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逼帳房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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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承岳說。

  「她本來也答不上來。」

  「為什麼?」

  「她只是執行儀式的眼,不是寫源頭帳的人。」

  第七眼臉上的半眼發紅,濕黑水痕從眼眶下滑落。

  「我掌七眼路,紅燈船的親名和回頭都歸我管。」

  墨承岳把血灰往掌心又送了一道,墨字邊緣的寒紅氣息更重。

  「管路的,不等於管帳的。」

  「你胡說。」

  「那你告訴帳房,玉霖紅算債主,還是算經手?」

  第七眼唇邊裂開的笑停住,紅線在眼下抽動,想把那隻半眼重新裹住。

  胡掌柜看見紅線縮回去,銀簪立刻跟著壓住。

  「別跑。」

  第七眼咬著濕冷水音。

  「你敢讓帳房查上游?」

  墨承岳看著無燈船船牌。

  「它都到門口了,不查多浪費。」

  玉霖紅的殘念終於不再借墨字往外鋪,而是反向收縮,試圖將血帖紅紋從無燈船黑水下抽回。

  墨承岳察覺右掌拉扯變輕,反倒把右手往門外送去。

  胡掌柜臉色一變。

  「你又送手?」

  「她想撤,我不許。」

  「你這到底是救自己還是送自己?」

  「看帳房站哪邊。」

  「它若站她那邊呢?」

  「那就再摻。」

  「還摻什麼?」

  「我命硬。」

  胡掌柜氣得牙關發緊。

  「你這叫話?」

  「叫風險告知。」

  第七眼立刻尖聲開口。

  「無燈船,他自己承認以命入帳。」

  墨承岳抬眼。

  「我承認你聽見了嗎?」

  船牌沒有寫字。

  墨承岳扯了扯被血紋燒裂的掌心,血又落進符灰里。

  「帳房沒聽見,你別搶答。」

  胡掌柜低聲罵了一句。

  「你遲早被這張嘴害死。」

  「現在先害她。」

  第七眼臉上的半眼被銀簪舊銀氣逼得往外掙,紅線根部再次露出,胡掌柜趁著她被墨承岳牽住,簪尖往下一挑,紅線下方水膜裂得更開。

  第七眼疼得整張臉往破船沿上一貼,紅嫁衣下的黑泥翻出濕紅水泡。

  「姐,你真要幫他?」

  胡掌柜沒有看她的臉,只看匣蓋邊的舊銀光。

  「阿穗,回岸上。」

  第七眼換回阿穗的軟調。

  「姐,他在拿我當帳。」

  胡掌柜的手剛要抖,墨承岳就先開口。

  「她在拿你當刀。」

  胡掌柜把銀簪重新壓穩。

  「我知道。」

  第七眼低笑。

  「你知道什麼?他連自己的血帖都敢污,等無燈船翻帳,你懷裡的魂匣也會被一起寫進去。」

  墨承岳冷冷接上。

  「錯了。」

  第七眼看向他。

  「哪裡錯?」

  「魂匣已經被你寫過,眼路也被你寫過,現在查的是你把誰的帳裝成阿穗的帳。」

  船牌上的霜白水痕在這句話後往外擴,欠魂一盞和欠眼一隻兩行舊字重新浮現,又被霜紋殘氣隔開,原本並帳的水痕開始斷裂。

  胡掌柜眼底一亮,卻沒敢出聲太重。

  「它又分開了。」

  墨承岳說。

  「繼續穩燈。」

  「你手呢?」

  「讓它寫。」


  「還讓?」

  「它現在寫不下去。」

  右掌血帖中,墨字仍在發亮,可墨字下面要續出的筆畫被寒紅氣息污染,寫出來的每一段都被無燈船船牌吸走核對,紅燈船的嫁帖氣和玄霜谷霜紋互相咬住,誰也不能把這筆帳單獨拖走。

  玉霖紅的殘念在血紋里開口,語氣比先前沉了許多。

  「墨承岳,你把外宗殘痕混入血帖,只會讓自己多背一筆。」

  墨承岳說。

  「我背不背,帳房說了算。」

  「你敢讓它看見我的名?」

  「你若沒欠,怕什麼?」

  玉霖紅沉默了下來。

  胡掌柜聽見這沉默,手裡的銀簪又往紅線根處挑開一層水膜。

  「她不說話了。」

  墨承岳盯著船牌。

  「快寫了。」

  第七眼忽然抬起半邊臉,眼下紅線舍了小匣,直接往墨承岳掌心鑽去,想要把混進血帖的霜紋殘氣拖出來。

  「把血路還我。」

  墨承岳左手一轉,雨花劍劍脊壓住符灰,把那段帶霜紋的血灰完全推入掌心紅紋邊緣。

  「晚了。」

  第七眼厲聲道。

  「你不能讓帳房看她。」

  「你說不能,說明該看。」

  「那是船主的上游帳,不歸你管。」

  「但它拿我的手寫。」

  墨承岳把右掌翻得更開,掌心墨字正對無燈船船牌,寒紅氣息繞著墨字外沿纏上去,像在墨字旁蓋了一層混亂的來源印。

  船牌上的濕黑字全部沉下去,連欠血一筆,欠魂一盞,欠眼一隻也跟著消失。

  廢船塢內安靜得只剩紅線在銀簪下摩擦的水聲。

  胡掌柜不敢移燈,只用餘光看門外。

  「它怎麼不寫了?」

  墨承岳說。

  「翻頁。」

  「帳本還能翻?」

  「帳多了就得翻。」

  第七眼的臉色終於變了,半眼裡的舊銀氣被黑水卷得亂轉。

  「無燈船,你不能翻上游。」

  船牌沒有回應。

  第七眼把紅嫁衣下的細線全部往外撐開,想把自己重新拖回破船底。

  胡掌柜立刻壓簪。

  「她要跑。」

  墨承岳左手提劍,劍尖頂住紅線旁的黑水。

  「不讓她合眼。」

  第七眼尖聲喊。

  「玉霖紅不會放過你。」

  墨承岳看著她。

  「先讓帳房寫對名字。」

  無燈船的船牌在這句話落下後,竟然慢慢翻了過去。

  原本朝著廢船塢的那一面沉入黑水,背面從船頭陰影里轉出,整塊牌面濕黑髮亮,沒有紅燈映照,也沒有舊銀氣遮擋。

  胡掌柜手裡的白紙燈被風水壓得往內縮,她把小匣護得更緊,聲音發緊。

  「翻面了。」

  墨承岳掌心的墨字被船牌背面照住,混在血里的霜紋殘氣和那個殘破谷字同時亮起,玉霖紅的殘念在血紋中試圖後退,卻被無燈船黑水牽住。

  第七眼終於失聲。

  「不許寫!」

  船牌背面浮出濕黑筆畫,先是一個玉字,隨後是霖,再往後,紅字從木紋深處慢慢拱出,水痕沿著筆畫往下流,落入船頭黑水裡沒有聲音。

  胡掌柜看著那三個字,沒念出口,只把燈護在匣側。

  墨承岳低頭看著自己被吊在門外的右掌,掌心墨字仍在,可血帖下方所有繼續補名的紅紋都被那行新帳名壓住。

  他扯了扯唇角,聲音被血氣磨得發啞。

  「帳房認人了。」

  無燈船牌背面,第三方帳名徹底成形。

  玉霖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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