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咬斷袖口釣無燈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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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外無燈船的船牌上,第二行濕黑字越浮越清,欠魂一盞,欠眼一隻。

  胡掌柜抱著小匣的手原本還在調整燈火,看到最後四個字時,指尖忽然停在燈罩邊,白紙燈的火苗貼著匣側晃了一下,封魂符里的舊銀光也跟著輕輕縮回去。

  墨承岳左手按著雨花劍,劍尖仍懸在自己被拖出的影子邊緣,見燈火偏了,立刻開口。

  「燈。」

  胡掌柜把燈收回胸前,眼睛卻沒離開船牌。

  「欠眼一隻。」

  「別念。」

  「我沒出聲。」

  「你剛才嘴動了。」

  胡掌柜把牙關咬緊,硬把後半句話壓回去,過了會兒才從齒縫裡擠出聲音。

  「第七眼沒沉乾淨。」

  墨承岳看著船牌上那行字,右手還被血帖和黑水扯在半空,左手卻把雨花劍往門檻符灰上一壓。

  「它若沉乾淨,帳房不會寫眼。」

  「她藏在破船底?」

  「多半在。」

  「那阿穗呢?」

  「阿穗在你懷裡。」

  胡掌柜低頭看了一眼小匣,匣蓋上的鎮邪符被水氣熏得髮捲,她趕緊把袖口墊過去,不讓燈紙貼到符面。

  「可它寫欠魂一盞。」

  「它寫它的帳,我們認不認是另一回事。」

  「無燈船會管你認不認?」

  「帳房最怕爛帳,因為爛帳算錯一筆,整本都得翻。」

  胡掌柜把燈貼得更穩,腳下衣角被陣鉤釘住,她動不了,只能用肩頭護著小匣。

  「那你要讓它翻誰的帳?」

  「誰開票誰負責。」

  「你說人話。」

  「第七眼拿阿穗的魂當燈芯,拿阿穗的名當偽樁,又披著她的嫁衣在我們面前裝妹妹,現在無燈船寫欠魂欠眼,就先讓它看清楚,到底是誰欠誰。」

  胡掌柜聽明白後,目光立刻往破船底部移去,那裡黑水已經退到木縫下,原本沉下去的紅嫁衣邊角看不見了,只剩半截腐船板埋在泥里。

  她沒有喊,也沒有問船上有沒有人,只把聲音壓進喉嚨。

  「她會出來?」

  「她不想出來。」

  「那就逼她。」

  「別急,逼帳房比逼鬼難。」

  墨承岳右掌還被血帖扯著,掌心紅紋與門外黑水相接,玉霖紅殘念在紋路里遊走,正試圖趁無燈船記帳時往外送血帖。

  他左手把雨花劍移回門檻前,劍背抵住陣鉤尾端,鉤槽里殘餘的雷火灰已經暗下去,只剩一點白痕藏在縫裡。

  胡掌柜盯著他的右腕,聲音繃得厲害。

  「她又在動。」

  「她不動才怪。」

  「你還能壓住?」

  「壓不住就讓帳房一起看。」

  「你真把她也算進去?」

  「她自己把手伸進帳本,怪誰。」

  門外船牌上的兩行字沒有沉下去,反而慢慢往中間靠攏,欠血一筆,欠魂一盞,欠眼一隻,三項濕黑字並排排開,水痕從筆畫下流落,落進船頭黑水裡沒有半點聲響。

  胡掌柜看著那些字,臉色越發難看。

  「它把三筆並帳了。」

  「嗯。」

  「並帳以後會怎樣?」

  「它會挑最容易收的。」

  「阿穗?」

  「魂弱,眼舊,血熱,三樣里魂最容易。」

  胡掌柜抱匣的手立刻往懷裡收,白紙燈被她夾在臂彎,燈火被擋去大半,只剩偏光貼著封魂符邊緣。

  「它敢碰匣子,我就跟它拼。」

  「你拼之前先把燈拿穩。」

  「你還嫌我拿得不穩?」

  「你一生氣,燈就往下照。」

  胡掌柜低頭看了一眼,才發現燈火已經擦到裙擺,腳邊真影被光拉長,正被黑水沿著木板縫往外試探。


  她趕緊把燈提回胸前,嘴裡低罵了一句。

  「這船真會挑人軟處。」

  「帳房不挑軟處,難道挑我這種硬茬?」

  「你硬?」

  「至少欠條硬。」

  胡掌柜被他噎得差點接不上話,小匣里卻傳來輕輕的碰響,封魂符中心的舊銀光往外亮了亮,阿穗的聲音從符紙深處傳出來,虛得需要燈火貼近才能聽清。

  「姐,別讓她拿我的眼。」

  胡掌柜鼻尖一酸,手指碰到匣蓋,又立刻收回來,怕自己的溫度和血氣亂了封魂符。

  「阿穗,我在。」

  墨承岳立即提醒。

  「少說。」

  胡掌柜咬住後面的話,只用袖口擋住匣邊濕氣。

  阿穗的聲音又輕輕碰了一下符紙。

  「她沒走,她在船底。」

  胡掌柜眼底的怒意被硬生生壓住,她沒有再叫妹妹,只抬頭看向墨承岳。

  「聽見了?」

  「聽見了。」

  「能用嗎?」

  「能。」

  「怎麼用?」

  「讓帳房自己聽。」

  胡掌柜看著門外無燈船,又看了一眼小匣,臉色變了。

  「不行,你剛才說銀簪氣不能出去,會連匣子一起收。」

  「我沒說把匣子送出去。」

  「那你要什麼?」

  「匣蓋上殘的舊銀氣。」

  「會傷阿穗嗎?」

  「少碰魂符,不照符心,只照船牌。」

  胡掌柜立刻把白紙燈往旁邊挪開一點,空出小匣上方的位置。

  「你右手不能動,左手還按劍,你怎麼取?」

  「你來。」

  「我?」

  「用袖子,不用手,擦匣蓋邊上那點銀光,不碰鎮邪符,不碰封魂符,不碰血。」

  胡掌柜低頭看去,匣蓋邊緣確實有一層淺淺舊銀光,是先前銀簪符護過阿穗時留下的殘氣,貼在木紋上,正在被濕氣一點點磨淡。

  她本來要伸手,看到掌心舊傷又收了回去,改用乾淨袖角繞過傷口,輕輕壓在匣蓋邊緣。

  「這樣?」

  「別按。」

  「沒按。」

  「往右。」

  「再右就碰符了。」

  「那就停。」

  胡掌柜的動作停在那裡,袖角吸住一點舊銀光,原本灰白的布料邊緣透出細細的銀線。

  她看著那點銀線,喉嚨里發緊。

  「要照船牌?」

  「偏照,別讓燈火跟著過去。」

  「我燈不能離匣。」

  「燈不動,袖子動。」

  「袖子過門檻會不會被它算帳?」

  「會。」

  胡掌柜抬眼看他。

  「那你還讓我來?」

  「袖子算便宜帳。」

  「人呢?」

  「人別過去。」

  「你這算盤打得真細。」

  「職業病。」

  胡掌柜忍著火,夾著白紙燈護住小匣,另一隻手用袖角帶著那點舊銀氣,沿著胸前的光邊慢慢往外挪。

  她的衣角仍被陣鉤釘著,膝蓋抵在潮木板上,身體只能向前傾,稍微多探出去,腳下真影就被黑水往門檻外拽。

  墨承岳用雨花劍壓住她影子邊緣,劍身符灰被水氣燻黑,他左手虎口的血沿著劍柄滑下,卻沒有鬆開。

  「別伸腰。」

  胡掌柜咬牙。

  「不伸夠不到。」

  「讓袖子夠。」

  「袖子沒那麼長。」


  「撕。」

  胡掌柜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直接用牙咬住袖口,扯下一段布邊,把吸了舊銀氣的那角卷在外面,再用兩指夾著布條伸向門外。

  墨承岳看她動作利落,扯了扯嘴角。

  「胡掌柜,開客棧委屈你了。」

  「閉嘴。」

  「我誇你。」

  「你誇人也像催命。」

  布條越過門檻符灰時,門外黑水立刻沿著布紋往上爬,濕黑船牌也像聞到舊銀氣,慢慢轉向那一點銀線。

  胡掌柜手腕被水氣一拖,布條差點脫手,她趕緊用袖背護住小匣,白紙燈仍舊貼在匣側,沒有照到腳下。

  「它咬布了。」

  「讓它咬。」

  「銀氣要沒了。」

  「沒了就夠了。」

  「夠什麼?」

  「夠它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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