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血牙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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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百看著系統界面上顯示的九種毒物清單。

  《黑澤毒經》中記載的蝕骨水、腐心草、瘴母晶等皆在其列,這些毒物原先分布零散,若要將它們全部搜集齊全,至少需要花費三到五個月的時間。

  他正琢磨著該先去哪裡尋找,洞外忽然傳來隱約的嘈雜聲。

  姜百連忙收斂氣息,掀開洞口遮掩的枯藤向外望去。

  只見沼澤那邊傳來陣陣爭執聲,幾個散修打扮的人正在那裡爭吵。

  「血牙寨這回可真是下了血本……」

  「五百血晶,足夠買兩瓶聚氣丹了。」

  「那黑袍毒修到底是什麼來頭?」

  姜百眉頭輕蹙,合上《黑澤毒經》,戴好斗笠,把從死屍身上奪來的黑袍裹緊,然後悄悄離開山洞。

  黑石集市依舊一片破敗,木柵欄旁的告示板上卻新貼了一張告示。

  圍觀的散修擠作一團,議論聲嗡嗡不絕。

  姜百混在人群邊緣,抬眼望去。

  懸賞令:黑袍毒修,練氣四至五層,精通毒陣之術,三日前於黑澤北側殺害血牙寨三人。凡攜其人頭來獻者,賞金五百血晶;若知情不報,亦將受同等處罰。落款處是血牙寨獨眼寨主的畫押。

  姜百心中冷笑一聲,臉上卻未顯露半分,這時便聽見身旁兩位老修士低聲議論。

  缺牙老頭道:「聽說血牙寨在古修洞府折損了八名高手,連二當家都戰死了,到頭來卻一無所獲。」另一位駝背修士壓著嗓子接話:「毒藤寨也在查這事,說有個小子用三旗毒陣殺了自己三個同夥,多半就是指的同一個人。」「那骨丘寨那邊呢?」

  「骨丘寨主明確表態,黑澤的機緣當歸屬有能者所有,換言之,誰先奪得便歸誰,他們不會介入這趟渾水。」

  姜百聽了片刻,轉身欲走。

  剛行至集市出口,四名身著粗布短褂的守衛便攔了上來。

  領頭的是個方臉漢子,練氣五層的修為,腰間掛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鐵刀。

  他的目光在姜百臉上掃過,隨即開口道:「小子,把面罩摘下來。」

  姜百停下腳步,問道:「有事?」

  「集市出入之人皆需驗證身份。」

  方臉漢子按住刀柄,沉聲道:「摘下頭顱,免得弟兄們為難。」

  周圍散修紛紛退開幾步,沒人出聲,只是冷眼看著。

  姜百掃了眼四人的站位——前後左右都堵死了,顯然是早有準備。

  「荒州有條規矩,集市之內不可動手打鬥。」姜百慢慢道來,「你們想要打破這個規矩嗎?」

  方臉漢子張嘴笑了起來,露出一嘴黃色的牙齒,他說道:「這些規矩是由三大寨制定的,我擔任集市守衛,既然我說你是賊,那麼你就是賊。」

  【迅影步】立刻啟動,姜百身形像鬼魅一樣向前一竄,兩人之間的五步距離瞬間消失。

  方臉漢子瞳孔猛縮,拔刀要劈,卻見姜百左手已經拍到他胸口。

  掌心上墨綠色的毒光一閃而逝。

  【腐毒之觸】。

  方臉漢子身體猛地一頓,低下頭來看向自己的胸口處,只見衣袍上立刻出現了一個大洞,皮膚眼睜睜地看著開始腐爛變黑,膿血摻雜著黑水緩緩流下。

  「啊——!」

  慘叫聲剛出口就斷了。

  姜百緊接著使出一記肘擊,這一擊落在對方喉結之處,發出咔嚓一聲沉悶的響動,方臉漢子當即向後仰面跌倒在地。

  剩下三名守衛這才反應過來,拔刀便要圍上來。

  姜百轉過身,一腳將左側那人踢倒在地。雷牙劍出鞘的瞬間,劍身上爆發出雷光與銳響,隨即穩穩架住了右側砍來的刀。他左手向後一甩,最後一粒赤陽果的果核脫手飛出,精準擊中第三人的面部。

  果核上殘留的藥力滲入眼眶,那人捂著臉慘叫著後退。

  整個過程不過三息。

  姜百站在方臉漢子的屍體上,雷牙劍斜指地面,劍尖還沾著血跡。他環顧四周,斗笠下的眼睛快速掃過那些退得更遠的散修。

  「還有誰要驗?」

  無人應聲。


  姜百收劍入鞘,大步走出集市。身後先是一片長久的寂靜,片刻後才響起嗡嗡的議論聲。

  ……

  出了黑石集市往西十里,是一片亂石坡。

  姜百剛翻上坡頂,便察覺到帶著殺意的感知警報——五道氣息正從三個方向包抄而來。

  他停下腳步,摘下斗笠掛在石頭上,自己則退到坡下的陰影里。

  五名身穿血色短衫的修士從亂石堆後走出,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告示畫像中的獨眼男子,也就是血牙寨的三當家,修為已達練氣六層。

  獨眼漢子盯著坡上的斗笠,冷笑道:「跑得倒是快,可惜腦子不靈光,斗笠也就只能當個幌子。」

  他揮手示意,兩名手下立刻從左右包抄下坡。

  姜百蹲在坡底陰影中,屏住呼吸凝神戒備,將【幽影潛行】技能催動到極致,身形仿佛與亂石融為一體。

  那兩個血牙寨修士小心翼翼摸下來,刀已經出鞘。

  就在他們經過姜百藏身處的瞬間,姜百動了。

  左手揮出三面鎮界旗,離火旗,玄岳旗,坤岳旗像三角形那樣插在亂石之中,旗身輕輕一動,灰紫色的毒瘴便擴散開來,頃刻間充斥了周圍七八丈的地方。

  「毒陣!」坡頂的獨眼漢子臉色一變,「散開!」

  晚了。

  姜百置身毒瘴之中如同魚兒得水,他在掌心匯聚了【毒爆術】,卻並未急於發動。他首先朝左側的修士猛衝過去,手中雷牙劍橫向劈下,那人揮舞著刀抵擋,刀劍碰擊之處火花飛濺。

  借反震之力,姜百身形微轉,來到右邊修士的背後,左掌施毒,拍在其後心之處。

  【腐毒之觸】的毒力侵入體內,那人連慘叫都未發出,便從口鼻噴出黑血,身體軟綿綿地倒在地上。

  左邊的修士見到這種情況又驚又怒,一刀斬了過來,姜百並未躲避,而是用左手緊緊抓住刀刃,他的手掌皮膚上墨綠色的毒紋微微閃爍,刀鋒剛切入半寸就被卡住動彈不得。

  那修士一愣。

  姜百右手雷牙劍已經捅進他肚子,劍身雷光一炸,內臟瞬間焦糊。

  兩具屍體倒地。

  毒瘴外傳來獨眼漢子的怒吼:「給我燒!用火符燒開毒瘴!」

  剩下三人掏出赤色符籙就要催動。

  姜百眼神一冷,心念催動【毒爆術】。

  三面鎮界旗蘊含的毒紋奧義與積攢的毒力驟然激發,灰紫色毒瘴先朝內部收縮,接著猛烈爆炸開來!

  氣浪翻湧,亂石崩飛。

  獨眼漢子中的三個成員被掀倒在地,他們身上的護體靈光破裂開來,皮膚上出現了很多黑色斑塊,獨眼漢子的修為最高,勉強站起身來,只見毒瘴消散之後,坡底已沒有剩下人,只有三面豎立在地的旗幟以及兩具變黑的屍體。

  「追……」他剛吐出一個字,喉嚨一甜,噴出口黑血。

  旁邊兩人已經躺在地上抽搐,眼看是活不成了。

  獨眼漢子緊咬牙關,伸手從懷中掏出一顆解毒丹塞進嘴裡,然後搖晃著身子向西方追了過去,因為他看到有一道黑影朝著那邊移動。

  ……

  姜百其實沒走遠。

  他迂迴了一番,從亂石坡南側重新爬到上面,然後蹲在坡頂上注視著獨眼漢子追遠的背影,等到這一切才轉過身朝著相反的方向離去。

  一口氣跑了三十里地,等到殺意感知範圍里沒了惡意,才在一片枯木林里停了下來,靠著樹根喘氣。

  剛結束的戰鬥里,【毒爆術】幾乎耗盡了旗幟所存儲的毒力,當前這三面旗幟已然黯淡無比,需再次接受滋養方可。

  系統提示就在這時響起:

  【幽影潛行】若其熟練度達成要求,則可升級為紫色詞條,不過這得花費一次死亡機會。

  【當前死亡次數:10】

  姜百盯著這行字看了幾息,搖搖頭。

  死亡次數是逐漸減少的,達到十次就會碰到一個難關,按照系統來說,累積到五十次的時候會存在一些隱藏功能被解鎖,當前正在更新詞條,要是以後陷入到必定會死的局勢當中,就因為缺少了一條命而遭受很大損失。

  他按下提示,從儲物袋中取出水囊喝了幾口水,然後又撕下一塊乾糧細細咀嚼。


  天色漸漸暗下來。

  姜百朝著西方繼續前行,遵照地圖上的標註,再往前五十里應當有個名叫「殘碑村」的小村莊,那是荒州邊陲最後一個可供歇腳的地方。

  深夜時分,他終於看見村口的火光。

  殘碑村比我想像中的更為破敗,十餘間茅草屋零星坐落在一片廢墟之上,村口豎著一塊殘破的石碑,碑文已被磨得難以辨識。

  姜百走近時,村口火堆旁坐著個斷腿老頭,正用樹枝撥著火。

  老頭朝他瞥了一眼,眼中一片渾濁,火光下仿佛沒了光彩:「外來人?」

  姜百從儲物袋裡取出半枚下品靈石,把它放在火堆旁邊的石頭上。

  老頭朝靈石瞥了一眼,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現在有人還用靈石……進來吧。」

  他拄著拐杖起身,一瘸一拐地引路。

  村子十分狹小,隨便走幾步就會走到盡頭,老頭推開一扇存在漏風情況的木門,屋內僅僅有一張破舊的木板床以及一張矮小的桌子。

  「就這兒,愛住不住。」老頭說完就要走。

  「等等。」姜百叫住他,「村里就你一個?」

  老頭轉過頭來,臉上原本就多的皺紋在陰影中顯得越發濃重,「年輕人全都到三大寨謀生去了,留下來的老弱病殘之輩,只能日復一日地苟延殘喘」。

  他坐在門口,從懷裡拿岀一個破舊的酒葫蘆,小酌一口之後,又遞給了姜百:「要不要喝?這是自家釀造的土酒,喝起來會辣到嗓子眼。」

  姜百接過喝了一口,酒確實烈,從喉嚨燒到肚子。

  兩人就這麼沉默地對著火堆。

  過了好一會兒,老頭才說道:「小子,你身上的血腥味很濃,仇家應該不少吧?」

  姜百沒否認:「初來荒州,不得已。」

  老頭又喝了一口酒,然後說:「荒州就是這樣啊,我年輕的時候和你差不多,覺得拳頭硬就可以橫著走,可是後來我的腿被人打斷,修為掉到了練氣三層,這才領悟了一個道理。」

  「什麼道理?」

  老頭伸出三根手指,說道:「荒州有三不惹,其一,寨主的親信,這些人背後站著整個寨子,一旦觸怒他們,便是打小的留大的,永無止境。」

  姜百點頭。

  老頭指向自身,說:「像我這般看似奄奄一息之人,實際上卻暗藏絕技,切勿招惹獨行老怪。」

  「三呢?」

  老頭眯起眼睛:「三不惹女人。」

  姜百笑了:「為何?」

  老頭輕輕嘆氣道:「女人是會記仇的,我能從荒州一路追到中州,誓要報仇。我的這雙腿,還要追溯到三十年前,那時是我搶了一位女修的一株毒草,她便用這腿給我打斷的。」

  話音未落,村外忽然傳來馬蹄聲。

  不是一匹,是七八匹。

  老頭面色一變,扶著拐杖站起身向外張望,姜百已閃至門邊,經由門縫向外觀看。

  村口火堆旁邊,七匹黑馬勒住韁繩,馬上騎手們全都身穿墨綠色緊身衣,衣襟上繡著藤蔓紋飾,他們是毒藤寨的人。

  首位女子面戴青藤面具,僅一雙細長眼睛外露,她跨坐在馬背之上,目光掠過破敗的村莊,最終停駐於老頭與姜百所居的茅屋之前。

  「老瘸子。」女子開口,聲音清冷,「交人。」

  老頭朝姜百瞥了一眼,壓著嗓子說:「這位是毒藤寨三當家『青藤夫人』,她排在築基修士用毒能力的第一位……小子,你現在惹上了大麻煩。」

  姜百沒說話,推開木門走了出去。

  村口火光照在他的臉上,青藤夫人摘下面具,臉上有三條猙獰的疤痕,從右額斜劃到左下巴,不過她的眼睛很尖利,就像刀子一樣。

  她盯著姜百:「我的人是你殺的?」

  「是。」

  「為何留一個活口傳話?」

  姜百看著她:「因為我想告訴毒藤寨——別惹我,我比毒更毒。」

  青藤夫人笑了,笑聲在夜空里冷冽如刀:「好,那我親自試試。」

  她翻身下馬,右手往地上一按。

  地面出現震動,許多青黑色的毒藤從土裡冒出來,像活蛇一樣朝著姜百纏去,藤蔓上面長著倒刺,刺尖散發著幽藍的光芒,很顯然是被淬過毒的。

  姜百急忙後退,【毒瘴共生】全力運行起來,周邊空氣里的毒氣被吸進體內,只能勉強抵擋藤蔓釋放出來的毒氣。但這毒藤不單單有毒,還具備束縛效果,已經有七八根藤蔓纏到了腳邊。

  《黑澤毒經》里記載過破法——木懼火,以火攻之。

  可姜百儲物袋裡只剩最後一張玄階雷火符,是保命的底牌。

  眼看毒藤就要纏上身,他一咬牙,掏出雷火符催動!

  符籙破裂,雷光同火焰交織成網,片刻便將前方毒藤全部吞沒,熾熱的氣浪洶湧起伏,青藤夫人面色微微一變,向後退了三步。

  姜百借這空檔,轉身就往村後沖。

  村後是一片古碑林,殘碑斷碣林立,在夜色里像一片沉默的墳場。

  青藤夫人憤而怒吼:「他身上沾了我『青藤印記』,三日之內,無論他逃到哪裡,我都能找到他!」

  姜百頭也不回,一頭扎進碑林深處。

  雷火符的煙霧消散之後,青藤夫人凝視著碑林那邊,臉上帶著的疤痕隨著火光照耀而微微顫動,她縱身躍上馬背,輕輕一揚手,六個隨從便跟著她一起沖向碑林。

  ……

  碑林比想像中大得多。

  姜百在殘碑當中穿行,突然感到右臂一陣劇痛,低頭一看,發現手腕上多出了一條青藤紋路,這條紋路正在緩緩發熱。

  果然是追蹤印記。

  他撕下衣擺纏住手腕,繼續往裡跑。

  越是深入,碑就越多,部分碑上有著模糊的文字,類似上古時期的篆文,地上散布著破損的兵器與鎧甲,上面滿是鏽跡,輕輕一碰就會碎裂。

  系統提示忽然彈出:

  【檢測到強烈怨魂氣息,【怨毒侵蝕】能力共鳴增強】

  姜百腳步一頓。

  前方十丈外,有座半人高的石碑,碑下坐著個人。

  不,是一具屍骸。

  屍體所剩無幾,身上披著殘損不堪的盔甲,那些鐵甲片已生鏽變色成暗紅之色,手中緊握著一柄長刀,刀刃上遍布傷痕缺口,但他仍不肯鬆開。

  屍骸的頭顱低垂,但在姜百走近的瞬間,它緩緩抬起頭。

  眼眶裡,兩團幽火跳躍。

  「小子,你身上……有沙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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