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銅錢全碎了
胡掌柜沉默。
墨承岳把焦木枝扔進火里。
「掌柜，藏帳藏一半，容易壞事。」
「你妹妹當年是第一張嫁船帖。」
「這枚銅錢上有霖字。」
「紅燈船背後又牽著玄霜谷。」
「你覺得我會相信，這只是你家倒霉？」
胡掌柜的手收緊，銅錢在掌心發悶。
老鄭也聽出不對。
「胡掌柜，你還瞞著什麼？」
胡掌柜看著眾人。
「知道太多，真會死。」
老鄭一步上前。
「我舅舅已經瘋了。」
「老吳死了。」
「渡口失蹤那麼多人。」
「你現在還拿這句堵我們？」
胡掌柜臉上血色退去，卻沒有退。
「你以為我不想說？」
「我說了，船會聽見。」
墨承岳抬手，指向廟門，窗欞，鍋陣邊緣。
「這裡暫時隔著。」
胡掌柜看向火光。
「你確定？」
墨承岳道。
「不確定。」
胡掌柜被噎住。
胖掌柜扶腰嘆氣。
「墨公子，你這人真不適合安定人心。」
墨承岳道。
「我適合讓人提前絕望。」
老頭卻點頭。
「提前知道壞消息，總比臨死才明白強。」
胡掌柜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多了被火映出的水光。
「霜兒不是嫁去陳家。」
老鄭愣住。
「什麼？」
胡掌柜道。
「陳家只是明面上的親事。」
「真正要接她的人，在船上。」
小六嘴唇動了半天。
「誰？」
胡掌柜看向江面方向。
「船主。」
廟前鍋聲又亂。
墨承岳卻沒有意外。
他低頭看著掌心紅紋。
紅紋深處，那截燈芯亮了一下，又被熱汽熏得暗回去。
「繼續。」
胡掌柜道。
「我爹當年欠過一筆命債。」
「年輕時，他在楓林灣救過一個女子。」
「那女子留下半枚銅錢，說將來若胡家有女出嫁，可保一路平安。」
老鄭看向霖字銅錢。
「就是這枚？」
胡掌柜道。
「半枚。」
「後來媒人來提親，帶來另一半。」
「銅錢合上，上面就有了霖字。」
墨承岳問。
「媒人呢？」
胡掌柜道。
「翻船那晚也死了。」
墨承岳看著她。
「屍體撈上來了？」
胡掌柜答。
「撈上來了。」
墨承岳道。
「臉呢？」
胡掌柜指尖停住。
老鄭急問。
「臉怎麼了？」
胡掌柜低聲道。
「沒有臉。」
廟前幾個人同時往火堆邊擠。
小六把鐵勺抱在懷裡。
「又是紙人？」
墨承岳道。
「多半。」
胖掌柜罵了一句。
「這船主做事太缺德。」
墨承岳看向胡掌柜。
「你說船主接她。」
「船主是誰？」
胡掌柜搖頭。
「我只聽見過一個稱呼。」
墨承岳問。
「什麼？」
胡掌柜道。
「霖夫人。」
火光一晃，墨承岳掌心紅紋立刻發燙。
他沒有低頭，只用真元貼住傷口。
老鄭臉色發白。
「霖夫人就是船主？」
胡掌柜道。
「我不知道。」
「但霜兒出事後，那女修曾說，霖夫人在江底等新娘。」
小六聲音發飄。
「她等二十年？」
胖掌柜道。
「陰間親事，不講良辰吉日嗎？」
墨承岳道。
「講。」
眾人看向他。
墨承岳道。
「月缺夜。」
胡掌柜看著他。
「你也想到了。」
墨承岳道。
「舊名，血氣，水脈三者合一，月缺收帖。」
「你妹妹當年被收，屍體沒回來。」
「說明她沒有被當普通怨屍煉掉。」
老鄭忙問。
「那她還活著？」
墨承岳看了他一眼。
老鄭自己也知道這話荒唐，臉上肌肉抽了兩下。
胡掌柜卻抓住了這一點。
「她沒成水屍，對不對？」
墨承岳道。
「至少不是之前船上那種。」
胡掌柜往前半步。
「她還有沒有救？」
墨承岳沒有接這句話。
廟前只剩鍋水聲。
小六不敢說話。
胖掌柜也把嘴閉上。
老鄭看著墨承岳，又看向胡掌柜，最後把鐵勺放回鍋沿。
「胡掌柜，二十年了。」
胡掌柜眼底那點水光被火照得發亮。
「我知道。」
墨承岳把石階上的符紙拿起，放到火邊烘乾。
「活人救活人。」
「死人送死人。」
「半死不活的，最麻煩。」
胡掌柜問。
「你會查嗎？」
墨承岳道。
「我已經在船主名單上了。」
小六弱弱道。
「仙師，這算答應了？」
墨承岳瞥他。
「這算被迫營業。」
胖掌柜立刻道。
「客棧免房錢，飯錢，酒錢，熱水錢。」
墨承岳點頭。
「掌柜大氣。」
胡掌柜看向胖掌柜。
「他說的是我的客棧。」
胖掌柜乾笑。
「我替你展現誠意。」
胡掌柜沒有理他，轉向墨承岳。
「我把舊帳給你。」
墨承岳道。
「現在。」
胡掌柜道。
「在客棧。」
老鄭立刻說。
「我帶人去拿。」
墨承岳搖頭。
「別離陣。」
老鄭急了。
「那怎麼辦？」
墨承岳看向胡掌柜。
「你來時，有沒有鎖客棧？」
胡掌柜道。
「鎖了。」
墨承岳問。
「鎮魂錢還掛著？」
胡掌柜看向腕上那串銅錢。
「門口那串我摘了。」
墨承岳眉頭動了動。
「全部摘了？」
胡掌柜道。
「主門這一串。」
「後窗還有兩串。」
「樓梯口還有一串。」
墨承岳剛要開口，廟外風聲貼著地面掠過。
遠處客棧方向，傳來第一聲脆響。
叮。
胡掌柜臉色變了。
老鄭握緊鐵勺。
「什麼響？」
第二聲緊跟著傳來。
叮。
叮。
叮。
一聲接一聲，從聽潮客棧那邊傳過來，清脆得扎人。
小六牙關打架。
「銅錢？」
胡掌柜手裡的白紙燈火苗往下一低。
「鎮魂錢斷了。」
墨承岳站起身，掌心紅紋在袖中亮起，紅光順著指縫滲出。
客棧方向，碎裂聲連成一片。
那一枚枚守了二十年的銅錢，正在自己碎開。
——
聽潮客棧那邊的銅錢碎聲還在響。
土地廟前的鍋水翻著白汽。
眾人卻全都看向同一個方向，誰也沒再敢敲鍋。
老鄭把鐵勺攥在手裡，嗓子發乾地問：「墨公子，去不去？」
小六立刻搖頭：「不去吧，客棧都自己響成那樣了，肯定不歡迎活人。」
胖掌柜把腰帶往上提了提，臉色發苦：「我也覺得，客棧開門迎客是好事，可這種開法，多半要收命錢。」
胡掌柜提著白紙燈，燈火被夜風壓得往旁邊偏，她看著客棧方向，嘴唇抿得發緊：「舊帳在裡面。」
墨承岳把掌心紅紋按進袖裡，另一隻手撿起地上陣盤，語氣聽著還算輕鬆：「帳本重要，命也重要，所以大家別搶著表現忠誠。」
老鄭急聲說：「那我們在這兒等？」
墨承岳把焦木枝扔進火里。
「掌柜，藏帳藏一半，容易壞事。」
「你妹妹當年是第一張嫁船帖。」
「這枚銅錢上有霖字。」
「紅燈船背後又牽著玄霜谷。」
「你覺得我會相信，這只是你家倒霉？」
胡掌柜的手收緊，銅錢在掌心發悶。
老鄭也聽出不對。
「胡掌柜，你還瞞著什麼？」
胡掌柜看著眾人。
「知道太多，真會死。」
老鄭一步上前。
「我舅舅已經瘋了。」
「老吳死了。」
「渡口失蹤那麼多人。」
「你現在還拿這句堵我們？」
胡掌柜臉上血色退去，卻沒有退。
「你以為我不想說？」
「我說了，船會聽見。」
墨承岳抬手，指向廟門，窗欞，鍋陣邊緣。
「這裡暫時隔著。」
胡掌柜看向火光。
「你確定？」
墨承岳道。
「不確定。」
胡掌柜被噎住。
胖掌柜扶腰嘆氣。
「墨公子，你這人真不適合安定人心。」
墨承岳道。
「我適合讓人提前絕望。」
老頭卻點頭。
「提前知道壞消息，總比臨死才明白強。」
胡掌柜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多了被火映出的水光。
「霜兒不是嫁去陳家。」
老鄭愣住。
「什麼？」
胡掌柜道。
「陳家只是明面上的親事。」
「真正要接她的人，在船上。」
小六嘴唇動了半天。
「誰？」
胡掌柜看向江面方向。
「船主。」
廟前鍋聲又亂。
墨承岳卻沒有意外。
他低頭看著掌心紅紋。
紅紋深處，那截燈芯亮了一下，又被熱汽熏得暗回去。
「繼續。」
胡掌柜道。
「我爹當年欠過一筆命債。」
「年輕時，他在楓林灣救過一個女子。」
「那女子留下半枚銅錢，說將來若胡家有女出嫁，可保一路平安。」
老鄭看向霖字銅錢。
「就是這枚？」
胡掌柜道。
「半枚。」
「後來媒人來提親，帶來另一半。」
「銅錢合上，上面就有了霖字。」
墨承岳問。
「媒人呢？」
胡掌柜道。
「翻船那晚也死了。」
墨承岳看著她。
「屍體撈上來了？」
胡掌柜答。
「撈上來了。」
墨承岳道。
「臉呢？」
胡掌柜指尖停住。
老鄭急問。
「臉怎麼了？」
胡掌柜低聲道。
「沒有臉。」
廟前幾個人同時往火堆邊擠。
小六把鐵勺抱在懷裡。
「又是紙人？」
墨承岳道。
「多半。」
胖掌柜罵了一句。
「這船主做事太缺德。」
墨承岳看向胡掌柜。
「你說船主接她。」
「船主是誰？」
胡掌柜搖頭。
「我只聽見過一個稱呼。」
墨承岳問。
「什麼？」
胡掌柜道。
「霖夫人。」
火光一晃，墨承岳掌心紅紋立刻發燙。
他沒有低頭，只用真元貼住傷口。
老鄭臉色發白。
「霖夫人就是船主？」
胡掌柜道。
「我不知道。」
「但霜兒出事後，那女修曾說，霖夫人在江底等新娘。」
小六聲音發飄。
「她等二十年？」
胖掌柜道。
「陰間親事，不講良辰吉日嗎？」
墨承岳道。
「講。」
眾人看向他。
墨承岳道。
「月缺夜。」
胡掌柜看著他。
「你也想到了。」
墨承岳道。
「舊名，血氣，水脈三者合一，月缺收帖。」
「你妹妹當年被收，屍體沒回來。」
「說明她沒有被當普通怨屍煉掉。」
老鄭忙問。
「那她還活著？」
墨承岳看了他一眼。
老鄭自己也知道這話荒唐，臉上肌肉抽了兩下。
胡掌柜卻抓住了這一點。
「她沒成水屍，對不對？」
墨承岳道。
「至少不是之前船上那種。」
胡掌柜往前半步。
「她還有沒有救？」
墨承岳沒有接這句話。
廟前只剩鍋水聲。
小六不敢說話。
胖掌柜也把嘴閉上。
老鄭看著墨承岳，又看向胡掌柜，最後把鐵勺放回鍋沿。
「胡掌柜，二十年了。」
胡掌柜眼底那點水光被火照得發亮。
「我知道。」
墨承岳把石階上的符紙拿起，放到火邊烘乾。
「活人救活人。」
「死人送死人。」
「半死不活的，最麻煩。」
胡掌柜問。
「你會查嗎？」
墨承岳道。
「我已經在船主名單上了。」
小六弱弱道。
「仙師，這算答應了？」
墨承岳瞥他。
「這算被迫營業。」
胖掌柜立刻道。
「客棧免房錢，飯錢，酒錢，熱水錢。」
墨承岳點頭。
「掌柜大氣。」
胡掌柜看向胖掌柜。
「他說的是我的客棧。」
胖掌柜乾笑。
「我替你展現誠意。」
胡掌柜沒有理他，轉向墨承岳。
「我把舊帳給你。」
墨承岳道。
「現在。」
胡掌柜道。
「在客棧。」
老鄭立刻說。
「我帶人去拿。」
墨承岳搖頭。
「別離陣。」
老鄭急了。
「那怎麼辦？」
墨承岳看向胡掌柜。
「你來時，有沒有鎖客棧？」
胡掌柜道。
「鎖了。」
墨承岳問。
「鎮魂錢還掛著？」
胡掌柜看向腕上那串銅錢。
「門口那串我摘了。」
墨承岳眉頭動了動。
「全部摘了？」
胡掌柜道。
「主門這一串。」
「後窗還有兩串。」
「樓梯口還有一串。」
墨承岳剛要開口，廟外風聲貼著地面掠過。
遠處客棧方向，傳來第一聲脆響。
叮。
胡掌柜臉色變了。
老鄭握緊鐵勺。
「什麼響？」
第二聲緊跟著傳來。
叮。
叮。
叮。
一聲接一聲，從聽潮客棧那邊傳過來，清脆得扎人。
小六牙關打架。
「銅錢？」
胡掌柜手裡的白紙燈火苗往下一低。
「鎮魂錢斷了。」
墨承岳站起身，掌心紅紋在袖中亮起，紅光順著指縫滲出。
客棧方向，碎裂聲連成一片。
那一枚枚守了二十年的銅錢，正在自己碎開。
——
聽潮客棧那邊的銅錢碎聲還在響。
土地廟前的鍋水翻著白汽。
眾人卻全都看向同一個方向，誰也沒再敢敲鍋。
老鄭把鐵勺攥在手裡，嗓子發乾地問：「墨公子，去不去？」
小六立刻搖頭：「不去吧，客棧都自己響成那樣了，肯定不歡迎活人。」
胖掌柜把腰帶往上提了提，臉色發苦：「我也覺得，客棧開門迎客是好事，可這種開法，多半要收命錢。」
胡掌柜提著白紙燈，燈火被夜風壓得往旁邊偏，她看著客棧方向，嘴唇抿得發緊：「舊帳在裡面。」
墨承岳把掌心紅紋按進袖裡，另一隻手撿起地上陣盤，語氣聽著還算輕鬆：「帳本重要，命也重要，所以大家別搶著表現忠誠。」
老鄭急聲說：「那我們在這兒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