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我還敢退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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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根柳婆針被封住時,紅線發出女人哭聲。

  門外走廊里傳來蒼老女音。

  「開門呀,外頭冷。」

  老鄭牙關碰了一下。

  「柳婆?」

  胡掌柜立刻喝他。

  「別應!」

  老鄭硬把後半句話咽回去。

  墨承岳抬眼看向門外,手上封針的動作沒停。

  「冷就多泡會兒江,別來客棧蹭暖。」

  走廊里哭聲停了,嫁衣上的水珠往下滾得更急。

  老鄭嘴角抽了抽。

  「仙師,你這嘴真能活命。」

  墨承岳說。

  「收費項目。」

  第五根錢阿秀針被封住時,樓下大堂傳來碗筷擺動聲,有女人溫溫柔柔地喊。

  「老錢,湯好了。」

  老鄭不敢接話,只看胡掌柜。

  胡掌柜低聲說。

  「假的。」

  墨承岳說。

  「真阿秀不會在客棧後廚給老錢煮湯,老錢家灶台都快塌了。」

  老鄭納悶。

  「你連這個都知道?」

  墨承岳把符紙按實。

  「茶棚里聽來的八卦,關鍵時候比法器便宜。」

  胡掌柜看他的眼神變了變。

  「你一路都在記這些?」

  墨承岳說。

  「怕死的人,記性通常不錯。」

  第六根許六郎針剛被赤陽粉圍住,床底下忽然伸出一截濕發,繞向胡掌柜的鞋尖。

  胡掌柜正要後退,墨承岳陣鉤一壓,符光貼著地板掃過去,濕發被燙得縮回床下。

  老鄭罵了一句。

  「這東西還偷襲女人?」

  墨承岳說。

  「它連活人都偷,沒必要期待它講禮數。」

  胡掌柜低頭看著鞋尖,低聲說。

  「多謝。」

  墨承岳把第六張護魂符壓在骨針上。

  「先欠著,帳本找到再謝。」

  六根舊針安靜下來,紅嫁衣失去支撐般塌回床上,衣料里的水聲也低了下去。

  老鄭剛要鬆氣,墨承岳卻把陣鉤移向最後那根新針。

  胡掌柜立刻問。

  「你要做什麼?」

  墨承岳說。

  「反查。」

  胡掌柜往前邁了一步,又硬生生停在門外。

  「你不能碰那根針。」

  墨承岳看向她。

  「我也沒說用手碰。」

  老鄭聽出不對。

  「仙師,你不會要拿自己當餌吧?」

  墨承岳從袖中取出一枚小陣盤,陣盤邊緣還有上一場留下的裂紋,他把陣盤放在門檻外的干地上,又用赤陽粉畫出三道線,將門檻符光和陣盤連在一起。

  「準確點,是拿它留下的鉤子釣它。」

  胡掌柜急聲說。

  「它刻的是你的名,陣法一啟,你的氣機會被它咬住。」

  墨承岳說。

  「已經咬過了。」

  老鄭看向他的掌心。

  「那再咬一次,不更糟?」

  墨承岳抬了抬袖口,紅紋在布下透出暗光。

  「被狗咬了,總得知道狗窩在哪。」

  老鄭張了張嘴。

  「可這不是狗。」

  墨承岳看他。

  「所以更要收費。」

  胡掌柜沒接上。

  「收費?」

  墨承岳把小陣盤撥正,取出一枚陣釘,釘尖抵住刻著承岳二字的骨針。


  「魚餌也要收費。」

  老鄭看著他。

  「收誰的?」

  墨承岳說。

  「收紅燈船的命。」

  胡掌柜提燈的手慢慢放低,燈火照在他側臉和門檻符線上,濕氣一層層退到屋內。

  「你若被它拖住,我拉不回你。」

  墨承岳說。

  「沒指望你拉。」

  老鄭立刻拍胸口。

  「我呢?」

  墨承岳看著他手裡的木棍。

  「你負責別把我敲暈。」

  老鄭尷尬地把棍子往身後藏。

  「我又不是小六。」

  墨承岳把陣釘往下一按,釘尖挑起那根新骨針,骨針從紅線里脫出時,嫁衣里傳來女子細細的笑。

  「郎君,終於肯收帖了?」

  老鄭頭皮發麻。

  「它說話了。」

  胡掌柜喝住他。

  「別聽。」

  墨承岳卻開口。

  「收帖不等於入職。」

  那女聲貼著房梁遊走。

  「名都刻好了,衣也改好了,月缺夜來接你。」

  墨承岳把骨針反插進小陣盤的中心凹槽。

  「改得丑,差評。」

  女聲帶了怒意。

  「你敢辱喜衣?」

  墨承岳指尖落下,陰陽真元沿陣紋轉開。

  「我還敢退貨。」

  骨針在陣盤中抖動起來,承岳二字泛起紅光,紅光剛要往墨承岳掌心撲,門框兩側護魂符同時亮起,赤陽粉被熱氣托起,壓住那點紅色。

  胡掌柜盯著陣盤。

  「它真被你套住了。」

  老鄭緊張得不敢眨眼。

  「那它會帶咱們找什麼?」

  墨承岳盯著骨針針尖。

  「找它最近的水口。」

  女聲從嫁衣里傳來,尖細了不少。

  「你找不到。」

  墨承岳說。

  「你剛才不該說話。」

  女聲忽然沒了回應,骨針開始轉向,針尖先指二樓窗戶,又被陣盤上的符光壓回去,接著轉向樓梯口,最後慢慢定在樓下後方。

  老鄭順著方向看去。

  「後廚?」

  胡掌柜臉色變了。

  「後廚有水缸。」

  墨承岳收起陣盤,卻沒拔骨針,只讓骨針卡在陣心裡繼續發抖。

  「走。」

  老鄭看向床上的嫁衣。

  「這衣服呢?」

  墨承岳把兩張鎮邪符貼在房門內外,又將門帶上,符光貼著門縫連成一圈。

  「先關著。」

  胡掌柜問。

  「能關住?」

  墨承岳說。

  「關不住太久,但它要出門,得先把自己的臉丟在門檻上。」

  老鄭聽得直皺眉。

  「這話怎麼聽著還挺解氣?」

  三人沿樓梯下到大堂,濕腳印仍從門口通向樓上,翻倒的椅子歪在桌邊,桌上那碗早已涼透的麵湯表面浮著一層黑色水紋。

  胡掌柜看了一眼,低聲說。

  「那是你的面。」

  墨承岳腳步沒停。

  「記帳,算船主頭上。」

  老鄭跟著往後廚走,嘴裡嘀咕。

  「它要是不認呢?」

  墨承岳說。

  「不認就打到認。」

  後廚門半開著,灶膛里沒有火,案板上放著未切完的菜,刀刃上卻掛著水珠,幾隻木桶翻倒在牆邊,水痕全往最裡面那口大缸匯去。


  胡掌柜停在門口。

  「這口缸白天滿著。」

  老鄭探頭看了一眼,立刻退回來。

  「現在空了?」

  墨承岳舉起陣盤,骨針在陣心裡轉得更急,針尖直直指向水缸。

  「不是空。」

  老鄭咽了口唾沫。

  「那是什麼?」

  墨承岳走到水缸邊,陣鉤挑起缸蓋。

  缸里沒有清水,也沒有浮屍。

  只有一層黑泥,貼著缸底鋪開,濕得發亮,散出一股江底腐土的氣味。

  胡掌柜白紙燈照進去,火苗貼著燈芯往旁邊偏,像被缸里的東西吸了一口。

  「這是江泥。」

  老鄭臉色發白。

  「江泥怎麼跑缸里來了?」

  墨承岳看著黑泥。

  「水口在這。」

  胡掌柜聲音發乾。

  「後廚水缸連著紅燈船?」

  墨承岳說。

  「至少今夜連過。」

  老鄭舉起木棍,對著水缸比劃。

  「要不要先蓋回去?」

  墨承岳剛要開口,陣盤裡的骨針忽然停止轉動,針尖朝下,承岳二字暗了下去。

  後廚安靜下來,灶灰里冒出幾縷濕氣,黑泥表面卻開始起泡。

  老鄭往後退,木棍碰到案板,菜刀被震得滑了一下。

  「仙師,泥在動。」

  胡掌柜提燈的手移到胸前,另一隻手已經摸向袖中的舊符。

  「墨公子,退。」

  墨承岳沒有退,只把陣盤往缸沿一壓。

  「它把線遞過來了。」

  黑泥中緩緩冒出一隻手。

  那隻手泡得發白,掌心朝上,五指彎著,像從江底撈回一張遲來的紙條。

  白紙燈照過去,掌心濕皮上歪歪扭扭寫著兩個字。

  老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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