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這味兒……應該是秦寡婦自己用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鞏曰龍回到拆字小院時,天色已暗。

  他把證書平鋪在桌上,拉過椅子,坐下,盯著看。

  點了根煙,沒抽,夾在指間,任青煙裊裊上升。

  這幾個月是怎麼過來的?

  畫面一幀幀往腦子裡鑽:

  凌晨,蹲在勞務市場門口,呵出的白氣混著劣質煙味,等著不知道有沒有的零工;

  無數個夜裡,摳那些天書一樣的條文,眼睛酸澀得發脹……

  ……

  菸灰掉在手背上,燙了一下。

  他這才回過神,把煙摁滅。

  這些折騰的苦,能有當年公司破產、債主堵門、老婆抱著孩子頭也不回離開時,那種叫天天不應的苦嗎?

  那時才是真牛馬。

  被命運套著犁,往死里拉,看不見頭。

  他伸手,食指划過建築業企業那幾個字。

  冰涼,光滑。

  不一樣了。

  不是馬上就有金山銀山,不是立刻就能挺直腰板。

  但就是從今天起,他鞏曰龍,下次再去工地,他可以堂堂正正遞上這張紙,而不是靠拳頭和狠話開道。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老牛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回來了。

  走到他門口,瞥見屋裡燈亮,探進頭:「喲,曰龍,還沒歇?喲呵,這啥?」

  老牛眼睛亮了,趿拉著鞋進來,湊到桌前,眯著眼看,「這……資質?辦下來了?」

  「嗯,下來了。」

  老牛搓著手,嘿嘿笑了,露出一口黃牙:「好啊!真好!」

  他拍拍鞏曰龍肩膀:「這下好了,咱也是……那叫啥來著?正規軍!」

  對門秦寡婦聽見動靜,也披著衣服過來,看清了內容,臉上綻開笑:

  「槓賽來!鞏兄弟,這可是大好事!往後,可真叫你鞏總了!」

  老牛連連點頭:「對對對!鞏總!槓好咧!」

  「槓賽來!」

  鞏曰龍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

  ……

  ……

  林薇把剛推開車門,一團蚊子就嗡地圍上來。

  她煩躁地揮揮手,挎著包快步往單元門走。

  「林總,回來了?」

  樹影下走出個人,聲音溫軟。

  林薇腳步一頓,眯眼看去——於悅提著個小巧的紙袋,笑盈盈站在那兒,像是專程在等。

  她穿了條淺色亞麻長裙,夜風拂過裙擺,整個人很有氣質。

  「於姐?」林薇詫異,「您怎麼在這兒?等很久了?」

  「沒多久,剛來。」於悅走近,把紙袋遞過來,「下午陪朋友逛商場,看到條絲巾,顏色挺襯你。順道給你捎來。」

  林薇接過,紙袋不重,「這怎麼好意思……」

  「客氣什麼。」於悅笑意更深,「上次提的,讓我妹妹莉莉……加入你們,林總這邊,幫著問過了嗎?」

  來了。林薇恍然。

  「問過了。趙總和劉總那邊都沒問題,就等您定時間,大家一起坐坐,認識認識。

  莉莉妹妹能幹,我們都聽說過。」

  於悅聲音更柔:

  「那太好了,麻煩林總費心。莉莉她啊,就是缺個像樣的平台,以後還得你們多帶帶。」

  林薇酒意上頭,只想快點上樓沖個澡,對於悅的寒暄只是強打精神應付。

  「於姐您太客氣了。」她接抬眼看了看於悅。

  這一看,目光卻被對方身上那條裙子抓住了。

  淺亞麻色,剪裁極簡,卻恰到好處地勾勒出腰身,襯得於悅整個人有種說不出的舒展和……高級感。

  想到自己天天跑工地,穿牛仔,在鞏曰龍眼裡一定沒有個女人樣。

  她忍不住開口,「於姐這裙子……真好看。哪兒買的?特別顯氣質。」

  於悅低頭撫了撫裙擺,笑了笑:「就銀座二樓那家素年,新到的款。你喜歡?下次一起去逛逛?他家料子確實舒服。」


  林薇的酒意散了幾分:「素年?我知道那家,就是一直覺得他家衣服太挑人了,得於姐你這樣氣質的才撐得起來。」

  於悅輕笑,像是分享心得般自然道:「其實啊,這穿衣打扮,有時候也得看場合,看……想給誰看。

  像我之前接觸過一些自己闖出來的男人,特別是那種……經歷過事兒的,比如離過婚、自己從頭打拼的,」

  她語氣輕緩,「他們反而更欣賞簡單的東西。花架子,一眼就看穿了。」

  林薇順著話頭點頭:「有道理,踏實。」

  她微微一笑,「就像今晚見的鞏總。聽人說,他穿衣做事,就都是這個路數。板正,乾脆,不繞彎子。」

  「你剛說……鞏總?瞧我這記性。建築這行,姓鞏的可不少。你們今晚見的這位,是……?」

  林薇被這問題一帶,酒後的思緒順著慣性滑出:

  「就是……剛辦了勞務資質那個。以前在城北勞務市場那邊……說話相當有份量的鞏曰龍,鞏總啊。」

  夏夜沉悶,連風都停了。

  過了半晌。

  於悅對林薇笑笑:「林總,不耽誤你休息。裙子的事,咱們改天再約。」

  她轉身離開,耳邊嗡嗡作響,不知是蚊子太多,還是別的什麼。

  ……

  送走老牛和秦寡婦。

  鞏曰龍將那本藍色資質證書又看了一遍,才躺到木板床上。

  他沒有立刻睡著,而是閉上眼,將意識沉入那片藍光中。

  【情報系統:以現在勞務資質,近期可接洽項目。】

  【思考中……】

  【預計思考耗時:二十餘小時。】

  看著這行字,鞏曰龍心頭那根繃了整晚的弦,才真正鬆了下來。

  明天就知道,下一步該往哪兒踩了。

  這一覺,沒有夢到債主,沒有夢到破碎的合同,甚至沒有夢到姜艷。

  睡得黑沉,踏實。

  直到天光微亮,巷子裡響起第一聲摩托車的突突聲,他才自然醒來。

  他坐起身,該去見見姜艷了,他心想。

  資質下來了,得感謝一下人家。順便問問有啥項目信息。

  鞏曰龍拉開門。

  目光落在院裡那根橫拉的晾衣繩上,頓住了。

  他那件昨晚飯局穿的襯衫,還有一條常穿的褲子,正平平整整地掛在繩上。

  洗過了,布料顯得挺括了些。旁邊還晾著秦寡婦自家的幾件衣裳。

  他走過去,湊近些,一股極淡的的茉莉的清香鑽進鼻腔——是他以前慣用的那種味道。

  離婚後,他自己胡亂買,很久沒用過這個牌子了。

  這味兒……應該是秦寡婦自己用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