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貼胸口抱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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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船塢外的潮聲被截斷後,墨承岳第一件事不是看船,而是把懷裡的小匣往胡掌柜手裡一推,用左手劍背把她退到門檻干處。

  胡掌柜抱住小匣,白紙燈的光照在匣蓋三道鎮邪符上,符紙邊緣被外面的黑色水氣熏得髮捲,她本來要問阿穗會不會再被搶,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墨承岳低頭看自己右臂,垂著的袖口還在往下滴血,掌心血帖紅紋隔著破布亮了亮,像有人在裡面不耐煩地翻身。

  胡掌柜盯著他的手,啞聲問:「還能動嗎?」

  墨承岳用左手把雨花劍換了個握法,劍尖貼著門檻符灰往外劃了一線,語氣仍舊帶著藥渣和血味。

  「能動的在左邊,不能動的在右邊,你別管它,管好匣子。」

  胡掌柜把小匣往懷裡收緊,白紙燈舉得更高些。

  「阿穗還在裡面嗎?」

  「在。」

  「會被奪回去嗎?」

  「你要是現在哭著喊舊名,碰水,再把匣子伸出去給它驗貨,那就不好說。」

  胡掌柜嘴唇動了動,最後只低聲罵他。

  「你這人說話真不討喜。」

  墨承岳把符灰從腰間小袋裡抖到劍背上,沒抬頭。

  「討喜的都在船上當燈芯,活著的人先湊合聽。」

  廢船塢外那片黑水沒有湧進來,也沒有翻浪,只是安靜貼著腐木門梁往上漫,門外那艘沒有燈的船已經靠得足夠近,船身半隱在無色霧氣里,船頭空蕩蕩,看不見槳,也看不見撐船的人。

  胡掌柜看了一眼,又立刻把視線收回。

  「那是紅燈船?」

  「不是。」

  墨承岳用劍尖把門檻前被黑水舔濕的符灰挑掉,又重新撒了一層赤陽粉。

  「紅燈船剛才被割了燈芯,收了第七眼,氣息全縮回水底,它現在不敢貼岸。」

  胡掌柜嗓子發緊。

  「那這艘呢?」

  「七燈之後來的東西。」

  墨承岳把護魂符夾在左手指間,用劍柄壓著符角貼到門檻下沿。

  「紅燈船負責騙你上船,這艘負責你上不上都算帳。」

  胡掌柜抱匣的手收緊,匣蓋上的鎮邪符被她指腹壓出皺痕,她立刻鬆開,又怕鬆開就護不住,只能換成雙臂托住。

  「算什麼帳?」

  「你問得太客氣了。」

  墨承岳抬起雨花劍,劍脊貼過白紙燈下方,讓燈火順著劍身照向門外。

  「它要把紅燈船沒收回去的東西重新收走,包括阿穗的殘魂,包括剛才被我撬松的名樁,也包括你這個還站在岸上的胡家人。」

  胡掌柜臉色發白,腳卻沒退。

  「它憑什麼?」

  「憑船不要臉。」

  墨承岳看著門外黑船,眉頭往下壓了壓。

  「也憑你腳下這條舊河還沒完全斷。」

  胡掌柜立刻低頭看腳邊。

  廢船塢的木板縫裡,原本往江面流的黑水正在反著方向爬回塢內,水線繞過墨承岳剛才布下的托塢陣,從腐爛船板下穿過,直奔胡掌柜懷中的小匣。

  胡掌柜把白紙燈往地上一照,燈火被水線吞了一小口,紙燈邊緣立刻泛黑。

  她咬牙問:「要不要燒?」

  「別用大火。」

  墨承岳用劍尖把那條水線挑斷,符灰被水氣沖開後又貼回地面。

  「這船不吃紅線,也不怕燈火,先別餵它。」

  胡掌柜立刻聽出不對。

  「它不接紅線?」

  「嗯。」

  墨承岳把左手護魂符貼在自己右臂外側,符火一亮,掌心血帖里的紅光被逼回皮下。

  「紅燈船用紅線拴名,拴血,拴念頭,這艘船乾淨得過頭,連燈都沒有,說明它不靠這些認人。」

  胡掌柜看向門外,船頭前方的黑水比夜色還沉,白紙燈照過去,只能照出船頭一塊濕黑船牌。

  「那它靠什麼?」


  墨承岳沒有馬上接話,他用劍背撥了一下胡掌柜腳邊的影子,影子被燈火拉在地上,本該貼著她往後,邊緣卻被門外的黑船吸得細長,正從木板縫裡向外滑。

  胡掌柜也看見了,呼吸亂了。

  「墨承岳,我的影子在動。」

  「別踩水。」

  「我沒踩。」

  「那就別讓影子踩。」

  胡掌柜把白紙燈往身前挪,試圖把影子壓回腳下。

  影子沒有立刻回來,反而被船頭無聲拉長,像一條黑帶從她腳跟下被抽出去。

  她低聲問:「它接影子?」

  墨承岳把雨花劍插在她腳邊的干木板上,劍身符灰被燈火照亮,暫時截住影子外滑的邊緣。

  「現在知道為什麼它沒有燈了吧。」

  胡掌柜聲音發緊。

  「沒有燈,別人就看不見它。」

  「錯。」

  墨承岳用左手在劍柄上拍了一張清心符,符紋順著劍身爬下去,把胡掌柜影子的邊緣釘在地面。

  「沒有燈,它就不用照別人,它等別人自己被燈照出影子。」

  胡掌柜看向手裡的白紙燈,動作慢下來。

  「那我是不是該把燈滅了?」

  「別滅。」

  墨承岳看向她懷中的小匣。

  「燈滅了,阿穗那點舊銀氣也會弱,黑船要的不是你的光,是光照出來的影,你現在把燈舉高,影子會拉長,把燈放低,影子會亂跑,最壞。」

  胡掌柜被他繞得心口發堵。

  「那要怎麼舉?」

  「貼胸口,照匣子,不照腳。」

  胡掌柜立刻照做,把白紙燈收在小匣前方,燈火罩著匣蓋符紙,不再直直落地。

  地上那條被拉長的影子果然收回一點,可船頭的濕黑船牌在這時浮出字跡。

  黑色木牌上沒有刻痕,水珠從牌面往下淌,四個字一點點從濕紋里浮出來。

  借眼歸船。

  胡掌柜念到第三個字時,墨承岳的劍鞘已經擋在她唇前。

  「別念完。」

  胡掌柜把剩下那個字咽回去,臉色更難看。

  「它是在說阿穗?」

  「它在說第七眼。」

  墨承岳盯著船牌,左手按住劍柄,沒讓劍上的符灰斷開。

  「紅燈船丟了眼,它來收眼,第七眼毀了,它就把能替第七眼看岸的東西帶回去。」

  胡掌柜低頭看小匣,聲音發澀。

  「阿穗只剩這點魂光,也算眼?」

  「對它們來說,剩一口氣也能抵帳。」

  「那我呢?」

  「你更貴。」

  墨承岳看了一眼她腳邊還被拉扯的影子。

  「胡家血,舊客棧,鎮魂錢,二十年的念想,剛才還用銀簪把人從燈芯里挑出來,這帳本上你比她醒目。」

  胡掌柜苦笑了一下,眼淚沒掉下來,白紙燈卻晃得厲害。

  「我現在該慶幸自己值錢嗎?」

  「別慶幸,值錢的人容易被綁票。」

  墨承岳說完,右臂里忽然傳來一陣細小骨響,血帖紅紋從掌心往腕上爬了一截。

  胡掌柜立刻問:「玉霖紅還在動?」

  「在裡面罵街。」

  墨承岳把右臂往身側藏了藏,左手劍尖壓著地線,沒讓門外黑水越過符灰。

  「但她現在不敢出來,無燈船來了,紅燈船也得把氣收乾淨。」

  胡掌柜聽得更不安。

  「連她也怕?」

  「不是怕。」

  墨承岳看著那塊寫著借眼歸船的船牌,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是帳房來了,前面唱戲的都得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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