨承岳左手按住雨花劍,目光越過門檻,看向無燈船底下那團正在抬頭的黑影。

  那聲音又從船底水影里擠出來,帶著老周生前被水嗆壞的啞意。

  「胡掌柜,別點第三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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