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徐祚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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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虞(今浙江省紹興市東邊),之名得於虞舜。

  秦王政二十五年(前222年)設縣,屬會稽郡,新王莽始建國元年(9年),廢上虞入會稽縣,屬會稽郡。東漢建武(25~56年),初恢復上虞縣,屬會稽郡,永建四年(129年),分上虞南鄉入始寧縣,同屬會稽郡,歷三國兩晉南北朝不變。

  上虞縣衙,後堂。

  徐祚之臉色鐵青,他剛剛聽完了郡中同僚私下遞來的最新消息,那個攪動風雲的蕭珩,已被鎖拿至廷尉詔獄,連其麾下韓雍等一眾悍卒也悉數押赴建康受質。

  「糊塗!豎子無知!」

  徐祚之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盞叮噹亂響,他指著垂手立在堂下的兒子徐羨之,氣得手指發顫。

  「我原以為你結交的不過是個略有膽氣的北府軍將,跟著在東海搏個前程也就罷了!誰知竟是這般無法無天的狂徒!如今怎樣?下了廷尉獄!那是何等地方?有幾個囫圇出來的?!」

  徐羨之面色緊繃,眼底滿是不服。

  「蕭府君在東海以三千疲兵破敵萬人,擒敵主將,解民倒懸,這是實打實的功勳!怎就成了擅起邊釁?朝廷若非有人構陷,何至於此!」

  「功勳?」

  「功高震主,勇猛招嫉!古來如此!他一個無根無基的軍漢,驟立奇功,又行事張揚,不拘細行,早成了多少人的眼中釘!如今北府勢大,朝中暗流涌動,拿他開刀,再順理成章不過!你此時往上湊,是想讓整個徐氏給他陪葬嗎?別忘了你帶回來的那些青州流民,還有那個來路不明的崔氏之人!」

  「父親!」

  「蕭府君非尋常武夫!他知人善任,心懷韜略,更難得的是!」

  徐羨之急於分辯,他腦海中閃過種不同於尋常將領的眼光讓他心折,

  「他並非只知殺伐之輩!東海之事,或有內情!韓都尉等人既被帶去而非直接定罪,說明事情尚有轉圜!」

  「轉圜?」

  徐祚之拂袖,背過身去。

  「朝堂博弈,兇險遠超戰場!那點轉圜,豈是你這黃口小兒能窺見的?從今日起,你不得離開上虞半步!給我老老實實在家讀書,我徐家絕不能捲入這是非漩渦!」

  徐羨之看著父親決絕的背影,知道再爭論已是無用。他緊抿嘴唇,不再言語,對著父親的背影深深一揖,隨即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徐祚之轉身見其離開,深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的兒子不會聽他的,自己還是得早做打算為好。

  隨即喊來一家族護衛,低聲吩咐後護衛也離開了。

  徐羨之沒有回家,而是徑直去了城外一處莊園,這裡安置著部分崔氏子弟,以及養傷的鄧景。

  當他將蕭珩下獄、韓雍等人被押往建康的消息說出後,小小的廳堂內頓時一片死寂。

  「什麼?!」

  周老四率先霍然站起。

  「廷尉獄?這是什麼道理!淮陰夜襲乃大功,謝都督能在淮南打得那麼順當?這豈不是過河拆橋?!」

  他清楚淮陰之險,也知道北府後續的戰事,包括彭超之死......

  徐羨之清秀的臉上滿是憂急。

  「此中必有冤屈構陷!如今韓都尉等人已被帶去建康質詢,說明朝廷尚未最終定罪,或許...或許還有陳情辯白的機會!我想去建康!」

  「徐公子,且慢。」

  周老四抬手,隨後左右踱步,片刻後停了下來。

  「公子救人心切,在下感同身受。但建康如今是龍潭虎穴,我等這般毫無籌算便貿然闖入,非但於事無補,恐反成負累,甚至禍及家人。」

  徐羨之眉頭緊鎖。

  「這何出此言?府君危在旦夕,我等豈能坐視?」

  周老四微微搖頭,

  「非是坐視,而是謀定後動。公子細想,令尊乃上虞令,若你我不管不顧直奔建康,一旦事泄或有人藉此構陷,令尊縱子勾結欽犯、交通敵將的罪名怕是跑不脫。屆時非但救不了蕭府君,反將徐氏一門拖入深淵。救人,先需自保,至少不能成為新的破綻。」

  徐羨之臉色一白,他確實未想到此節。

  一旁的鄧景也開口勸解。

  「公子莫急,崔郎所言極是,我等破鮮卑水師又擒獲慕容延這已經是大功,如今又有淮陰之功,至少軍中都會有人護住,雖也有耳聞南朝士族善朝廷爭鬥,想必沒人真會下狠手,無非就是想分潤些利益罷了!」


  徐羨之聽後這才冷靜下來。

  周老四也回到座位上繼續道。

  「將軍所言及時,蕭府君此番被劾,其罪不外乎擅權、結交豪強、軍資不明等。東海鹽利,是一大關竅。此事,你我心知肚明。但公子可知,淮泗鹽利盤根錯節,並非只有東海一處,也並非只有蕭督護一人在變通。我與朐縣五載,太原王氏的船,在淮水往來,所載何物在下是清楚的,這鹽利千絲萬縷,他們能做,我等所為,縱然不合某些常例,也未必就是鐵板釘釘的死罪。關鍵在於,如何陳述,如何平衡。」

  徐羨之聽出了弦外之音:「崔兄是說!」

  「我手中恰好有些關於太原王氏某些商船航線、貨物、交接人等的記錄。未必詳盡,但與我崔氏的足以在某些場合,讓某些人投鼠忌器,或者進行一些交換。」

  廳內陷入沉寂,但徐羨之知道此事一出也是魚死網破之時。

  鄧景在一旁,此刻緩緩開口。

  「崔郎思慮周全。然景之身份,或許也是如此,魯大等人皆知我來歷,軍中無秘密,若廷尉或王國寶有心深查,恐難遮掩。屆時,此番能以其身份作證,或可澄清部分嫌疑,至少可證其並非通敵,而是戰場權宜。」

  「不可!」

  徐羨之立刻反對,態度堅決。

  「鄧將軍,如今局勢未明,此刻讓你貿然現身,風險太大!非到山窮水盡、萬不得已,此招絕不可用!」

  他年輕的臉龐上流露出超越年齡的果斷,

  「這是蕭府君當初就定下的策略,也是我們如今必須堅持的底線。」

  鄧景看著徐羨之眼中不容置疑的神色,知道他並非優柔寡斷,他默然片刻,點了點頭。

  「明白了,一切聽徐公子安排。」

  周老四對徐羨之的決斷略有訝異,隨即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此子雖年少熱血,卻非一味衝動,關鍵時刻能權衡利害,抓住關鍵。

  「當務之急,是要先穩住後方,理清頭緒,並取得能與建康方面有效溝通的渠道。」

  他看向徐羨之。

  「公子,令尊處...可否容在下以青州崔氏的身份拜見一番?有些利害關係,或許能代為陳述。至少,需讓明府知曉,此事並非無路可走,也並非一定會牽連徐氏。求得令尊默許乃至有限度的協助,我等後續行動,方能少些掣肘,多些把握。」

  徐羨之沉吟,他知道父親如今對蕭珩之事深惡痛絕,但周老四所言不無道理,若不能取得父親的理解或至少是暫時的妥協,他們任何行動都可能因來自官府的干預而夭折,甚至累及全家,周老四作為崔氏代表,身份夠分量,言辭也更老辣,或許能說動父親。

  「好!」

  徐羨之下定決心。

  「羨之這就回去見家父!」

  「理當如此。」

  周老四頷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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