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流民帥陳焦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東海郡,朐縣以北,小竹島。

  韓雍與徐羨之搭帶著幾個護衛乘的舢板在暮色中靠岸,陳焦帶著幾個心腹早已在竹林掩映的灘頭等候。

  「韓軍主,徐主記!」

  陳焦壓著嗓子拱手道,韓雍急忙擺手。

  「我說吧,陳老弟比那兩個強多了!」

  一旁的徐羨之也連連點頭。

  幾人寒暄了幾句後迅速轉入竹林深處。

  一路走來徐羨之看著眼前的荒島很是滿意,距離海岸不到半個時辰。

  從朐縣看過來根本無法用肉眼察覺到,能上岸的地方也不多,來時路上還有不少暗礁。

  「此島不凡,韓軍主認為呢?」

  「陳老弟可是就靠此島才在此立足的,當然不凡了!」

  一旁的陳焦也急忙客氣的回應。

  「此地也是在下僥倖尋得,島上水源充足,但...」

  「陳頭領,之前所求之事督曹已應了,當下先派遣船隻將岸上的兵士接應上來!」

  聽到徐羨之的話,陳焦立刻拱手。

  「謝督曹,謝徐公子,在下這就去安排!」

  說完,陳焦轉身就離開岩洞。

  見陳焦離去,一旁的韓雍湊了過來,低聲詢問。

  「督曹真能免了其身上的命案?」

  徐羨之直搖頭,小聲回道。

  「不能,你可之陳頭領得罪了何人?」

  「聽其說起過,應該是叫趙牙!」

  「此人不簡單,陳頭領要想活命只有改頭換面!」

  話音剛落,洞外傳來腳步聲,兩人快速恢復平靜。

  「徐公子,韓軍主,船隻已安排妥當!」

  陳焦去而復返,滿臉的興奮。

  徐羨之此時也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

  「陳頭領將此信帶至上虞劉氏邸店!」

  陳焦見狀有些不敢相信,他看了一眼韓雍。

  「趕緊收下,上虞那地不錯,你那些家眷徐公子會安排好的!」

  陳焦聽到此話直接跪倒在地,雙手將信接住。

  這讓兩人都不知所措,急忙一起上前將其扶了起來。

  「在下爛命一條,徐公子有何吩咐儘管提!」

  「陳老弟,我呢,那我呢!」

  一旁的韓雍打趣道。

  陳焦被問的有些尷尬,小心收起信後直撓頭。

  「在下手中的一百多兄弟都聽韓軍主指揮!」

  「陳頭領,城內的情況你可知多少?」

  此時,徐羨之直接打斷兩人的話題問道。

  陳焦聞言急忙在洞中的案几上尋找,很快拿出一張潦草的輿圖。

  「二位請看,此為我所制縣城輿圖與周邊鹽場,此城無像樣的城牆城門!沿著海邊、河口,全是大小碼頭、貨棧、吊腳樓,路網窄得像雞腸子,拐來拐去,鮮卑人占了幾個最大的碼頭和城裡地勢高的幾處宅院,但要說把全城控死……難。」

  他比劃著名:「那地方,船比車馬好使。鮮卑的騎兵在裡頭根本跑不開,他們剛到時彈壓了一次,殺了些人,立了威。可之後就……沒什麼大動靜了。主要是守著鹽場通往碼頭的主路和幾個倉庫。」

  「城裡的人呢?」徐羨之問。

  「嚇壞了一批,也跑了一批。有點家底、跟王氏沾親帶故的,很多早就跟著王氏的船隊跑了。剩下的多是跑不了的灶戶、漁夫、小販!」

  「王氏和周老四?」韓雍追問。

  「王氏的私兵,還有周老四手下大部分能打的,在鮮卑人兵臨城下前,就坐著備好的船,往南邊去了。」

  陳焦啐了一口。

  「跑得比兔子還快!周老四這王八蛋,果然腳踩幾條船,我看他早跟王氏商量好了退路。魯大那慫包,沒跟上船,帶著自己的人往北邊山里鑽了!」

  徐羨之快速記下,腦海中已勾勒出朐縣大致的態勢圖。

  「這些消息你是從何得知?」


  陳焦不敢隱瞞。

  「那日,城中有三十幾位兄弟碼頭沒有回島上,昨日鹽場開工才摸回來一個,剩下的全困在城裡!」

  韓雍和徐羨之對視一眼。

  情況比預想的複雜,但也並非沒有縫隙。

  這座倚海而生的城池,其真正的命脈或許不在陸上的據點,而在那些縱橫的水道、密布的碼頭,以及……海上。

  「陳頭領,你方才說,城裡碼頭眾多,鄧景只能控制幾處大的。那些小碼頭、漁港,還有熟悉各處水情巷道的本地人……你能聯絡上多少?」

  陳焦眼睛微眯,似乎明白了什麼:「徐公子的意思是……」

  徐羨之緩緩道。

  「當務之急,是摸清哪些碼頭、貨棧還在本地人控制或能施加影響之下,哪些水道可以隱秘通行。還有,設法讓城裡的人知道,晉軍到了!」

  韓雍接口:「鄧景就五百多人,不行就再抓他一次!」

  陳焦聽到要活捉對方將領有些意外。

  「這個……我們在行!給我點時間,准能行!」

  徐羨之此時又想到了什麼。

  「能否設法尋到魯大?」

  陳焦聽後有些頭疼,他與魯大不是很對付。

  「只能盡力,這個慫包應該沒多少糧了,估計會鋌而走險!」

  「......」

  小竹島,次日黎明。

  淺灘籠罩在灰白色的海霧中,潮聲細碎。

  十幾條大小不一的漁船、貨舟靜靜泊在及膝深的海水裡,幾乎與海霧融為一體。

  船上擠滿了人,多是婦孺老弱,帶著匆忙收拾的簡單包袱,無人喧譁,只有壓抑的抽泣。

  陳焦站在沒腳踝的海水中,挨個拍打船舷,對船頭掌舵的漢子低聲囑咐。

  「……過了灰鱉洋,找老蛇岙的岩標……避開官卡水道,寧可繞遠……」

  最後一條船也交代完畢,陳焦退後幾步,海水浸濕了他的褲腿。

  望著這些即將消失在霧中的船隻,稜角分明的臉上沒有太多離別的表情,但眼角已經有淚在積蓄。

  徐羨之站在沙灘上,晨風卷著鹹濕的霧氣扑打在他的青衫上。

  看著那些在霧中顯得似乎並不算堅固的船隻,終於還是忍不住,向前半步。

  「陳頭領,只憑這些船……真能安然抵達上虞?海上風浪莫測,何況如今東海並不太平。」

  陳焦回過頭,臉上的悲傷迅速就化開了,露出一抹近乎桀驁的笑容。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指了指腳下被海水沖刷的沙地。

  「徐公子放心,這海路在下常走,船上這些老弟兄,哪個不是風裡浪里滾了半輩子,哪片水底下有暗礁,什麼時候起亂頭風,哪個旮旯可能有水匪,心裡都亮堂著呢。」

  他頓了頓,望向迷霧深處,語氣深長的嘆了口氣。

  「至於不太平……,這世道能活著就是僥倖,只要老天爺不翻臉,把人送到南邊,不難!」

  他的語氣里沒有誇張的保證,但這份自信感染了徐羨之,他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這一刻他也深刻體驗到蕭珩曾對他說的那句話,螻蟻惜命,可撼泰山,營生之力,雖微必敬。

  亂世之中,將親族家小託付給這樣的人和這樣的路,已是無奈之下最可靠的選擇。

  霧中的船隻緩緩移動,它們一艘接一艘駛入更濃的霧靄,輪廓逐漸模糊,最終只剩下影子直至完全被海霧吞沒,仿佛從未出現過。

  灘頭上只剩下準備留下的青壯。

  海風吹散了一些霧氣,露出小島茂密搖曳的竹林。

  陳焦轉身,走回徐羨之和韓雍身邊,用力踩了踩腳下的沙地,甩掉褲腿上的海水,眼神里最後一絲柔情徹底斂去,只剩下破釜沉舟的硬厲。

  「後顧之憂沒了。」

  「現在,島上剩下的,都是能豁出命去的爺們,徐主記,韓軍主,接下來怎麼幹,你們發話!」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