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南下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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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陰城,三人一直扯皮到午後。

  蕭珩最後無奈,將麾下收攏的士卒盡數集結於校場,目光掃過隊列中混雜的降兵、流民與舊部,沉聲道。

  「兵在精不在多,冗員臃腫只會拖累戰力。今日起,我部精簡至五千人,盡數為熟悉淮泗水路、能操船善戰的精銳,餘下三千人,由何將軍統領。」

  校場之上一片寂靜,親衛們雖有不解,卻無人敢言。

  見蕭珩竟真要將三千兵力拱手相送,眼中滿是驚愕,隨即轉為狂喜,這三千人雖非頂尖精銳,卻也能充實防線分擔漕運值守之責。

  「三郎當真捨得?」

  何謙上前一步,語氣難掩激動。

  「有何不舍。」

  蕭珩淡淡一笑,轉頭看向身旁的諸葛侃。

  「這些多是淮北流民,跟著我未必能安穩,二位出身渠帥,比我更懂得這些人如何使用,此外,我麾下繳獲戰船,我留十艘自用,餘下也一併交付二位,用於泗口水道布防。」

  諸葛侃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此前他還擔憂蕭珩恃功自傲,如今見他如此通透,反倒放下心來。

  「三郎高義!我二人必不負所托,不過你這麼大方是不是又......」

  蕭珩知道這傢伙在想什麼,只是拿糧草不足搪塞過去。

  他深知自己與這些流民帥不同,自己還有個身份是蘭陵蕭氏,此刻更是要謹慎,手下兵太多會引起別人的非議。

  當天,一封聯名戰報被快船送往謝玄軍中。

  次日,北府軍大營帥。

  謝玄負手立在巨幅淮泗輿圖前。

  帳外腳步聲急促,斥候單膝跪地,雙手高舉封緘嚴密的戰報。

  「都督!淮陰急報,蕭珩、何謙、諸葛侃三位聯名呈報!」

  謝玄急忙轉身接過戰報,初時神色平靜,泗口與淮陰奪回來都沒讓他興奮。

  倒是待瞥見蕭珩精簡部曲至五千,餘三千卒交何謙統領,獻半數繳獲戰船歸泗口布防一句,他眸中閃過訝異,隨即唇角微揚。

  「不貪兵、不戀物,分寸拿捏得極准。」

  他將戰報遞予帳內諸將,劉牢之等人不在,老將高衡率先接過隨即也贊道。

  「這小子倒通透!」

  謝玄抬手按在輿圖上,沒了以前的拘謹和平靜。

  「沒了糧,四萬大軍看你吃什麼!」

  當下謝玄揮毫擬令,他一邊落筆,一邊沉聲調整部署。

  「令劉牢之率五千精銳為先鋒,即刻三阿西側搶占大澤高地。構築工事、挖掘壕溝,封鎖秦軍向西突圍通路,與孫無終部呼應,防備彭城方向援軍,同時摸清秦軍糧囤位置,三日遞上詳報。」

  「令孫無終率本部四千,進駐三阿正北的村落據點,其步與劉牢之分部形成犄角。死守住秦軍北撤彭城的陸路,若遇秦軍突圍,務必拖延至主力趕到。」

  隨後謝玄回頭看向輿圖,語氣添了幾分鄭重。

  「傳令蕭珩,率五千水師精銳進駐三阿東側邗溝支流,可沿支流布防,攔截秦軍同時構建攻城器械!」

  剛想停筆,像是想到了什麼,再次回頭看向輿圖上的彭城方向。

  「何謙留守泗口,封鎖淮水航道,切斷三阿與彭城、盱眙的水路聯繫,守住糧道咽喉。」

  「諸葛侃沿淮水西岸推進,密切關注彭城方面援軍!」

  最後,謝玄抬頭看向高衡。

  「高將軍親率一萬主力,攜糧草輜重緩緩跟進,十日之內,務必在三阿外圍形成合圍。諸部互通斥候,協同作戰,待秦軍糧盡突圍,再聚而殲之!」

  軍令既定,信使分路疾馳,日夜兼程趕往淮泗各部。

  三日後,調令陸續抵達目的地。

  泗口水師營內,何謙捏著調令,氣得將其狠狠摔在案上,破口大罵。

  「好個蕭珩!合著把老子架在泗口看船!老子本想跟著去三阿建功,倒好,留守這破地方攔糧船!」

  一旁的諸葛侃連忙勸解:「將軍息怒,泗口乃要害之地,主帥命您留守是信任您!」

  何謙罵歸罵,卻知軍令如山,終是咬牙下令。


  「整軍備戰!把淮水主航道守得嚴嚴實實,不讓秦軍一粒糧食、一兵一卒通過!」

  「如今彭超是徹底被斷了糧道,秦軍不可能不救,我等的惡戰還在後面呢!」

  「......」

  三日後,三阿北側與東側交界的邗溝。

  蕭珩率水師快船停靠岸邊時,孫無終已帶著幾名親兵立在渡口土坡上等候,一身精緻的鎧甲襯得他愈發魁梧,只是眉宇間藏著幾分郁色。

  見蕭珩身著輕便皮甲,從容邁步登岸,身後親兵隊列齊整、氣勢凜然,孫無終眼中閃過複雜神色,快步上前,抬手重重拍在他肩上,話語中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羨慕與嫉妒。

  「好你個三郎!才幾月光景,竟從老子手下的小小督曹,混得比我還風光了!」

  蕭珩淺笑:「孫兄說笑了,當初若不是孫兄提拔,我蕭珩也無今日。」

  孫無終哼了一聲,語氣里的酸意淡了些,拽著蕭珩往岸邊的臨時營帳走。

  「罷了罷了,你小子有本事,老子也替你高興。只是這軍中日子,越發不痛快了!」

  進了營帳,親兵奉上粗茶,孫無終端起茶盞猛灌一口,將茶盞重重頓在案上,罵道。

  「那個長史!這老小子仗著是名士出身,又得謝帥幾分信任,在軍中指手畫腳,專挑老子的刺!」

  蕭珩端著茶盞的手一頓,眸中閃過疑惑:「殷長史?他怎會與孫兄起衝突?」

  「還不是因為你小子的事!」

  孫無終越說越氣,語速也快了幾分,

  「當場你在東海的書信就是這傢伙壓著不遞!」

  「最後鬧到謝帥,謝帥當即停了我的職,若不是後來撞見了鮮卑人的斥候,證實了你的判斷,我這官職怕是再也保不住了!」

  蕭珩靜靜聽著,殷仲堪乃名士,向來主和,雖入北府軍做長史,卻多負責文職調度,極少直接干涉軍務,此番無故截信,看似彈劾孫無終,實則好像是衝著自己來的,實在反常。

  不等他細想,孫無終又憤憤補充道。

  「還有你押送慕容延回廣陵那事,也被這老小子攪和了!人交到廣陵大營後,他非要扣著慕容延審核身份,說是恐有冒名頂替,需驗明正身,一拖就是十日,等最終放行時,那慕容延竟成了傻子,嘴裡只會胡言亂語,連自己是誰都不認了!」

  蕭珩心中一凜,猛地抬眼,他知道這是誤會,那傢伙被抓後就變瘋了,但還是接著話茬。

  「竟有此事?慕容延被俘時神智清明,怎會突然變傻?」

  「誰知道呢!」

  孫無終撇了撇嘴,

  「後來還是謝公出面,這才把他拉去遊街示眾!」

  說著,他臉上露出幾分得意。

  「不過經此一事,你小子的名聲可就大了!軍中都傳你料敵如神,能呼風喚雨,連我都跟著被謝帥誇了好幾回!」

  他說得眉飛色舞,全然沒察覺蕭珩臉上的凝重。

  蕭珩端著茶盞,垂眸掩去眼底的疑慮,心中卻翻湧起來,殷仲堪的一系列舉動,太不對勁了。

  更可疑的是,謝安怎麼會卷了進來。

  「孫兄!」

  蕭珩抬眼,語氣平淡地問道。

  「扣慕容延期間,可有什麼異常舉動?比如與廣陵城內的人頻繁接觸?」

  孫無終愣了一下,撓了撓頭,仔細回想片刻。

  「異常舉動?當時大軍已經出發了,原本謝都督想拿了此人祭旗來的!」

  蕭珩沉默點頭,自己獻俘看來出了大問題了,搞不好牽扯到東晉朝堂的派系爭鬥了。

  「三郎?你發什麼呆?」孫無終見他神色凝重,疑惑地問道。

  蕭珩回過神,壓下心中的疑慮,淡淡笑道:「沒什麼,只是覺得這殷長史行事古怪。孫兄日後與他打交道,還需多加留意,莫要再被他抓住把柄。」

  孫無終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怕他什麼!如今我有謝帥賞識,名聲又在,他還能奈我何?」

  蕭珩不再多言,轉而提起防務:「不說這些了,都督有圍攻三阿之心,孫兄此處可有難處,別倒是給秦軍突圍出去了!」

  孫無終立刻收斂心思,點頭應道:「確實有難處,精銳都被劉參軍帶走了......」

  兩人又商議了半個時辰,敲定了防務銜接的細節,蕭珩才起身告辭,返回東側水師營地。

  夜色漸深,快船行在邗溝支流上,晚風帶著蘆葦的清香,卻吹不散蕭珩心中的疑雲。

  他立在船頭,回想著孫無終的話,這殷仲堪的反常舉動,絕非偶然。

  當夜周老四離開了大營,蕭珩命其回建康暗中調查殷仲堪的動向,以及他在朝堂的人脈往來。

  順便打探謝韶怎麼一去不返了,那幾百青州崔氏子弟還沒安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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