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鄧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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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蕭珩合眼不到兩個時辰,就被韓雍粗獷的嗓音驚醒。

  「督曹!督曹!不好了!」

  蕭珩猛地坐起,睡眠不足的頭腦一陣眩暈,他按著額頭,沉聲問道。

  「何事驚慌?」

  「外面亂套了!城裡那些大戶,還有好多百姓,天沒亮就拖家帶口跑了!攔都攔不住!」

  蕭珩瞬間清醒,睡意全無。

  快速穿好衣物來到外面,只見街道上人影幢幢,家家戶戶都在收拾東西。

  蕭珩苦笑,昨日只是通知願意跟隨軍隊撤離的豪族做準備,並未明言危險來源。

  但這些盤踞地方多年的豪族,顯然是不願意和軍隊一起離開。

  「也罷!」

  蕭珩轉身離開,回到營地。

  亂世之中,趨利避害是本能,苻秦為收攏人心,軍紀相對嚴明,確實很少屠戮平民。

  這些豪族百姓自行逃難,生存機率要高許多。

  但他們的逃跑,對蕭珩而言,卻意味著滅頂之災!

  如此動靜,根本不可能瞞過慕容德的哨探。

  蘭陵城內有北府軍活動的消息,很快就會暴露!

  「我們有可能暴露了!」

  蕭珩臉色凝重地對韓雍說。

  「慕容德的大軍可能比我們預計的來得更快!不能再等到後天了!」

  「立刻集結!一個時辰後,必須開拔!」

  「那些俘虜……」

  韓雍遲疑道。

  「那名將軍帶走,其他人...」

  蕭珩做了一個手勢,韓雍見狀抱拳離去。

  「諾!」

  一個時辰很快就過去了,派出去的斥候沒一個回來的。

  蕭珩知道不能再等了,使用了一次模擬沒發現有什麼問題,但還是擔心,孫無終再不濟也是帶著北府精銳。

  他讓韓雍從民夫和輔兵里挑選了一千多青壯將他們全部武裝起來,剩下的原地解散。

  隨後帶著這臨時拼湊的兩千人出了城,沿著官道向東急行。

  剛離開還不到兩個時辰,後方官道上便煙塵大起,馬蹄聲滾滾而來。

  蕭珩心頭一緊,來得太快了,他立刻下令。

  「全軍聽令,棄官道,立刻進入南側那片蘆葦濕地!」

  命令一下,隊伍有些慌亂,但在韓雍等人的呵斥驅趕下,還是迅速拐下官道。

  這種地形在南方很常見,如今也只是開春,兩千多人很快就進入泥濘的濕地藏在了蘆葦里。

  斥候也將後方的情況匯報了上來。

  「督曹!約五百餘騎,甲冑鮮明,不像尋常游騎!」

  蕭珩心知這絕非尋常游騎。

  將意念沉入識海先進行了一次普通模擬。

  【啟動歷史模擬】

  【消耗模擬次數:1】

  冰冷的文字在他意識中浮現:

  【你命令部隊在蘆葦盪邊緣的干硬地帶倉促布陣,以車仗、盾牌為牆,長矛向前。你高聲宣布此地泥濘,敵騎難入!】

  【五百秦軍鐵騎抵達,迅速展開隊形。他們並未輕易踏入泥沼,而是在百步之外環繞馳騁。指揮官一聲令下,密集的箭雨騰空而起,劃出高拋物線,越過前排盾牌,落入陣中。】**

  【箭矢沉重,穿透力遠非輕騎軟弓可比。輔兵簡陋的皮甲乃至布衣根本無法抵擋,中箭者的慘嚎瞬間撕裂了緊張的寂靜。第一波箭雨便造成了幾十人傷亡,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你與韓雍厲聲呵斥,督戰隊刀已出鞘,勉強壓下潰逃之勢。但秦軍箭雨連綿不絕,陣中人人自危,只顧低頭躲避,陣型開始鬆散。】

  【關鍵時刻,側翼一群承受了最多箭矢的輔兵終於崩潰,大喊一聲,不顧一切地向後方的蘆葦深處逃竄。他們的逃跑引發了連鎖反應,整個側翼開始動搖。韓雍率親兵前往彈壓,陣型中央出現空隙。】

  【秦軍指揮官敏銳地抓住了這一瞬的機會。尖銳的號角響起,約兩百騎竟然下馬,手持勁弩與長兵,在剩餘騎兵的箭矢掩護下,呈散兵線涉入泥沼,向動搖的側翼發起迅猛的步戰突擊!泥濘遲滯了他們的速度,卻未能阻止其決死的鋒芒。】**


  【內外交困,陣型徹底崩壞。潰兵像無頭蒼蠅般沖亂了本陣。你試圖收攏中軍核心,但一枚不知從何處飛來的流矢正中你的肩胛,劇痛和失衡讓你撲倒在地。混亂中,你看到數名秦軍甲士突破亂軍,直向你倒地的方向殺來……眼前最後的光景,是一柄沾滿泥漿的環首刀鋒迎面斬下。】

  【模擬結束】

  【存活時間:不足一個時辰】

  【歷史參與度:中(彭城之戰)】

  【獲得歷史點數:10】

  【評價:地形未能成為屏障,反成牢籠,倉促武裝的烏合之眾,無法承受正規軍有組織的遠程打擊與關鍵時刻的堅決突擊。士氣於箭雨中瓦解,崩潰於內訌,你死於混戰,而非絕地。】

  蕭珩猛然睜眼,望向那片蘆葦盪,眼神已截然不同。

  「果然不好對付!」

  就在蕭珩準備進行使用深度模擬化解此次危機時。

  身旁的那青年將軍看著後方逼近的煙塵,又看了看這片泥濘的濕地,這次卻主動開口。

  「這是羽林騎,放了我,我保證他們不再追擊!」

  蕭珩聽後內心大喜,知道這次有救了。

  他看著青年人嗤笑一聲,指了指周圍這片泥潭沼澤。

  「羽林軍?天王親軍?好啊,讓他們進來試試!再說了,你現在讓我放了你,空口白牙,我憑什麼信你?就憑你爹是鄧羌?」

  鄧景被這番話噎得臉色一陣青白,張了張嘴,只能憤憤地扭過頭去。

  蕭珩也沒想真把他逼急,揮揮手讓周圍兵士退開百步,只留兩人在遠處持弩警戒。

  他找了塊稍微乾燥的土埂坐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示意鄧景也坐。

  鄧景冷哼一聲,梗著脖子站在原地。

  蕭珩也不強求,自顧自地開口。

  「姓名?」

  鄧景眉頭緊鎖,覺得這人莫名其妙。

  「鄧景!」

  「哈哈,果然如此!」

  這一笑把鄧景搞迷糊了,不知道對方到底要幹嘛。

  蕭珩卻話鋒一轉,完全沒問軍情。

  「你說苻堅能一統天下嗎?」

  鄧景一愣,完全沒料到對方會突然問了這麼一句。

  但還沒等他回答,蕭珩又自顧自的說了起來。

  「你們那位天王,太好大喜功了些,可惜了!」

  「一個襄陽,啃了快一年,這彭城,又圍了半年,鈍刀子割肉,徒耗國力,我猜現在彭超大概已經中計,急匆匆回援留城去了,彭城之圍,此刻說不定已經解了!」

  鄧景聽到這話根本不信,忍不住斥道。

  「彭城被圍的水泄不通,戴逯插翅難飛!」

  蕭珩見他不信,也不爭辯,又開始評價起了苻堅。

  「苻天王待人至誠,欲混六合為一家,其心可敬,可惜啊,他忘了王景略(王猛)臨終之言了。」

  聽到「王景略」三字,鄧景都有些不可思議,眼前之人竟然知道這麼多?

  「慕容垂、慕容泓、慕容沖......還有那個跪得最快笑得最甜的姚萇!」

  蕭珩掰著手指,一個個數著,每數一個,鄧景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這些都是心頭大患,留著他們,不是仁德,是給自己挖墳啊。」

  「你……你胡言亂語什麼!」

  鄧景想反駁,卻發現對方說的都是如今朝中的隱晦之事。

  自從王猛離世,苻堅繼續任命其子王永當丞相,但漢人的地位在朝中像是失去了主心骨。

  「你到底要幹嘛?」

  鄧景有些不解的盯著蕭珩,他實在看不透此人。

  蕭珩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站起身,撣了撣衣袍上的草屑。

  他看著鄧景,眼神恢復了之前的平靜。

  「好了,閒聊到此為止,現在,該談談怎麼讓你那些羽林軍別給我們添亂了。」

  鄧景沉默片刻。

  「你想如何?」


  「簡單,告訴他們,鄧公子在我這裡很安全,他們若再進一步,或妄動刀兵,就等著收屍,想要人,就老老實實待在官道,只許派少量人馬遠遠跟著,待我到安全地界,自會放人。」

  蕭珩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你也可以不配合,但是賭他們會在乎你的命,還是賭我能帶你殺出去?」

  鄧景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已帶了決斷。

  「……好,我配合!」

  蕭珩隨後選了一名口齒伶俐的信使。

  鄧景當面對信使重複了要求。

  「告訴他們,這是軍令,亦是自救,勿要妄動!」

  信使戰戰兢兢去了。

  約半刻鐘後返回,帶回對方將領的回覆,可以應允,但必須確保鄧景安全。

  蕭珩聞言,趁機加碼。

  「鄧公子坐騎勞頓,請贈良馬三匹以示誠意,此外,我軍盔甲損失嚴重,請補充二十具盔甲!」

  不久,信使帶回三匹戰馬,但盔甲請求被嚴詞拒絕。

  「羽林裝備,皆登記在冊,片甲不得予敵!」

  鄧景對蕭珩低聲道。

  「軍械皆有銘文,他們擔不起遺失之罪!」

  蕭珩見好就收,本意就是想弄匹就行。

  協議達成,五百羽林騎主力果然後退一段距離,只分二十騎,遙遙輟在隊伍側後。

  壓力稍減,但蕭珩不敢大意。

  隊伍在他的嚴令下,加快速度向東疾行,夜間亦擇險地宿營,派雙倍崗哨。

  那二十騎則如影隨形,始終保持在目力所及之處。

  如此疾行兩日有餘,第三日午後,郯縣輪廓在望。

  此處已近晉軍控制的東海郡腹地。

  蕭珩按約定下令釋放了鄧景。

  這兩日他被蕭珩的話折磨的不輕,甚至還預言大秦用不到十年會滅。

  見接應的人馬到後,蕭珩騎在馬上,於微風中拱手,笑容清晰。

  「蘭陵蕭珩,多謝鄧將軍慷慨!」

  鄧景無語,恨不得將蕭珩砍死,但如今只能放下狠話。

  「蕭珩……我記下了!」

  言罷,他調轉馬頭,與二十名羽林騎向北揚鞭而去。

  韓雍湊到蕭珩身邊,望著煙塵。

  「督曹,真放了?這可是條大魚!」

  蕭珩目光仍看著北方,緩緩道。

  「攥在手裡,是燙手山芋,會引來羽林衛無窮追殺,我們這點人怎麼和精銳騎兵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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