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太上長老將至
蕭清涵向師尊柳心妍告別後，與二人一同往山上走。
玉階盡頭是一片開闊道場，青石鋪地，中央立著一株無葉古樹，樹幹蒼老，枝條向四方伸展，樹下擺著蒲團。
道場中已經來了不少弟子。
有人穿著外門服飾，修為才剛入門，坐得拘謹。
也有人氣息渾厚，眉目沉穩，明顯已在金丹境打磨多年。
還有幾名築基弟子圍在一處，小聲議論。
「那是清泉峰謝不辭吧？」
「是他，他也修古法？」
「你不知道？聽說他當年結丹時，引過雷。」
「別亂說，小心被聽見。」
「我更想知道他旁邊那位是誰，穿得倒是乾淨。」
「藏經閣墨承岳。」
「哦，就是最近傳得很熱鬧那個？」
墨承岳腳步沒有變，臉上維持著禮貌神色。
他低聲道：「大師兄，我覺得我已經不是小透明了。」
謝不辭道：「恭喜。」
墨承岳道：「這有什麼可恭喜的？」
謝不辭道：「說明你混出名了。」
墨承岳道：「我不想要這種名。」
蕭清涵看向他。
「墨師弟不喜歡被人關注？」
墨承岳道：「關注通常意味著麻煩。」
蕭清涵道：「可修士若有鋒芒，總會被人看見。」
墨承岳道：「所以我喜歡把鋒芒包起來。」
謝不辭道：「你那叫包嗎，你那叫埋。」
墨承岳道：「埋得深，活得久。」
蕭清涵忍不住笑了一下，很快又收斂。
謝不辭看見了，立刻道：「蕭師妹，你笑了。」
蕭清涵道：「沒有。」
墨承岳道：「大師兄，你這樣很容易被人拔劍。」
謝不辭道：「我又不是你。」
道場邊緣，一位玉霖峰女弟子瞧見他們，低聲和同伴說道：「今日來的古法弟子，怎麼境界差這麼多？」
同伴道：「太上長老點名說了，凡修本宗古法者皆可來，練氣也好，金丹也好，都算。」
玉霖峰女弟子道：「四五十人而已，原來咱們宗門修古法的這麼少。」
同伴道：「古法難，慢，還容易出岔子，誰願意走這條路？」
旁邊一名男弟子接話。
「話也不能這麼說，謝不辭不就是古法金丹？」
玉霖峰女弟子道：「謝師兄那種人，能拿來當尋常例子嗎？」
男弟子看向謝不辭半敞的衣襟，語氣微妙。
「確實不能。」
謝不辭遠遠聽見，沖那邊揚了揚手。
「背後誇人可以大聲些，我聽得見。」
那幾名弟子立刻閉嘴。
墨承岳扶額。
「大師兄，你能不能低調一點？」
謝不辭道：「不能。」
蕭清涵問：「為何？」
謝不辭笑道：「低調是小師弟的道，不是我的。」
墨承岳道：「大師兄這話聽著有點道理，但不多。」
灰衣執事走入道場，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諸位同門，請按境界入座，不必爭前後，太上長老開講之前，不許喧譁。」
一名練氣弟子小聲問旁邊人。
「金丹師兄師姐都坐前面嗎？」
旁邊那人道：「按境界，應該是。」
那練氣弟子苦著臉。
「那我豈不是只能坐最後？」
另一人安慰。
「能來就不錯了，回去夠吹半年。」
墨承岳聽見這話，心情微妙。
他原本也想坐最後。
現在不行了。
金丹境的位置在古樹左側靠前，謝不辭帶著他過去，蕭清涵則被引到練氣弟子那一列。
蕭清涵剛要過去，便有幾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有人認出了她。
「那不是應天峰蕭清涵嗎？」
「她怎麼坐練氣那邊？」
「聽說她散功重修了。」
「真的假的？昔日青鸞，竟然從頭來過？」
「噓，小聲點，柳長老還在山外呢。」
蕭清涵神色未變，走到屬於練氣弟子的蒲團前坐下，背脊挺直，衣袖平整，沒有半分侷促。
墨承岳看了一眼，低聲道：「蕭師姐心性比很多金丹都穩。」
謝不辭收了笑。
「她若能熬過這一段，往後未必輸給任何人。」
墨承岳道：「大師兄也這麼看？」
謝不辭道：「破而後立這種事，說起來好聽，真能走的人沒幾個。」
墨承岳道：「確實。」
謝不辭看他。
「你別光說別人，你自己也是。」
墨承岳坐到蒲團上。
「我不一樣。」
謝不辭問：「哪裡不一樣？」
墨承岳道：「我是被生活推著走。」
謝不辭笑道：「說得好像誰不是。」
道場中的弟子陸續落座。
墨承岳粗粗看了一圈，來人不多，正好四五十人，境界從練氣到金丹都有，衣飾也各不相同，顯然分屬各峰。
他看見有年紀很小的外門弟子，也看見有鬢邊微霜的內門老修。
有人神情期待，有人滿臉忐忑，有人低聲背誦經文，還有人偷偷打量謝不辭和蕭清涵。
墨承岳把這些人的表情一一收入眼底。
他低聲道：「大師兄。」
謝不辭道：「嗯？」
墨承岳道：「今日這講壇，恐怕不只是講修行。」
謝不辭看著古樹下空著的主位。
「你又看出什麼了？」
墨承岳道：「各峰長老都只送人，不入場。」
謝不辭道：「繼續。」
墨承岳道：「來的弟子境界差距大，資質差距也大，說明太上長老要看的不是修為。」
謝不辭笑意淡了些。
「還有呢？」
墨承岳道：「修古法的人少，宗門卻把人全叫來，說明這件事以後可能會變重要。」
謝不辭把桃花枝橫在膝上。
「小師弟，你這腦子不去權堂可惜了。」
墨承岳道：「權堂聽著就很忙。」
謝不辭道：「那倒是。」
蕭清涵隔著一段距離望來。
墨承岳察覺到她的視線，抬眼輕輕點頭。
蕭清涵也點了點頭，隨後收回目光，安靜端坐。
旁邊一名練氣女弟子小聲問她。
「蕭師姐，你不緊張嗎？」
蕭清涵看向她。
「緊張無用。」
那女弟子苦著臉。
「可我怕聽不懂。」
蕭清涵道：「聽懂一句，便得一句。」
女弟子眨了眨眼。
「那若一句都聽不懂呢？」
蕭清涵想了想。
「記住太上長老的原話，回去慢慢想。」
女弟子鬆了口氣。
「師姐說得對。」
另一邊，謝不辭用肩膀碰了碰墨承岳。
「看見沒，蕭師妹比你會安慰人。」
墨承岳道：「我也會。」
謝不辭道：「你會什麼？」
墨承岳道：「聽不懂就別硬聽，硬聽容易頭疼。」
謝不辭忍了忍，還是笑出了聲。
「你這安慰，確實清泉峰。」
灰衣執事再次走到古樹前，神情比方才鄭重許多。
「諸位同門，太上長老將至。」
道場內的竊語逐漸消失。
墨承岳坐直了些。
謝不辭也收起了手中桃花。
蕭清涵垂眸斂息。
四五十名修煉本宗古法傳承的弟子，在這一刻齊齊安靜下來。
山風穿過無葉古樹，枝條輕輕搖晃。
墨承岳望著樹下空位，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希望這位太上長老，別點名提問。
玉階盡頭是一片開闊道場，青石鋪地，中央立著一株無葉古樹，樹幹蒼老，枝條向四方伸展，樹下擺著蒲團。
道場中已經來了不少弟子。
有人穿著外門服飾，修為才剛入門，坐得拘謹。
也有人氣息渾厚，眉目沉穩，明顯已在金丹境打磨多年。
還有幾名築基弟子圍在一處，小聲議論。
「那是清泉峰謝不辭吧？」
「是他，他也修古法？」
「你不知道？聽說他當年結丹時，引過雷。」
「別亂說，小心被聽見。」
「我更想知道他旁邊那位是誰，穿得倒是乾淨。」
「藏經閣墨承岳。」
「哦，就是最近傳得很熱鬧那個？」
墨承岳腳步沒有變，臉上維持著禮貌神色。
他低聲道：「大師兄，我覺得我已經不是小透明了。」
謝不辭道：「恭喜。」
墨承岳道：「這有什麼可恭喜的？」
謝不辭道：「說明你混出名了。」
墨承岳道：「我不想要這種名。」
蕭清涵看向他。
「墨師弟不喜歡被人關注？」
墨承岳道：「關注通常意味著麻煩。」
蕭清涵道：「可修士若有鋒芒，總會被人看見。」
墨承岳道：「所以我喜歡把鋒芒包起來。」
謝不辭道：「你那叫包嗎，你那叫埋。」
墨承岳道：「埋得深，活得久。」
蕭清涵忍不住笑了一下，很快又收斂。
謝不辭看見了，立刻道：「蕭師妹，你笑了。」
蕭清涵道：「沒有。」
墨承岳道：「大師兄，你這樣很容易被人拔劍。」
謝不辭道：「我又不是你。」
道場邊緣，一位玉霖峰女弟子瞧見他們，低聲和同伴說道：「今日來的古法弟子，怎麼境界差這麼多？」
同伴道：「太上長老點名說了，凡修本宗古法者皆可來，練氣也好，金丹也好，都算。」
玉霖峰女弟子道：「四五十人而已，原來咱們宗門修古法的這麼少。」
同伴道：「古法難，慢，還容易出岔子，誰願意走這條路？」
旁邊一名男弟子接話。
「話也不能這麼說，謝不辭不就是古法金丹？」
玉霖峰女弟子道：「謝師兄那種人，能拿來當尋常例子嗎？」
男弟子看向謝不辭半敞的衣襟，語氣微妙。
「確實不能。」
謝不辭遠遠聽見，沖那邊揚了揚手。
「背後誇人可以大聲些，我聽得見。」
那幾名弟子立刻閉嘴。
墨承岳扶額。
「大師兄，你能不能低調一點？」
謝不辭道：「不能。」
蕭清涵問：「為何？」
謝不辭笑道：「低調是小師弟的道，不是我的。」
墨承岳道：「大師兄這話聽著有點道理，但不多。」
灰衣執事走入道場，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諸位同門，請按境界入座，不必爭前後，太上長老開講之前，不許喧譁。」
一名練氣弟子小聲問旁邊人。
「金丹師兄師姐都坐前面嗎？」
旁邊那人道：「按境界，應該是。」
那練氣弟子苦著臉。
「那我豈不是只能坐最後？」
另一人安慰。
「能來就不錯了，回去夠吹半年。」
墨承岳聽見這話，心情微妙。
他原本也想坐最後。
現在不行了。
金丹境的位置在古樹左側靠前，謝不辭帶著他過去，蕭清涵則被引到練氣弟子那一列。
蕭清涵剛要過去，便有幾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有人認出了她。
「那不是應天峰蕭清涵嗎？」
「她怎麼坐練氣那邊？」
「聽說她散功重修了。」
「真的假的？昔日青鸞，竟然從頭來過？」
「噓，小聲點，柳長老還在山外呢。」
蕭清涵神色未變，走到屬於練氣弟子的蒲團前坐下，背脊挺直，衣袖平整，沒有半分侷促。
墨承岳看了一眼，低聲道：「蕭師姐心性比很多金丹都穩。」
謝不辭收了笑。
「她若能熬過這一段，往後未必輸給任何人。」
墨承岳道：「大師兄也這麼看？」
謝不辭道：「破而後立這種事，說起來好聽，真能走的人沒幾個。」
墨承岳道：「確實。」
謝不辭看他。
「你別光說別人，你自己也是。」
墨承岳坐到蒲團上。
「我不一樣。」
謝不辭問：「哪裡不一樣？」
墨承岳道：「我是被生活推著走。」
謝不辭笑道：「說得好像誰不是。」
道場中的弟子陸續落座。
墨承岳粗粗看了一圈，來人不多，正好四五十人，境界從練氣到金丹都有，衣飾也各不相同，顯然分屬各峰。
他看見有年紀很小的外門弟子，也看見有鬢邊微霜的內門老修。
有人神情期待，有人滿臉忐忑，有人低聲背誦經文，還有人偷偷打量謝不辭和蕭清涵。
墨承岳把這些人的表情一一收入眼底。
他低聲道：「大師兄。」
謝不辭道：「嗯？」
墨承岳道：「今日這講壇，恐怕不只是講修行。」
謝不辭看著古樹下空著的主位。
「你又看出什麼了？」
墨承岳道：「各峰長老都只送人，不入場。」
謝不辭道：「繼續。」
墨承岳道：「來的弟子境界差距大，資質差距也大，說明太上長老要看的不是修為。」
謝不辭笑意淡了些。
「還有呢？」
墨承岳道：「修古法的人少，宗門卻把人全叫來，說明這件事以後可能會變重要。」
謝不辭把桃花枝橫在膝上。
「小師弟，你這腦子不去權堂可惜了。」
墨承岳道：「權堂聽著就很忙。」
謝不辭道：「那倒是。」
蕭清涵隔著一段距離望來。
墨承岳察覺到她的視線，抬眼輕輕點頭。
蕭清涵也點了點頭，隨後收回目光，安靜端坐。
旁邊一名練氣女弟子小聲問她。
「蕭師姐，你不緊張嗎？」
蕭清涵看向她。
「緊張無用。」
那女弟子苦著臉。
「可我怕聽不懂。」
蕭清涵道：「聽懂一句，便得一句。」
女弟子眨了眨眼。
「那若一句都聽不懂呢？」
蕭清涵想了想。
「記住太上長老的原話，回去慢慢想。」
女弟子鬆了口氣。
「師姐說得對。」
另一邊，謝不辭用肩膀碰了碰墨承岳。
「看見沒，蕭師妹比你會安慰人。」
墨承岳道：「我也會。」
謝不辭道：「你會什麼？」
墨承岳道：「聽不懂就別硬聽，硬聽容易頭疼。」
謝不辭忍了忍，還是笑出了聲。
「你這安慰，確實清泉峰。」
灰衣執事再次走到古樹前，神情比方才鄭重許多。
「諸位同門，太上長老將至。」
道場內的竊語逐漸消失。
墨承岳坐直了些。
謝不辭也收起了手中桃花。
蕭清涵垂眸斂息。
四五十名修煉本宗古法傳承的弟子，在這一刻齊齊安靜下來。
山風穿過無葉古樹，枝條輕輕搖晃。
墨承岳望著樹下空位，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希望這位太上長老，別點名提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