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南海海戰
二零三五年十月十七日。
凌晨三點四十七分。
南沙群島永暑礁海域。
一場關乎東南沿海生死存亡的戰鬥打響了。
遙遠的天空，裂開一道口子，無數光點落下，化作一頭頭血盆大口的妖獸。
墨黑色的海水裹挾著碎冰和斷裂的珊瑚，狠狠砸在鋼鐵艦體上，發出沉悶如雷的轟鳴。
三艘航空母艦，寧遼、東山、閩福艦、呈品字形錨定在海域中央，艦島的導航燈在暴雨中暈成模糊的橘色光點。
周圍，一百二十七艘驅護艦、三十六艘攻擊型核潛艇、二十一艘兩棲登陸艦呈梯次展開。
鋼鐵的陣列在狂暴的大海中沉默起伏，如同一道澆築在南海之上的銅牆鐵壁。
雷達屏幕上，綠色的光點是人類的艦隊，而代表海妖的紅色光點，已經密如蝗群，鋪滿了整個東南象限。
閃電劃破天際，天際線處的輪廓短暫清晰。
身高八百米的相柳扭動著九顆覆滿鱗片的頭顱，黑色的毒涎從獠牙間滴落，將接觸的海水腐蝕出滋滋的白煙；
背生雙翼的禺強拍打著遮天蔽日的翅膀，掀起的狂風將海面壓出深深的溝壑；
還有夔牛，它的身體像一座移動的山嶽，每一次踏浪，都會引發方圓數公里的海嘯。
這些只存在於《山海經》中的異獸
此刻以更加畸形、更加龐大的形態。
從倒懸天空的裂縫中爬出，沉默地向著大陸推進。
055型驅逐艦「大連號」的前甲板上。
一名年輕的水兵扶著欄杆劇烈嘔吐，酸水混著雨水順著下巴滴落。
他吐完，用袖子擦了擦嘴，重新握緊了冰冷的炮栓。
不遠處，另一名水兵正臉色蒼白地核對海妖的行進軌跡。
沒有人說話。
只有風雨的呼嘯、海浪的咆哮和雷達單調的「滴滴」聲。
旗艦「崑崙號」指揮艦內。
林建軍上將站在巨大的電子海圖前，背對著所有人。
他的軍裝筆挺，肩上的上將軍銜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光。
海圖上，代表海妖群的紅色區域正在以每小時十八海里的速度，緩慢地吞噬著藍色的海域。
艦內廣播系統突然開啟。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宣讀一份作戰報告，沒有任何煽情的起伏：
「各單位注意，這裡是旗艦。我們的身後，是珠江口，是長三角，是環渤海。」
「我們腳下這條線，就是共和國領海線的最後一道物理防線，如果我們守不住這裡，我們身後的萬家燈火就會熄滅，我們所愛的人，所愛的是事物都將不復存在！」
短暫的沉默後，他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同志們，黨和人民考驗我們的時候到了。」
沒有群情激昂的歡呼。
沒有振臂高呼的吶喊。
指揮屏幕上，一個個綠色的「戰鬥就緒」標識依次亮起
從第一艘艦到最後一艘，連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這沉默的回應比任何吶喊都更沉重，更有力量。
兩棲攻擊艦「泰山號」的艦倉內。
王宇昊站在落地舷窗前。
外面的暴雨如瀑布般沖刷著玻璃，將海天混成一片混沌的墨色。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那頭身高三千米的巨鰲身上。
那是一種生理性的恐懼。
人類在這種存在面前，渺小得如同螻蟻。
他感到胃部一陣劇烈的痙攣，手心冰涼，冷汗順著脊椎往下淌，浸濕了作訓服的後背。
「他媽的，這麼大……難不成是吃哥斯拉長大的？」
「呵呵，說不定是吃基多拉。」，道袍青年軒轅來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宇豪，你覺得哥斯拉牛逼還是基多拉牛逼？」
王宇昊低頭看了一眼他的胸口，扯了扯嘴角：
「原神牛逼。」
「哦齁？原來你也玩原神？」，軒轅眼睛一亮，指了指自己胸口的納西妲，感慨：
「可惜，一個月前我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這麼好玩的遊戲，到現在都沒有給我的納西妲寶寶滿命。」
王宇昊：……
軒轅笑了笑，見他不說話，靠在旁邊的金屬立柱上，嘴裡叼上一根沒有點燃的煙。
「看開一點，說不定馬上死了呢？」
「要不是紀律不允許，我真想做一次站在人群中大喊「全體目光向我看齊」。」
「畢竟，人活一次，總不能到死都不放縱一次吧？」
軒轅看著窗外蠕動的黑影，漫不經心地了一句話：
「我的「假世真界」還剩一百次，一百次之後，要麼我帶你們活著回去，要麼——」
他抬起手指，在布滿水汽的玻璃窗上畫了一個圈。
「死在這裡……」
他突然轉頭，直視王宇昊的雙眸，笑道：「別真覺得人有下輩子，想做的事情，就去做吧，想說的話，就去說吧。」
另一邊。
葉龍檢查著手臂上的合金臂甲，嘀咕道：
「我靠，這次居然給我們發了這種高科技裝備，六六六，死之前能體驗一把也算是值了。」
其他七四九局的成員各自檢查著裝備。
沒有人追問，也沒有人抱怨。
王宇昊回頭望向不遠處的上官雲瑤，幾次挪動腳步，卻又遲遲不肯過去。
突然，一隻溫熱的手，突然從身後牽住了王宇昊的手。
力道很重，不像牽手，像在抓一根即將沉沒的浮木。
他轉頭，卻發現剛剛還在和姐妹們談笑風生的上官雲瑤，不知何時閃到了他後背。
她沒有說話，只是拉著他的手，轉身朝著艙門走去。
艙門打開的瞬間。
狂暴的風雨瞬間灌了進來。
王宇昊的作訓服在幾秒鐘內就濕透了。
冰冷的雨水順著頭髮流進脖子裡，海風烈得人幾乎站不穩。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風雨堵在了喉嚨里。
上官雲瑤猛地轉過身。
她伸出手，按在王宇昊的肩膀上，用力將他推在冰冷的艙壁上。
「呵呵，笨蛋，看我那麼多次，為什麼不來找我？」，上官雲瑤鬆開唇，說完後又吻上去。
她的嘴唇貼上來的時候，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輕微顫抖。
王宇昊的雙手僵在半空中。
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抱歉……」
過了幾秒，他才被她牽引著，緩緩環住了她的腰。
雨水順著兩人的臉頰滑落，混在一起。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
分開的時候，兩人都喘著氣。
上官雲瑤的額頭抵著他的額頭，雨水從她的睫毛上滴落，砸在他的臉上。
「不要死。」，她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笑道：「要是能活下來，老娘給你生一百零八個孩子。」
王宇昊愣了一下，噗嗤一笑：「六六六，生一群梁山好漢啊？」
他不找雲瑤，就是不想真遇到生離死別的時候……耽誤了她。
她輕哼一聲，「笨蛋！」
「你出事了我才不管你。」
王宇昊笑了。
「我也是，所以約好了——無論誰出事，都不要管對方，一切以任務為重。」
她沒有說話，只是再次吻了他。
這次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唇上。
然後，她貼著他的嘴唇，輕輕說了一個字：
「好，我答應你。」
接吻結束。
她鬆開手，轉身朝著甲板的另一端走去。
「全體注意，作戰開始！重複，作戰開始！」
旗艦的指令通過通訊系統傳遍每一艘戰艦。
第一波攻擊發起。
三百七十枚改裝後的鑽地反艦飛彈同時發射，橘紅色的尾焰撕裂了黑夜，在海面上拉出一道道蜿蜒的火龍。
飛彈群呼嘯著撲向海妖群，在距離目標數千米的地方，分散成無數細小的彈頭，如同漫天飛蝗。
爆炸聲接連不斷。
數頭沖在最前面的百米級海妖被擊中頭部，發出低頻的哀嚎。
方圓數公里的海面都沸騰起來，白色的蒸汽直衝雲霄。
但更多的飛彈，被海妖體表分泌的粘稠滑液滑開，或者被它們揮舞的觸手在空中攔截、捏碎。
幾千米長的相柳只是甩了甩尾巴，就將數十枚飛彈拍成了火球。
「全頻段電磁壓制啟動！」
數十架電子戰機從航母甲板上起飛，艦載干擾設備同時開啟。
強大的電磁脈衝如同海嘯般席捲整個戰場。
雷達屏幕上瞬間布滿了雪花。
情報顯示，海妖種群通過特殊的電磁信號進行群體交流。
電磁壓制生效了。
海妖群的協同進攻明顯遲滯下來。
前排的幾頭巨型海妖失去了指揮，開始胡亂攻擊，甚至互相碰撞、撕咬。
一頭夔牛不小心踩碎了一頭相柳的頭顱。
黑色的血液噴濺了數百米。
「執行「剝鱗」戰術！」
第二波攻擊緊隨其後。
常規飛彈群再次齊射，目標不再是巨型海妖的本體，而是它們周圍的伴生獸群和外層觸手。
無數無人機蜂群從驅逐艦上起飛，攜帶電磁脈衝彈頭，在海妖群中製造出一個個局部強電磁盲區。
在盲區的掩護下，十二架高超音速轟炸機突破防線。
進入攻擊陣位。
「溫壓彈投放！」
「神經性毒氣彈投放！」
巨大的溫壓彈在海妖群中爆炸，產生的高溫高壓將周圍的海水瞬間蒸發，形成了一個個直徑數百米的蒸汽柱。
神經性毒氣在海面上擴散，毒死了大量的小型伴生獸。
但效果有限。
對於那些體型超過千米的巨型海妖來說。
這些攻擊如同隔靴搔癢。
它們的皮膚堅硬如合金鋼，普通的爆炸根本無法穿透；它們的生命力極其頑強。
即使被炸開一個大洞，也能在幾分鐘內快速癒合。
只有氫彈。
只有氫彈的熱輻射和衝擊波，才能對它們造成可見的創傷。
而次聲波氫彈，則能通過與海妖體內的腔體共振，從內部撕裂它們的身體。
「各單位注意，目標鎖定前方三頭領頭巨鰲，次聲波氫彈準備發射！」
「泰山號」左舷。
海面下突然湧起大量的氣泡。
無數黑影從深海中竄出，直撲不遠處的「長征十八號」戰略核潛艇。
是伴生妖獸。
它們體型在數米到數十米之間，形如虎蛟、冉遺魚、鳴蛇，速度極快，牙齒鋒利如刀。
它們的目標很明確——摧毀氫彈發射陣列。
「七四九局，防線交給你們了！」，主指揮官大聲吼道。
葉龍第一個沖了出去。
他雙手合十，金色的能量屏障在艦舷外撐開。
如同一面巨大的盾牌。
幾頭撲過來的虎蛟撞在屏障上，被巨大的反震力震成了血霧。
軒轅閉上雙眼，進入了「假世真界」。
無數未來的畫面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
他不斷調整著防禦的角度，引導著艦載火力攔截那些從水下偷襲的妖獸。
上官雲瑤站在甲板邊緣，雙手結印。
無數金色的蠱蟲從她的袖口飛出，在暴雨中拉出一道道璀璨的光弧，如同一場金色的風暴。
蠱蟲鑽進妖獸的體內。
從內部將它們啃噬殆盡。
王宇昊負責近距離清剿。
他不斷從鼻孔里挖出鼻屎，飛速投出「磁吸炸彈」，精準地粘附在妖獸的關節處。
每一次爆炸，都會炸出一團團藍黑色的血霧。
起初，防線固若金湯。
但妖獸的數量，正在呈指數級增長。
它們開始展現出戰術性。
一部分妖獸正面強攻，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另一部分則潛入深海，從「長征十八號」的下方發起偷襲。
「小心下面！王宇昊——！」，軒轅突然大喊一聲，猛的沖向水下。
但已經晚了。
三頭速度型隱身海妖從海底衝出，撲向軒轅和葉龍，一下子拖住了兩位至強者。
空氣一陣扭曲。
另一頭沒有眼睛的海妖，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王宇昊的身後。
它是半神級的隱身海妖，速度快如閃電。
那雙如同枯木的手臂，帶著鋒利的爪子，朝著王宇昊的後心狠狠砸下。
「遭了……」
王宇昊奮力轉身，想要躲開，就在爪子即將碰到他的前一刻。
一個身影猛地撲了過來，將他推開。
鋒利的爪子貫穿了上官雲瑤剛剛站立的位置。
隨即，隱身海妖反手一抓，攥住了她的腰。
骨骼碎裂的聲音，在風雨中清晰可聞。
「雲瑤！」
王宇昊發出一聲嘶啞的吶喊。
他想要衝過去，卻被另一頭妖獸攔住了去路。
緊接著，第二頭半神級海妖浮出水面。
它人面魚身，嘴唇鮮紅如血。
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一種無形的波動，席捲了整個甲板。
這不是歌聲。
而是直接作用於腦神經的強制鎮靜信號。
葉龍的身體猛地一僵，金色的屏障瞬間黯淡。
軒轅則在假世界內遇到了另一頭能夠製造同樣假空間的海妖，被限制住無法動彈。
而周圍的水兵們一個個呆立在原地，手中的武器掉落在甲板上，眼神空洞。
王宇昊眼睜睜看著上官雲瑤被隱身海妖抓向半空。
更多的妖獸衝破了防線，撲向「長征十八號」。
「懷化號」護衛艦的艦體被一頭巨大的冉遺魚撕開，燃油泄漏，燃起了熊熊大火。
次聲波氫彈的發射陣列，正在緩緩傾斜。
如果失去氫彈，大夏海軍將全軍覆沒。
王宇昊跪在甲板上。
他的雙手死死摳著甲板的防滑層，指甲外翻，鮮血從指尖湧出，立刻被雨水沖淡。
他張著嘴，想要吶喊，想要哭泣，但吸進去的只有冰冷的海風和濃重的血腥味。
沒有聲音。
整個世界，只剩下風雨的呼嘯和火焰燃燒的噼啪聲。
絕望像冰冷的海水，將他徹底淹沒。
「輸了……我們輸了……雲瑤……大家……」
戰場中心的海面，突然毫無徵兆地隆起。
一道金色的裂縫，如同一把鋒利的刀，從海平面直貫天際。
那光芒太亮了，比一千個太陽還要耀眼。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王宇昊也抬起頭，用手擋住眼睛。
他看到了。
裂縫中，一個金髮的身影正在高速掠過。
他周身纏繞著未能完全收斂的權柄威壓，狂暴而熾烈，仿佛要將整個空間都點燃。
是姜凌。
他正在趕往東京的路上，只是路過這裡。
目光掃過這片煉獄般的戰場，在王宇昊和垂危的上官雲瑤身上，停留了不到十分之一秒。
然後，他順手揮了一下手。
沒有爆炸，沒有巨響。
以他為圓心，半徑五公里內的所有海妖——包括那兩頭半神級，包括正在撕咬艦體的伴生獸，包括遠處正在咆哮的相柳——在同一瞬間，化為了金色的粉塵。
金色的粉塵與暴雨混在一起，落在海面上，像一場滾燙的雪。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
那道金光沒有絲毫停留。
繼續向著東京的方向掠去，很快消失在了天際。
雨還在下。
但海面，卻詭異的平靜了下來。
艦隊的電子系統陸續恢復運轉。
被強制鎮靜的人們，也一個個甦醒過來。
王宇昊猛地站起身，沖向半空。
他接住了從空中墜落的上官雲瑤。
她已經昏死過去，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但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她還活著。
王宇昊抱著她，跪在甲板的積水裡，滿眼呆滯。
「剛剛那個人是……姜凌……？？」
「等等……他剛剛做了什麼，那些海妖……」，王宇昊機械地扭過頭，卻發現……
已經沒有什麼海妖了。
PS：番外，時間線為姜凌前往東京干儺之神的中途
凌晨三點四十七分。
南沙群島永暑礁海域。
一場關乎東南沿海生死存亡的戰鬥打響了。
遙遠的天空，裂開一道口子，無數光點落下，化作一頭頭血盆大口的妖獸。
墨黑色的海水裹挾著碎冰和斷裂的珊瑚，狠狠砸在鋼鐵艦體上，發出沉悶如雷的轟鳴。
三艘航空母艦，寧遼、東山、閩福艦、呈品字形錨定在海域中央，艦島的導航燈在暴雨中暈成模糊的橘色光點。
周圍，一百二十七艘驅護艦、三十六艘攻擊型核潛艇、二十一艘兩棲登陸艦呈梯次展開。
鋼鐵的陣列在狂暴的大海中沉默起伏，如同一道澆築在南海之上的銅牆鐵壁。
雷達屏幕上，綠色的光點是人類的艦隊，而代表海妖的紅色光點，已經密如蝗群，鋪滿了整個東南象限。
閃電劃破天際，天際線處的輪廓短暫清晰。
身高八百米的相柳扭動著九顆覆滿鱗片的頭顱，黑色的毒涎從獠牙間滴落，將接觸的海水腐蝕出滋滋的白煙；
背生雙翼的禺強拍打著遮天蔽日的翅膀，掀起的狂風將海面壓出深深的溝壑；
還有夔牛，它的身體像一座移動的山嶽，每一次踏浪，都會引發方圓數公里的海嘯。
這些只存在於《山海經》中的異獸
此刻以更加畸形、更加龐大的形態。
從倒懸天空的裂縫中爬出，沉默地向著大陸推進。
055型驅逐艦「大連號」的前甲板上。
一名年輕的水兵扶著欄杆劇烈嘔吐，酸水混著雨水順著下巴滴落。
他吐完，用袖子擦了擦嘴，重新握緊了冰冷的炮栓。
不遠處，另一名水兵正臉色蒼白地核對海妖的行進軌跡。
沒有人說話。
只有風雨的呼嘯、海浪的咆哮和雷達單調的「滴滴」聲。
旗艦「崑崙號」指揮艦內。
林建軍上將站在巨大的電子海圖前，背對著所有人。
他的軍裝筆挺，肩上的上將軍銜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光。
海圖上，代表海妖群的紅色區域正在以每小時十八海里的速度，緩慢地吞噬著藍色的海域。
艦內廣播系統突然開啟。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宣讀一份作戰報告，沒有任何煽情的起伏：
「各單位注意，這裡是旗艦。我們的身後，是珠江口，是長三角，是環渤海。」
「我們腳下這條線，就是共和國領海線的最後一道物理防線，如果我們守不住這裡，我們身後的萬家燈火就會熄滅，我們所愛的人，所愛的是事物都將不復存在！」
短暫的沉默後，他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同志們，黨和人民考驗我們的時候到了。」
沒有群情激昂的歡呼。
沒有振臂高呼的吶喊。
指揮屏幕上，一個個綠色的「戰鬥就緒」標識依次亮起
從第一艘艦到最後一艘，連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這沉默的回應比任何吶喊都更沉重，更有力量。
兩棲攻擊艦「泰山號」的艦倉內。
王宇昊站在落地舷窗前。
外面的暴雨如瀑布般沖刷著玻璃，將海天混成一片混沌的墨色。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那頭身高三千米的巨鰲身上。
那是一種生理性的恐懼。
人類在這種存在面前，渺小得如同螻蟻。
他感到胃部一陣劇烈的痙攣，手心冰涼，冷汗順著脊椎往下淌，浸濕了作訓服的後背。
「他媽的，這麼大……難不成是吃哥斯拉長大的？」
「呵呵，說不定是吃基多拉。」，道袍青年軒轅來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宇豪，你覺得哥斯拉牛逼還是基多拉牛逼？」
王宇昊低頭看了一眼他的胸口，扯了扯嘴角：
「原神牛逼。」
「哦齁？原來你也玩原神？」，軒轅眼睛一亮，指了指自己胸口的納西妲，感慨：
「可惜，一個月前我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這麼好玩的遊戲，到現在都沒有給我的納西妲寶寶滿命。」
王宇昊：……
軒轅笑了笑，見他不說話，靠在旁邊的金屬立柱上，嘴裡叼上一根沒有點燃的煙。
「看開一點，說不定馬上死了呢？」
「要不是紀律不允許，我真想做一次站在人群中大喊「全體目光向我看齊」。」
「畢竟，人活一次，總不能到死都不放縱一次吧？」
軒轅看著窗外蠕動的黑影，漫不經心地了一句話：
「我的「假世真界」還剩一百次，一百次之後，要麼我帶你們活著回去，要麼——」
他抬起手指，在布滿水汽的玻璃窗上畫了一個圈。
「死在這裡……」
他突然轉頭，直視王宇昊的雙眸，笑道：「別真覺得人有下輩子，想做的事情，就去做吧，想說的話，就去說吧。」
另一邊。
葉龍檢查著手臂上的合金臂甲，嘀咕道：
「我靠，這次居然給我們發了這種高科技裝備，六六六，死之前能體驗一把也算是值了。」
其他七四九局的成員各自檢查著裝備。
沒有人追問，也沒有人抱怨。
王宇昊回頭望向不遠處的上官雲瑤，幾次挪動腳步，卻又遲遲不肯過去。
突然，一隻溫熱的手，突然從身後牽住了王宇昊的手。
力道很重，不像牽手，像在抓一根即將沉沒的浮木。
他轉頭，卻發現剛剛還在和姐妹們談笑風生的上官雲瑤，不知何時閃到了他後背。
她沒有說話，只是拉著他的手，轉身朝著艙門走去。
艙門打開的瞬間。
狂暴的風雨瞬間灌了進來。
王宇昊的作訓服在幾秒鐘內就濕透了。
冰冷的雨水順著頭髮流進脖子裡，海風烈得人幾乎站不穩。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風雨堵在了喉嚨里。
上官雲瑤猛地轉過身。
她伸出手，按在王宇昊的肩膀上，用力將他推在冰冷的艙壁上。
「呵呵，笨蛋，看我那麼多次，為什麼不來找我？」，上官雲瑤鬆開唇，說完後又吻上去。
她的嘴唇貼上來的時候，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輕微顫抖。
王宇昊的雙手僵在半空中。
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抱歉……」
過了幾秒，他才被她牽引著，緩緩環住了她的腰。
雨水順著兩人的臉頰滑落，混在一起。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
分開的時候，兩人都喘著氣。
上官雲瑤的額頭抵著他的額頭，雨水從她的睫毛上滴落，砸在他的臉上。
「不要死。」，她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笑道：「要是能活下來，老娘給你生一百零八個孩子。」
王宇昊愣了一下，噗嗤一笑：「六六六，生一群梁山好漢啊？」
他不找雲瑤，就是不想真遇到生離死別的時候……耽誤了她。
她輕哼一聲，「笨蛋！」
「你出事了我才不管你。」
王宇昊笑了。
「我也是，所以約好了——無論誰出事，都不要管對方，一切以任務為重。」
她沒有說話，只是再次吻了他。
這次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唇上。
然後，她貼著他的嘴唇，輕輕說了一個字：
「好，我答應你。」
接吻結束。
她鬆開手，轉身朝著甲板的另一端走去。
「全體注意，作戰開始！重複，作戰開始！」
旗艦的指令通過通訊系統傳遍每一艘戰艦。
第一波攻擊發起。
三百七十枚改裝後的鑽地反艦飛彈同時發射，橘紅色的尾焰撕裂了黑夜，在海面上拉出一道道蜿蜒的火龍。
飛彈群呼嘯著撲向海妖群，在距離目標數千米的地方，分散成無數細小的彈頭，如同漫天飛蝗。
爆炸聲接連不斷。
數頭沖在最前面的百米級海妖被擊中頭部，發出低頻的哀嚎。
方圓數公里的海面都沸騰起來，白色的蒸汽直衝雲霄。
但更多的飛彈，被海妖體表分泌的粘稠滑液滑開，或者被它們揮舞的觸手在空中攔截、捏碎。
幾千米長的相柳只是甩了甩尾巴，就將數十枚飛彈拍成了火球。
「全頻段電磁壓制啟動！」
數十架電子戰機從航母甲板上起飛，艦載干擾設備同時開啟。
強大的電磁脈衝如同海嘯般席捲整個戰場。
雷達屏幕上瞬間布滿了雪花。
情報顯示，海妖種群通過特殊的電磁信號進行群體交流。
電磁壓制生效了。
海妖群的協同進攻明顯遲滯下來。
前排的幾頭巨型海妖失去了指揮，開始胡亂攻擊，甚至互相碰撞、撕咬。
一頭夔牛不小心踩碎了一頭相柳的頭顱。
黑色的血液噴濺了數百米。
「執行「剝鱗」戰術！」
第二波攻擊緊隨其後。
常規飛彈群再次齊射，目標不再是巨型海妖的本體，而是它們周圍的伴生獸群和外層觸手。
無數無人機蜂群從驅逐艦上起飛，攜帶電磁脈衝彈頭，在海妖群中製造出一個個局部強電磁盲區。
在盲區的掩護下，十二架高超音速轟炸機突破防線。
進入攻擊陣位。
「溫壓彈投放！」
「神經性毒氣彈投放！」
巨大的溫壓彈在海妖群中爆炸，產生的高溫高壓將周圍的海水瞬間蒸發，形成了一個個直徑數百米的蒸汽柱。
神經性毒氣在海面上擴散，毒死了大量的小型伴生獸。
但效果有限。
對於那些體型超過千米的巨型海妖來說。
這些攻擊如同隔靴搔癢。
它們的皮膚堅硬如合金鋼，普通的爆炸根本無法穿透；它們的生命力極其頑強。
即使被炸開一個大洞，也能在幾分鐘內快速癒合。
只有氫彈。
只有氫彈的熱輻射和衝擊波，才能對它們造成可見的創傷。
而次聲波氫彈，則能通過與海妖體內的腔體共振，從內部撕裂它們的身體。
「各單位注意，目標鎖定前方三頭領頭巨鰲，次聲波氫彈準備發射！」
「泰山號」左舷。
海面下突然湧起大量的氣泡。
無數黑影從深海中竄出，直撲不遠處的「長征十八號」戰略核潛艇。
是伴生妖獸。
它們體型在數米到數十米之間，形如虎蛟、冉遺魚、鳴蛇，速度極快，牙齒鋒利如刀。
它們的目標很明確——摧毀氫彈發射陣列。
「七四九局，防線交給你們了！」，主指揮官大聲吼道。
葉龍第一個沖了出去。
他雙手合十，金色的能量屏障在艦舷外撐開。
如同一面巨大的盾牌。
幾頭撲過來的虎蛟撞在屏障上，被巨大的反震力震成了血霧。
軒轅閉上雙眼，進入了「假世真界」。
無數未來的畫面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
他不斷調整著防禦的角度，引導著艦載火力攔截那些從水下偷襲的妖獸。
上官雲瑤站在甲板邊緣，雙手結印。
無數金色的蠱蟲從她的袖口飛出，在暴雨中拉出一道道璀璨的光弧，如同一場金色的風暴。
蠱蟲鑽進妖獸的體內。
從內部將它們啃噬殆盡。
王宇昊負責近距離清剿。
他不斷從鼻孔里挖出鼻屎，飛速投出「磁吸炸彈」，精準地粘附在妖獸的關節處。
每一次爆炸，都會炸出一團團藍黑色的血霧。
起初，防線固若金湯。
但妖獸的數量，正在呈指數級增長。
它們開始展現出戰術性。
一部分妖獸正面強攻，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另一部分則潛入深海，從「長征十八號」的下方發起偷襲。
「小心下面！王宇昊——！」，軒轅突然大喊一聲，猛的沖向水下。
但已經晚了。
三頭速度型隱身海妖從海底衝出，撲向軒轅和葉龍，一下子拖住了兩位至強者。
空氣一陣扭曲。
另一頭沒有眼睛的海妖，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王宇昊的身後。
它是半神級的隱身海妖，速度快如閃電。
那雙如同枯木的手臂，帶著鋒利的爪子，朝著王宇昊的後心狠狠砸下。
「遭了……」
王宇昊奮力轉身，想要躲開，就在爪子即將碰到他的前一刻。
一個身影猛地撲了過來，將他推開。
鋒利的爪子貫穿了上官雲瑤剛剛站立的位置。
隨即，隱身海妖反手一抓，攥住了她的腰。
骨骼碎裂的聲音，在風雨中清晰可聞。
「雲瑤！」
王宇昊發出一聲嘶啞的吶喊。
他想要衝過去，卻被另一頭妖獸攔住了去路。
緊接著，第二頭半神級海妖浮出水面。
它人面魚身，嘴唇鮮紅如血。
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一種無形的波動，席捲了整個甲板。
這不是歌聲。
而是直接作用於腦神經的強制鎮靜信號。
葉龍的身體猛地一僵，金色的屏障瞬間黯淡。
軒轅則在假世界內遇到了另一頭能夠製造同樣假空間的海妖，被限制住無法動彈。
而周圍的水兵們一個個呆立在原地，手中的武器掉落在甲板上，眼神空洞。
王宇昊眼睜睜看著上官雲瑤被隱身海妖抓向半空。
更多的妖獸衝破了防線，撲向「長征十八號」。
「懷化號」護衛艦的艦體被一頭巨大的冉遺魚撕開，燃油泄漏，燃起了熊熊大火。
次聲波氫彈的發射陣列，正在緩緩傾斜。
如果失去氫彈，大夏海軍將全軍覆沒。
王宇昊跪在甲板上。
他的雙手死死摳著甲板的防滑層，指甲外翻，鮮血從指尖湧出，立刻被雨水沖淡。
他張著嘴，想要吶喊，想要哭泣，但吸進去的只有冰冷的海風和濃重的血腥味。
沒有聲音。
整個世界，只剩下風雨的呼嘯和火焰燃燒的噼啪聲。
絕望像冰冷的海水，將他徹底淹沒。
「輸了……我們輸了……雲瑤……大家……」
戰場中心的海面，突然毫無徵兆地隆起。
一道金色的裂縫，如同一把鋒利的刀，從海平面直貫天際。
那光芒太亮了，比一千個太陽還要耀眼。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王宇昊也抬起頭，用手擋住眼睛。
他看到了。
裂縫中，一個金髮的身影正在高速掠過。
他周身纏繞著未能完全收斂的權柄威壓，狂暴而熾烈，仿佛要將整個空間都點燃。
是姜凌。
他正在趕往東京的路上，只是路過這裡。
目光掃過這片煉獄般的戰場，在王宇昊和垂危的上官雲瑤身上，停留了不到十分之一秒。
然後，他順手揮了一下手。
沒有爆炸，沒有巨響。
以他為圓心，半徑五公里內的所有海妖——包括那兩頭半神級，包括正在撕咬艦體的伴生獸，包括遠處正在咆哮的相柳——在同一瞬間，化為了金色的粉塵。
金色的粉塵與暴雨混在一起，落在海面上，像一場滾燙的雪。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
那道金光沒有絲毫停留。
繼續向著東京的方向掠去，很快消失在了天際。
雨還在下。
但海面，卻詭異的平靜了下來。
艦隊的電子系統陸續恢復運轉。
被強制鎮靜的人們，也一個個甦醒過來。
王宇昊猛地站起身，沖向半空。
他接住了從空中墜落的上官雲瑤。
她已經昏死過去，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但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她還活著。
王宇昊抱著她，跪在甲板的積水裡，滿眼呆滯。
「剛剛那個人是……姜凌……？？」
「等等……他剛剛做了什麼，那些海妖……」，王宇昊機械地扭過頭，卻發現……
已經沒有什麼海妖了。
PS：番外，時間線為姜凌前往東京干儺之神的中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