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淮泗戰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山陽瀆,實為邗溝別稱。

  水道自山陽(今江蘇淮安)蜿蜒南下,直抵揚子(今揚州南部)匯入長江,本意是溝通江淮水系以通漕運。

  本為春秋末期吳王夫差所鑿,初時工程簡陋、河道狹窄,僅能通行小舟;至東漢年間經陳登主持改道疏浚,拓寬拉直河床、規整堤岸,方才形成貫通江淮的水運命脈,漕糧轉運、兵馬通行皆賴於此,亦是兵家必爭的險地。

  秦軍多騎兵,在此類地形也並未安排防守,何謙、諸葛侃的水師一路暢通的安全通過。

  而此刻,這片兵家要地的兩岸,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與塵土混合的氣味,一場短暫而激烈的遭遇戰剛剛落幕,戰場上屍橫遍野,武器旗幟散落四處。

  五千奉命出營意圖攔截晉軍水師的秦軍先鋒,此刻已成潰滅之勢,如今只剩下不到百人殘兵正被晉軍無情地追擊著。

  許多士兵已經爭先恐後地打掃著戰場,收繳尚可用的兵甲和屍體身上的財物。

  劉牢之座在一輛翻倒的轅車上,玄色戰袍還浸透著血,甲葉上凝結的血水緩緩的滴在泥地里,他腳下踩著秦軍先鋒主將都顏的首級,脖頸處的切口血已經流幹了,那雙殺紅的眼掃過滿地屍體,咬了咬手中的一塊金餅。

  「真不痛快,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身旁的孫無終正彎腰整理著自己剛繳獲的裙甲,但心裡還有些不爽,明明自己是先鋒,這劉牢之竟然沖的比他還快。

  「將軍勇武,於萬軍陣中直取敵將首級,孫某佩服!」

  說罷,他直起身,踹了一腳身旁翻倒的輕舟,舟身撞擊水面濺起渾濁的水花,他望向邗溝上游茫茫的蘆葦盪。

  「這水道蘆葦密得能藏住半支隊伍,秦軍愣是連個斥候都不安排就撞上來了!」

  劉牢之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抬腳將都顏的首級踢到一旁,自然懂孫無終的意思,這一戰能贏完全得利於地勢。

  他吐了口濁氣,語氣依舊硬氣。

  「咱就沿岸紮營,看誰敢再來!」

  孫無終點了點頭。

  「那就按將軍所說,守著灘涂,等彭超主力來了,再跟他好好干一場!」

  兩人正說著,幾名親兵抬著幾捆繳獲的秦軍旗幟走來,劉牢之抬手接過一面還算完好的旗幟,狠狠攥在手裡。

  「也不清楚謝都督要這些破爛幹嘛?」

  孫無終也拿了一根看了眼,他沒有回答,但也隱約猜到了什麼。

  淮水下游,距泗口三十里,蘆葦盪深處。

  何謙麾下的北府水師主力已在此靜泊了近半日。

  大小戰船百艘,借著茂密蘆葦的掩護,桅杆半放,帆卷旗偃,唯有船舷兩側黑洞洞的拍杆與弩窗,透著森然殺氣。

  不多時,一艘快船劃破水面疾馳而來,斥候翻身登艦,單膝跪地稟道。

  「將軍,屬下探查至泗口,未見絲毫戰事痕跡,城頭秦軍戒備森嚴,往來士卒有序,全無遇襲跡象。」

  「哦?」

  何謙眉頭一挑,幾步走到船頭,望著泗口方向,語氣中滿是不耐與抱怨,

  「怪事!彭超那五千援兵剛入了淮陰,按謝都督的判斷,蕭珩既然敢試探泗口,必然會在此處糾纏,引秦軍分兵。可這泗口安安靜靜,連點廝殺的動靜都沒有,蕭珩那小子人影都不見,看來都督這次是判斷錯了,這蕭珩要麼是慫了跑了,要麼根本就沒敢來!」

  「啪!」

  何謙越說越氣,一拳輕捶在案上,聲音帶著焦躁。

  「我等孤軍懸於此地,前有淮陰堅城,側有泗口水寨,彭超若回過神來,遣一支偏師順流而下,我等.....」

  「將軍過濾了,秦軍要有戰船我等就不會如此順利!」

  諸葛侃一邊看著輿圖,一邊安撫道。

  「秦軍那五千援軍,並非虛設,上次彭城一戰,彭超用兵雖不及慕容垂鄧羌之流,但也絕非庸才,他既分兵急援,必是此處確然感受到了威脅,且威脅不小,否則豈會輕易動搖正面兵力?」

  「援軍不入泗口,反而全數進了淮陰。這有兩種可能:其一,威脅源頭不在泗口,而在淮陰以北、以東,需淮陰守軍出擊清剿;其二,泗口已暫時無虞,或秦軍判斷晉軍主攻方向不在水寨,而在淮陰城本身。」


  何謙不耐煩地擺擺手:「那蕭珩人呢?都督明言其部策應,如今連個鬼影都沒有!難不成他那幾千人,還能飛過這重重水網,去打了淮陰?」

  「這正是關鍵,將軍莫要小看此人,他敢懸於敵後定有謀略!」

  諸葛侃說完放下手中的輿圖。

  「自東海郡南下,並非只有直抵泗口一條水路,沐水、游水(古河道名,大致在今灌南、漣水一帶)皆可通淮。蕭珩有船隊,自朐縣出發,未必會直衝泗口,只需控制此處,青州的糧草就得繞道,他也完全可以沿沐水或其他支流南下,擇地登岸,威脅淮陰側背,甚至佯攻或實取沐口(沐水入淮口,在泗口東北)、漣口等要地,就算淮陰守軍出城也奈何不了他,如今蕭珩就能震動秦軍糧道,迫使彭超分兵!」

  他越說思路越清晰,身體微微前傾。

  「斥候只探泗口,未見戰事,便以為無事。可曾想過,戰火或許在泗口上游三十里、五十里外的某處河道、某座荒廢渡口,他能敗慕容延於海上,必不循常理。他兵力不及秦軍,正需藉助這淮泗水網,行飄忽之計!」

  何謙被他說得一愣,怒氣稍斂,也低頭看向地圖。

  他是勇將,衝鋒陷陣不輸於人,但這種依託複雜地形的戰略迂迴思考,確非其所長。

  「依你之見……」

  諸葛侃不再猶豫,豁然起身,對侍立門外的親衛下令。

  「傳令!再派三隊精幹斥候,乘坐輕舟快艇,立刻出發!」

  「一隊,沿淮水主河道繼續向西,越過泗口,探查上游直至盱眙方向的百里水域,留意任何舟船集結、營火痕跡,或岸上異動!」

  「二隊,向北!沿沐水及其他北來支流溯水而上,重點探查淮陰城以北、東北方向五十里內,所有可能登陸的灘涂、渡口、廢棄城池、及規模較大的流民塢堡!尤其是地圖上標註的『陳留塢』、『曲陽戍』這些舊時據點!」

  「三隊,登岸!從東側蘆葦盪悄悄上岸,扮作流民或樵夫,向南、向東陸路探查,重點關注淮陰城周邊是否有新近軍隊調動、民夫徵發或防禦工事加固的跡象!」

  「傳令全軍,就地於隱瞞河彎駐紮!」

  親衛領命疾去。

  諸葛侃這才轉身看向何謙。

  「將軍,都督將此重任託付你我,絕非無的放矢。蕭珩部或許未曾強攻泗口,但他一定在這片水網某處,已經動了!我等此時,切不可急躁冒進!」

  何謙深吸一口氣,儘管仍覺得憋悶,但也知諸葛侃的分析更為縝密。

  他走到窗邊,望著浩渺的河面與無邊的蘆葦,哼了一聲。

  「但願那蕭三郎,真有點本事,別讓老子們白跑這一趟,乾等著喝西北風!」

  諸葛侃面無表情,他倒是對蕭珩很是欣賞,能有如今的地位全也得益於此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