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紅臉和白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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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魯醫院,內科病房。

  唐逸生閉著眼睛躺在床上,他沒有睡,耳邊能零散聽到一門之隔的外面走廊上,宋志鳴和胡金銓的交談。

  楊金娟去了主治醫師辦公室,諮詢兒子病情。

  此刻是下午2點多,很多檢查結果都出來了。

  唐逸生舔了舔嘴唇,輕輕嘆了一聲。

  噴血的演繹驚呆了年級主任胡金銓,也嚇壞了親眼目睹的班主任孫彥新以及小廣場上的部分師生。

  雖然校領導們在120救護車到的時候也沒露面,但救護車既然能暢通無阻來到教學區實驗樓樓下,足以證明他們的實際狀態。

  有些時候,校領導對某件事的反應速度和反饋必然沒辦法迅捷,或者說不好出面。

  唐逸生猶記得天津港嘭嘭嘭的那幾下呢。

  送到醫院,走綠通進住院部,然後是一系列檢查。

  唐逸生被推回病房的時候,楊金娟和宋志鳴已經接到通知都過來了。

  然而——

  家長和學校派過來的當事人胡金銓以及唐逸生的班主任孫彥新開始溝通交涉,然後從稍顯僵硬的對談變為融洽的交流。

  雙方態度都很節制,從未劍拔弩張過。

  即便是宋志鳴去繳費,使楊金娟和校方代表單獨相處。

  唐逸生覺得理智過頭,感性不足,二星差評!

  整個過程里,他們還順便吃了個盒飯,卻忘記裡面病床上躺著個滴水未沾的病號。

  戴著口罩的護士小姐姐進來查體溫,唐逸生睜開眼,掃了一眼背對門口的宋志鳴背影,與班主任孫彥新的眼神有短暫的對視。

  「我能喝點水嗎?」

  「你等一等,我幫你去問問大夫。」

  「謝謝。」

  不一會兒,掛著聽診器的老大夫走進來,身後跟著楊金娟和班主任孫彥新。

  胡金銓怕是不會進來的,或者無顏面對,或者怕刺激病患情緒。

  宋志鳴作為家長的另一方,在外面陪同。

  上位者禮貌待人,情緒內斂,全踏馬用在這裡了。

  涼颼颼的聽診器在唐逸生胸前走動了好幾下,最終得出的結論:可以喝水,能少量吃點東西,應該沒啥大事兒。

  楊金娟沒見過現場,對於大夫所謂的『鬱結吐血』或者『牙齦出血』的猜測沒有歧義。

  班主任孫彥新則不然。

  那麼大的血量,實驗樓牆上和地面都留了痕跡,能是『牙齦出血』?

  可人家才說了檢測報告一切如常,沒有大礙。

  非專業人士孫彥新也不好多說什麼。

  大夫的猜測無所謂,但既然說唐逸生可以吃東西喝水,那麼,尷尬的事情來了。

  家長們和老師們淨顧著心理博弈和人情往來,忘記病號床頭的暖水壺空空如也。

  或許聽到消息嚇壞了吧,楊金娟來的匆忙,水杯也沒帶,床頭柜子上有兩個白瓷茶杯,一個都沒洗呢。

  吃盒飯的時候,倒是買了幾瓶水,可那會兒都給胡主任和孫老師分了。

  「兒子,渴沒渴?我這就去給你打水,你等一會兒啊。」

  一個能把宋志鳴照顧無微不至的女人,被外人稱為賢內助的女人,來醫院三個多小時,卻忘記給兒子溫一杯水。

  親情的偉大仿佛只留下了『大』,大大咧咧的大。

  唐逸生咂摸了兩下乾巴的嘴唇,覺得好諷刺。

  「好。」

  大夫走了。

  楊金娟拎著壺出去了。

  班主任孫彥新走上前:「好好養著,大小伙子,一點氣都不受,以後再有這種事兒,記得跟我先打聲招呼……座位下學期給你調回去。」

  唐逸生點了點頭,謝過老班。

  心裡清楚,經典的紅臉和白臉套路出現了。

  這位代表著學校的一張臉。

  孫彥新首先是學校的老師,其次才是唐逸生的授業師傅。

  面對這麼『惡劣』、『巨大』的事故,他與學校一損俱損,是鎖死的利益共同體。


  唐根生理解他,甚至有點悲憫。

  成年人的無奈,被捆綁,被裹挾,在這一事件里體現的淋漓盡致。

  同為靈魂年齡相仿的男人,唐逸生體諒他,所以當孫彥新能說出內里夾雜了個人情緒的話。

  雖不多,唐逸生也由衷的致謝。

  然後,另一張臉呢?

  胡金銓?

  他敢嗎?

  唐逸生想到繼父宋志鳴,他還要為宋俊英讀大學鋪路。

  想到親媽楊金娟,就以她這幾個小時對兒子的關心和對學校,尤其是胡金銓的態度……

  唐逸生心裡有了答案。

  他敢。

  他可敢了。

  換位思考一下,胡金銓更可能在校方領導們頭疼誰出面跟家長交涉的時候,本著『破釜沉舟』、『將功補過』的心思主動請纓。

  如果事件雙方互換,唐逸生覺得自己也會選擇這麼做。

  還要再忍耐忍耐。

  快了。

  就快要結束了。

  唐逸生重新閉上眼睛,身體不累,但心累。

  這種體驗,孫彥新大概無法感同身受。

  他以為唐逸生真難受,便悄悄退了出去。

  卻不知唐逸生腦瓜子飛快的旋轉著。

  湧泉胡同的裝修接近尾聲,不知道家具家電購買的事宜是還沒有啟動呢,還是已經採買結束就等運過去安置。

  如果湧泉胡同院子裝修徹底完成,唐逸生就真的沒有任何壓力實施他的後半段計劃了。

  撂倒胡金銓只是唐逸生規劃的前半段。

  甚至可以說,胡金銓是自動湊上來的倒霉蛋。

  唐逸生起初並沒有將學校的細碎矛盾放在心上。

  年輕人之間互相看不對眼都是小事兒,斤斤計較,心理內卷對肝不好。

  唐逸生對此類事情始終貫徹『一切看淡,不服就干』的認知。

  他一直籌謀的,其實是斬斷現有重組家庭的羈絆。

  搬去湧泉胡同是第一步。

  跟他們產生衝突是第二步。

  計劃的第三步,也是最終的結果,是趕在讀大學之前,讓楊金娟按照原生家庭離異的財產分割承諾,撒手小院的所有權,還唐逸生徹底自由。

  沒想到第一步還卡在裝修尾巴的階段,胡金銓跳了出來。

  唐逸生立馬想到了這個一箭雙鵰的辦法。

  機會從來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唐逸生準備可太充分了。

  只需要稍稍微調一下子,就能兼容並顧。

  不僅反擊了胡金銓,讓負面情緒宣洩出來,還趁機將宋志鳴和楊金娟對自己的態度擺到桌面上。

  為自己接下來的『掰腕子』製造充足的藉口。

  事實證明:計劃很完美,執行也比較絲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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