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擒殺慕容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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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洪只是序曲,隨後降臨的是真正的刀光劍影。

  鄧景和韓雍帶領的兩千餘生力軍從南面礁石區殺出時,面對的並非嚴陣以待的敵軍,而是一片被洪水吞噬的人間地獄。

  目光所及,到處都是人影,所有人攪在一起在泥水中搏殺。

  「直取水寨!擒殺慕容延!」

  韓雍的吼聲在風雨傳開,不止是自己的部下聽到了,那些漢人和雜胡也聽到了,回應他的就是水寨的防線一瞬間就被衝破了,一邊沖一邊喊著擒殺慕容延。

  韓雍有些懵,揮刀劈翻一個撞來的黑影,甚至沒看清那是胡是漢,自己就喊了一句反應這麼大的。

  最後也顧不上那麼多了,他回頭看向身後的人,大喊著讓他們保持陣型,朝著大致的方向慢慢推進,隊伍就這樣像一隻巨獸,每走一步不管面對的是何人全殺了,這一次他要和鄧景賭誰先殺了慕容延。

  而鄧景這一側就相對冷靜,他帶著劉旦和魯大他們,沒有衝進混亂的水寨方向,而是先清理出一塊立足之地,隨後趁著電光觀察著四周,每一步都是箭矢開道,走的很穩當。

  很快,他們就碰到了一支鮮卑人的隊伍,抵抗遠比想像的頑強,尤其是慕容烈那支被山洪衝垮後殘存的先鋒營士卒,他們自發地集結成一個個小股抵抗核心,給鄧景部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江謙之和檀林鼓動起的衝擊碼頭行動,在最初的混亂後,遭遇了留守鮮卑水兵和部分反應過來軍官的拼死反擊,好在哪些晉軍降兵戰力不俗,加上絕對的人數優勢順利占領了碼頭。

  但之後,一波又一波的鮮卑人想奪回碼頭都被擊退,許多人根本不是戰鬥而死,而是在推搡擁擠中墜海,或是被直接踩死,被大浪捲入海中......

  水寨西側,被山洪逼回來的慕容烈帶著殘兵想沖回水寨,這一路上都已經殺紅了眼。

  「殺!給我殺!殺光這些南人!殺光這些叛奴!」

  他不再約束部下,放任他們發泄暴虐,許多輔兵被這些陷入瘋狂的鮮卑殘兵不分青紅皂白地砍殺,進一步加劇了屠殺的規模和混亂。

  這是一場沒有勝利者的勝利。

  鄧景和韓雍感覺自己不是在擊敗一支軍隊,而是在費力地屠宰一座瘋狂的血肉森林,每肅清一小片區域,立刻會有其他地方潰散過來的人群重新填滿。

  命令失效,戰術失效,只剩下最本能的砍殺與求生。

  山上,曾經屬於守軍的湖湖泊,如今空蕩而淒冷。

  慕容延在一小隊絕對忠誠的親兵拼死護衛下,狼狽不堪地逃到了這裡,靠著一處殘存的寨牆滑坐在地,臉上只有茫然,震天的廝殺聲、慘叫聲、風雨聲像一種恐怖的魔音一直往他耳朵裡面鑽。

  一切都完了。

  不是敗於兩軍陣前,而是被提前預見的一場風暴,一場洪水,和一個將人心算計到極致的瘋子。

  他甚至連恨的力氣都沒有,就算天亮,就算雨停,他也逃不出這座島了。

  那個叫蕭珩的人,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山下的屠殺,一直持續到天色微明。

  暴雨不知何時漸漸停歇,化作冰冷的細雨,風勢也減弱,但帶來的只有更濃重的血腥味。鄧景一槍刺穿了慕容烈的頭顱,身上插著五六根箭矢半跪在地劇烈喘息著。

  韓雍坐在一具轅車上,臉上被劃開一道口子,皮肉外翻,他也懶得處理,他們身邊,還能站著的部下,不足一千五百人,一夜的混亂絞殺,消耗甚至超過一場正面硬仗。

  江謙之和檀林相互攙扶著從碼頭方向走來,身後跟著幾十個同樣狼狽不堪的漢子。

  沒有歡呼,沒有慶祝,只有跪倒在地的降兵和不想跪下的屍體。

  蕭珩帶著陳大從南邊灘涂緩緩走來,身後的士兵也只剩下不到一半。

  踏過泥濘和屍骸,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目光掃過這片他用無數人換來的場景。

  很快他找到了已經昏迷的鄧景面,看著他那渾身的傷,立刻吩咐人去雲台觀請許道長。

  他又逐一尋到韓雍、劉旦、魯大等人,江謙之捂著胳膊上的刀傷,檀林則滿身泥污地靠在斷柱旁,萬幸這些骨幹雖各帶傷勢,卻都僥倖存活。

  「慕容延呢?」

  韓雍斜倚在一輛殘破的糧車旁,見蕭珩過來也沒起身,只啐出一口。


  「殺進來時就沒見著他,這老小子跑的比誰都快!」

  江謙之上前一步,忍著傷痛補充。

  「屬下已帶人清查過碼頭,連漁船都搜遍了,沒有他的蹤跡。如今全島只剩山上營地和海邊礁石區可藏,他倉促逃竄,大概率是上山躲了!」

  蕭珩眼神一冷,絕不肯讓這最後的漏網之魚逃脫。

  他抬手指向被衛兵看管的降兵。

  「把這些降卒押上去搜山!敢推諉就地格殺!」

  「諾!」

  韓雍等人齊聲應下,立刻著手安排。

  搜山的隊伍綿延山間,從晨曦搜到午後,韓雍與劉旦終於在北側海邊的礁石堆里找到了慕容延的蹤跡。

  他被幾名殘存的親衛死死護在礁石深處,雙目失神地望著北方,嘴裡反覆念叨著「大勢已去」,狀若痴傻。

  箭矢破空而來,親衛們接連中箭倒地,護在慕容延身前的屏障瞬間瓦解。

  眼看生路斷絕,慕容延突然爆發出一陣悽厲的哭喊,哭聲里滿是絕望與不甘。

  片刻後,他又瘋瘋癲癲地掙開殘存護衛的手,嘶吼著沖向翻湧的海水......

  第三日,清晨的海風吹拂下,道上的血腥氣終於淡去了一些。

  靠近北面一片新翻的土地上,矗立著幾座巨大的土丘。

  沒有墓碑,只有簡單削制的木牌插在丘前,上面用炭筆潦草地寫著北府老卒合塚、贛榆鄉親長眠於此等字樣。

  更遠的海面上,一連兩日都有小船往來,將那些鮮卑人和已難以辨認的屍骸運至深海區域拋棄,海鳥成群盤旋跟隨,發出尖利的鳴叫......

  島中央的臨時校場,氣氛凝重。

  近三千人列成齊整的方陣,他們大多穿著不合身的秦軍衣甲,手持的兵器也五花八門,臉上依然帶著茫然。

  這是經過韓雍帶人日夜甄別後,從降兵中篩選出的可用之人,剔除了老弱和傷病過重者。

  蕭珩站在簡陋的木台上,目光緩緩掃過這些新面孔。

  他們曾經是慕容延的輔兵、役夫、甚至一部分戰力較弱的戰兵,現在,這些就是他的籌碼。

  江謙之站在他側後方半步,低聲匯報著整理後的數字。

  「陣亡與失蹤者,共計八百七十餘人,傷者逾千,其中重傷恐難再戰者約三百,原屬我軍者,尚能戰者,一千九百餘人,新編入者,三千四百餘人,其餘降兵安置去製鹽及各類勞役,人數約兩千!」

  陣亡近千,卻多了近三千多兵,這就是這場慘勝的代價與收穫。

  「編練得如何?」

  蕭珩問,聲音不大,只夠鄧景聽到。

  「時間太短,只初步打散原建制,以老帶新,編成五營,皆為老兵為骨,另有一名原晉軍降將馮闖,原滑台守軍都尉....」

  蕭珩聽著這些降將有些不放心,但還是點了點頭。

  「糧秣器械?」

  「繳獲頗豐,尤其是碼頭未毀船隻上所載,及水寨部分存余,然人口激增,所獲之糧,若不補充,僅夠全島半月之用,箭矢刀槍甲冑,堪用者補充我軍損耗後尚有盈餘!」

  蕭珩再次沉默,贏了仗,多了人,卻可能更快面臨飢餓,這就是亂世的邏輯。

  他向前一步,目光重新投向台下那三千多新兵。

  校場上頓時鴉雀無聲,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想活命,想有口飯吃,想不再被人像豬狗一樣驅趕、屠殺。」

  台下起了細微的騷動,許多人低下頭。

  「我這裡,規矩也很簡單,聽令,出力,就有飯吃,打完仗,或許還能有一塊地能安身立命!」

  「......」

  沒有激動人心的鼓舞,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交換和死亡威脅。

  但對這些剛從地獄邊緣爬回來的人來說,這反而更真實,更讓他們知道該如何去做。

  蕭珩不再多言,轉身離開校場。

  韓雍、陳大等人則開始用最粗暴有效的方式,將這些散沙捏合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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