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少說話多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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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承岳第二日醒來時,安神香已經燃盡,窗外竹影斜斜落在地板上,屋裡難得沒有陣盤報警,也沒有孔雀公主敲門催工。

  他躺在床上,望著房梁看了片刻,心情相當複雜。

  昨夜睡得還不錯。

  這很可疑。

  清泉峰弟子能睡好覺,本身就像某種災前徵兆。

  墨承岳坐起身,先看門窗,再看桌上的法衣,最後看床邊那個空了大半的香囊。

  他低聲道:「林師姐這香,確實有點東西。」

  門外傳來聞人寂的聲音。

  「三師兄。」

  墨承岳把被子往上一拉。

  「小師弟,你若是來通知我二師姐讓我練劍,我現在可以裝病。」

  聞人寂站在門外,抱著古劍,語氣認真。

  「師尊傳你。」

  墨承岳沉默片刻。

  「她老人家醒了?」

  聞人寂道:「醒了。」

  墨承岳問:「吃了沒?」

  聞人寂道:「吃了。」

  墨承岳又問:「心情如何?」

  聞人寂想了想。

  「還行。」

  墨承岳掀開被子,開始換衣。

  「還行這兩個字,在清泉峰屬於最危險的評語。」

  聞人寂道:「大師兄也在。」

  墨承岳動作慢了半拍。

  「那就更危險了。」

  聞人寂抬頭看了看木門。

  「三師兄,你不出來嗎?」

  墨承岳把秦晚妝給他的玄青法衣穿好,又對著銅鏡整理了袖口。

  「出來。」

  聞人寂看見他推門出來,多看了兩眼。

  墨承岳低頭看衣擺。

  「怎麼了?」

  聞人寂道:「新。」

  墨承岳道:「二師姐給的。」

  聞人寂道:「好看。」

  墨承岳立刻抬手按住他的肩。

  「小師弟,這話你今日只能對我說,千萬別讓二師姐聽見。」

  聞人寂問:「為何?」

  墨承岳道:「她會覺得你審美進步,然後讓你也換。」

  聞人寂抱緊古劍。

  「不換。」

  墨承岳點頭。

  「很好,清泉峰又保住了一位節儉弟子。」

  二人來到清泉峰洞府外時,謝不辭已經斜靠在石欄旁,紫袍鬆散,手裡還拈著一枝不知從哪折來的桃花。

  他看見墨承岳,桃花眼一亮。

  「喲,小師弟今日人模人樣的,哪位仙子給置辦的?」

  墨承岳拱手。

  「大師兄早。」

  謝不辭笑道:「少來這套,回答問題。」

  墨承岳道:「宗門統一關懷。」

  謝不辭嘖了一聲。

  「清泉峰什麼時候有這種好事,我怎麼不知道?」

  墨承岳認真道:「因為大師兄衣服太多,宗門覺得你不需要關懷。」

  謝不辭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襟。

  「這叫風雅。」

  聞人寂道:「露。」

  謝不辭看向他。

  「小師弟,你跟著二師妹學壞了。」

  聞人寂道:「二師姐說,不許學你。」

  謝不辭把桃花往耳後一別。

  「她這是嫉妒我受歡迎。」

  墨承岳道:「大師兄,這話你敢當二師姐面說嗎?」

  謝不辭把桃花取下來。

  「我這個人,最懂分寸。」

  墨承岳道:「翻譯一下,就是不敢。」


  謝不辭笑罵。

  「你今日膽子不小。」

  洞府內傳來晏沉魚懶洋洋的聲音。

  「都進來,站外面吵,吵得我想睡回籠覺。」

  墨承岳立刻肅容。

  「師尊召見,弟子不敢怠慢。」

  謝不辭低聲道:「你這變臉本事,越來越像藏經閣老狐狸。」

  聞人寂道:「陳長老會罰。」

  墨承岳道:「小師弟,你現在補刀越來越熟了。」

  三人進了洞府。

  晏沉魚斜倚在軟榻上,青絲垂在雪狐皮邊,手邊擺著半盤靈果,整個人看起來既像剛醒,又像隨時可以再睡。

  她抬眼看向三人。

  「坐。」

  墨承岳找了個最靠門的位置。

  謝不辭笑道:「你坐那麼遠做什麼,怕師尊吃了你?」

  墨承岳道:「尊師重道,從保持距離開始。」

  晏沉魚拿起一枚靈果,咬了一小口。

  「承岳。」

  墨承岳立刻坐直。

  「弟子在。」

  晏沉魚道:「你這衣服不錯。」

  墨承岳道:「二師姐憐惜同門,怕弟子穿得寒酸,污了清泉峰門面。」

  謝不辭笑出了聲。

  「二師妹若聽見你這麼說,今晚會讓你練到天亮。」

  墨承岳道:「大師兄若替我保密,我願意把這句話改成師尊慧眼識衣。」

  晏沉魚慢慢看他。

  「別貧了。」

  墨承岳立刻閉嘴。

  晏沉魚把靈果放回盤裡。

  「無憂峰那位太上長老,今日開講壇。」

  謝不辭手中桃花輕輕轉了一圈。

  「無憂峰?」

  墨承岳眨了眨眼。

  「師尊,哪位太上長老?」

  晏沉魚道:「宗門裡有些老人,平日不露面,名字也不常提。」

  墨承岳問:「那他為何忽然講道?」

  晏沉魚道:「他說,本宗雙修古法傳承太久沒人認真聽了,再不講,後輩就只會看圖亂猜。」

  謝不辭看向墨承岳。

  「這話怎麼聽著像在點你?」

  墨承岳面不改色。

  「大師兄,我是藏經閣值守,素來尊重典籍。」

  謝不辭道:「你尊重到把書借給蕭師妹,把人家看得跑出靜室練劍?」

  墨承岳立刻咳了一聲。

  「那是學術交流。」

  聞人寂看向他。

  「三師兄,你又惹事了?」

  墨承岳道:「不是惹事,是推動宗門古法復興。」

  晏沉魚笑了笑。

  「承岳,不錯,有出息了。」

  墨承岳低頭。

  「師尊,你誇我時,我總覺得要收帳。」

  晏沉魚道:「今日去聽講。」

  墨承岳問:「弟子和大師兄?」

  晏沉魚道:「你們兩個。」

  謝不辭挑眉。

  「我也要去?」

  晏沉魚看他。

  「你不是古法金丹?」

  謝不辭笑道:「弟子以為,我這種已經走歪的,可以不占座。」

  晏沉魚道:「你去,是讓別人知道清泉峰沒有斷傳。」

  謝不辭收起幾分玩笑。

  「明白了。」

  墨承岳問:「師尊,二師姐不去?」

  晏沉魚道:「晚妝走的是劍道,不修本宗古法。」

  聞人寂道:「我呢?」

  晏沉魚看了他一眼。


  「你也不是。」

  聞人寂哦了一聲。

  墨承岳轉頭看他。

  「小師弟,你好像有點失望。」

  聞人寂道:「沒有。」

  謝不辭笑道:「他是怕沒人陪他練劍。」

  墨承岳道:「大師兄,不要把這種可怕的事說出口。」

  晏沉魚慢悠悠道:「無憂峰講壇難得,能聽多少,看各人本事。」

  墨承岳問:「師尊,那位太上長老脾氣如何?」

  晏沉魚想了想。

  「比陳長老好一點。」

  墨承岳鬆了口氣。

  晏沉魚補了一句。

  「也有限。」

  墨承岳又把那口氣憋了回去。

  謝不辭拍了拍他的肩。

  「怕什麼,你在藏經閣都活下來了。」

  墨承岳道:「大師兄,這不是安慰,這是揭傷疤。」

  晏沉魚把一枚令符丟給謝不辭。

  「拿著,到了無憂峰,自有人引路。」

  謝不辭接住令符。

  「師尊放心。」

  晏沉魚又看向墨承岳。

  「承岳。」

  墨承岳道:「弟子在。」

  晏沉魚道:「少說話,多聽。」

  墨承岳點頭。

  「弟子明白。」

  晏沉魚道:「尤其不要在太上長老面前胡扯。」

  墨承岳神情很誠懇。

  「弟子在外一向老實。」

  謝不辭笑得肩膀發抖。

  聞人寂也看了他一眼。

  墨承岳看向二人。

  「你們這是什麼反應?」

  謝不辭道:「沒有,想起高興的事。」

  聞人寂道:「我也是。」

  墨承岳嘆道:「清泉峰同門之情,薄得像大師兄的衣襟。」

  謝不辭低頭看了眼自己。

  「小師弟,你現在說話越來越損,是誰教的?」

  墨承岳道:「環境。」

  晏沉魚揮了揮手。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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