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惹我看你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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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承岳右手自己抬起時,門外那隻黑手也停在了血帖前方,黑水順著他破開的袖口往上攀,掌心紅紋在濕氣里亮得刺眼,連藏在紋路里的雷痕都被逼出了細碎白光。

  胡掌柜本來已經把手搭在白紙燈罩上,準備按滅燈火,見他右手反而迎了出去,整個人差點跟著往門檻前撲。

  墨承岳左手反扣雨花劍,劍柄撞在陣鉤尾端,鉤住她衣角的干葉線立刻繃緊。

  「別動。」

  胡掌柜的膝蓋在潮木板上滑了一截,懷裡的小匣被她抱回胸前,白紙燈險些碰到匣蓋上的鎮邪符。

  「你右手在送出去。」

  「我看見了。」

  「你看見了還不躲?」

  「躲不了。」

  胡掌柜臉色發白,聲音被她咬得發緊。

  「那我把燈滅了。」

  「等我說。」

  「你剛才說它碰到血帖就滅。」

  「現在不是它碰血帖。」

  墨承岳低頭看著自己抬起的右掌,左手把半張清心符塞進劍柄纏布下,語氣裡帶著血氣。

  「是我右手請它碰。」

  胡掌柜抱匣的手收得更緊,匣內封魂符被擠得響了一下。

  「玉霖紅?」

  「嗯。」

  「她要借無燈船補帖?」

  「她比紅燈船會挑時候。」

  「你能不能別誇她?」

  「我這是記仇前的點名。」

  門外黑手沒有掌紋,指腹卻在血帖紅紋上方慢慢攤開,黑水從指縫間垂下,落在門檻外沒有聲響,只把符灰染出一條空洞的船形痕。

  胡掌柜看得心口發冷,又不敢低頭太久,只能盯著墨承岳的左肩。

  「你的右手還聽你的嗎?」

  「不聽。」

  「那你還這麼鎮定?」

  「我左手還沒辭工。」

  「左手能管右手?」

  「管不了。」

  胡掌柜被他噎住,眼尾的淚被她用袖背按掉,沒讓水意落到小匣上。

  「那你到底在等什麼?」

  「等它下嘴。」

  「你瘋了?」

  「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我只是業務外包。」

  墨承岳左手握著雨花劍,劍尖沿著木板縫輕輕挪開,露出陣鉤鉤槽里一截暗紅的灰燼。

  那灰燼不亮,也不冒煙,被黑水氣熏過後反而往裡縮,藏在鉤槽背面,若不是白紙燈偏著照到,胡掌柜根本看不出那裡還有東西。

  胡掌柜盯了一眼,立刻收回視線。

  「那是什麼?」

  「剛才燒玉霖紅剩下的雷火渣。」

  「你什麼時候藏的?」

  「右手還歸我管的時候。」

  「你剛才假裝找不到陣鉤?」

  「不是假裝。」

  墨承岳把劍柄往下一按,陣鉤尾端咬住木縫,鉤槽里的雷火灰被擠出一線白痕。

  「我確實找不到,找到了才想起還能用。」

  胡掌柜嘴唇動了動,終於忍住罵人的衝動。

  「你說實話能不能挑個不嚇人的時候?」

  「實話一般都嚇人。」

  「那你現在是想讓黑手順著血帖咬你,再把雷火塞進它嘴裡?」

  「說得粗糙,意思差不多。」

  「它要是先把你影子收走呢?」

  「那你就把燈滅了。」

  「你又讓我等。」

  「因為你現在滅,阿穗先弱,無燈船未必退,玉霖紅還會笑。」

  小匣里舊銀光輕輕亮了一下,封魂符深處傳來斷續的少女聲。

  「姐,別動。」

  胡掌柜原本撐在燈罩上的手停了下來,她沒有低頭,只把小匣往心口貼緊。


  「阿穗,我不動。」

  墨承岳立刻開口。

  「別回太多。」

  胡掌柜咬了咬牙。

  「我知道。」

  匣內少女聲更輕。

  「他在騙船。」

  墨承岳眼皮往下一落,左手指腹在劍柄上一抹,把血和符灰一同按進纏布里。

  「阿穗姑娘,省點魂光,別拆台。」

  胡掌柜急忙問:「她說得對?」

  「對。」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早說你會看我的手。」

  「看手也不行?」

  「你看了,燈偏了,影子就跑了。」

  胡掌柜把白紙燈護在匣側,燈火照著她胸前和匣蓋,沒有落到腳下。

  「我現在不看。」

  「別看船牌。」

  「沒看。」

  「別看黑手。」

  「沒看。」

  「也別看我右手。」

  「我看你臉總行吧?」

  墨承岳嘴角扯了一下,血從下頜沾到衣領,沒能扯出完整的笑。

  「看臉收費。」

  胡掌柜氣得想罵,門外黑手的指腹卻在這時按上了血帖紅紋邊緣。

  血帖先亮,黑手後沉,墨承岳右臂里的紅紋順著腕骨往上爬,像被人拖著筆在皮肉下寫字。

  他正在扣劍柄的左手忽然用力過頭,半截清心符被指腹碾碎,符灰落進木縫裡,被黑水氣捲走。

  胡掌柜臉色變了。

  「墨承岳。」

  「別喊。」

  「它碰到了。」

  「還沒咬。」

  「你怎麼知道?」

  「我疼得還不夠。」

  胡掌柜把涌到喉間的話咽回去,聲音放得更穩。

  「要我做什麼?」

  「燈別歪。」

  「還有呢?」

  「匣子別離胸口。」

  「還有?」

  「罵我可以,別罵船。」

  胡掌柜硬是被他這句堵得眼眶發熱。

  「你要是活著出去,我一定罵夠本。」

  「記帳,別現在結。」

  黑手五指慢慢收攏,指腹終於貼住血帖紅紋,紅光與黑水氣在墨承岳掌心交疊,血帖里的玉霖紅殘念趁勢往外一推,右手竟主動翻掌,把紅紋更深處送到黑手之下。

  胡掌柜的聲音變了。

  「她在推你。」

  「看出來了。」

  「她想讓黑船把你影子清掉,再借空殼補嫁船帖?」

  「差不多。」

  「你還讓她推?」

  「她不推,黑船不咬實。」

  「墨承岳,你這法子太險。」

  「便宜的法子都這樣。」

  無燈船船舷下方終於傳來潮木受力的低響,船牌上原先的字被黑水洗去,空白牌面正對墨承岳右掌。

  那隻黑手的指尖從血帖邊緣往裡扣,墨承岳腳下的影子被船頭拖出一角,貼著門檻符灰往外滑。

  胡掌柜手裡的燈火跟著晃動,她立刻用手背護住燈罩,把光重新收回小匣側前方。

  「你的影子出去了。」

  「看見。」

  「要滅燈嗎?」

  「再等。」

  「還等?」

  「它剛含住,還沒吞。」

  胡掌柜的牙關咬出了血味。

  「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噁心?」

  「那換個說法,它剛簽收,還沒入帳。」


  「更難聽。」

  墨承岳左手把雨花劍往陣鉤尾端一壓,鉤槽里的雷火灰被劍氣逼出,沿著陣鉤暗槽鑽進門檻下方的干葉線。

  那線原本是用來釘胡掌柜衣角和影子的,此時被雷火一燙,先是暗了一下,隨即沿著黑水咬住真影的那條路,悄無聲息往黑手指腹下游去。

  胡掌柜看見干葉線邊緣起了白光,立刻移開視線。

  「那條線會不會燒到我?」

  「不會。」

  「你確定?」

  「不確定也得這麼說。」

  「你這人真該被人拿帳本砸。」

  「帳本已經在門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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