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叫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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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叫叔

  」老弟,大恩不言謝。」

  周大國舉著魚,小聲嘀咕一句,邁步上前,再沒有了先前的慌亂和無措。

  「同志們,小張說的對,我剛才太過激動,沒表達清楚。」

  「我的意思是,通過領導,把魚作為代表,和咱們今年取得的成績,一同獻上去。」

  「大夥現在就一起去食堂,將魚養起來,都來沾沾喜氣。」

  折騰半個多小時,事情總算塵埃落定。

  工人拖來一口半人高的大玻璃缸,擦得鋥亮,把紅尾金鱗鯉輕輕放進去。

  魚一入水,金鱗紅尾在光底下一翻,晃得人眼都睜不開。

  工人和食堂人員呼啦一下圍上來,腦袋擠著腦袋,指指點點,眼睛裡全是驚羨。

  仿佛完成了場慶典,每個人臉上都寫著驕傲。

  「老弟,中午了擱這吃點。」

  「還是————」

  「別推辭了,你現在想走,怕是也走不出去。」周大國看了眼食堂越來越密集的人流,笑得暢快。

  「那就打擾了。」

  張文山一想也是,點頭應下。

  眼瞅著大夥往二樓走,朗秋平下意識停住腳步:「山子哥,俺,俺去外面看著車。」

  說著,就要往外走。

  「擱農機廠還能丟?」張文山笑著摟住對方肩膀,「走,今天吃頓好的。」

  感受著肩膀上傳來的力量,朗秋平鼻子忽然一酸,瓮聲瓮氣地點點頭。

  與此同時,周大國也在教訓徒弟。

  「以後對張老弟客氣點,不要用舊眼光看人,他對咱們很重要。」

  陳有福梗著脖子,不服道:「走狗屎運而已。」

  他很清楚。

  師父這是讓他低頭道歉,把之前的梁子抹平。

  可憑啥?

  他自認為半點兒錯沒有。

  「人家手裡握著的東西多著呢。」周大國壓低聲音,「這段時間給國營飯店送過————還有那個炒田螺,食堂之前還跟我提過,工人們也吵著要————」

  「不就是田螺,擱哪不是整?我跟他低頭,不可能!」

  「按我說的做。」周大國臉色一沉,冷冷道:「否則你就別認我這個師父。」

  聽到這話,陳有福釘子似的釘在原地,滿臉不情願,更不明白師父為啥要這樣做。

  不就是個賣魚的嗎?

  眼下能整出點動靜沒錯,可往後呢?

  手裡那幾個地方的東西沒了,還能有狗屎運再找到一個?

  指不定哪天就拿些破爛玩意過來,非要賣高價。

  這種事,他見得多了。

  「等會我道歉。」陳有福咬著牙,師父話都說到這份上,再不樂意,也只能硬著頭皮答應。

  不多時賓主落座,等上菜的功夫,周大國站起身來。

  「今兒個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我托個大,之前有什麼不愉快的,咱們一筆勾銷,重新認識下。」

  「小張同志這個弟弟我認下,他又是林副科長的小舅子,按輩分。」

  周大國把心一橫說道。

  「你應該叫叔。」

  」???」

  陳有福腦袋嗡的一聲,轉過頭來瞪大眼睛。

  叫林德強叔,沒毛病。

  人家是保衛科副科長,上過戰場的兵。

  可張文山憑啥?

  一個喝酒耍錢打牌,不務正業的二流子,比自己還小几歲。

  叫叔?

  林德強同樣錯愕不已,下意識看向小舅子,用目光示意要小心謹慎。

  周大國這人吧!

  壞談不上,可跟好人也不沾邊,屬於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

  有好處,跟誰都能打成一片。

  自家小舅子弄得東西厲害不假,可也不至於讓周大國這麼下本錢,他那徒弟可是正經拜師,從小養在身邊,跟親兒子差不了多少。


  「周科長太客氣了,有話不妨直說。」張文山笑著搖搖頭,根本沒接茬。

  你不該推辭麼?

  對方的無視,比直接答應下來,更讓陳有福氣憤。

  「老弟還真是個急性子。」周大國瞪了徒弟一眼,心裡也有些意外。

  按照張文山的年紀,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

  能讓以前高高在上,看不起他的人低頭認慫,換誰不得飄起來?

  他怎麼忍得住?

  略一沉吟。

  周大國開門見山道:「老弟那個幫助困難戶的漁獵小組,規模是不是小了點?」

  聞言,眾人紛紛愣住。

  話題跳躍度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張文山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思索片刻後道:「農機廠也要我們赤松屯的田螺?」

  周大國點點頭:「都是老洪造的孽,之前送過來點,工人們評價比較好。」

  「感謝周科長厚愛,只是我們漁獵小組實在能力有限,和國營飯店又簽了單子,實在是心有餘力不足。」

  話音落下,桌上再度一片死寂。

  林德強忍不住輕咳一聲,拼命給小舅子使眼色,讓他再想想。

  田螺又不是啥稀罕東西,人家周科長的意思他都聽明白了,只要是漁獵小組的東西就成。

  讓屯子裡的人弄點,掛在漁獵小組名頭上,和撿錢一樣。

  不光能賺錢,還能賣親朋好友人情。

  朗秋平也有些意動,強忍著開口的衝動,低著頭憋的臉通紅。

  「你拒絕?」陳有福更是驚呼出聲。

  他想不出,有什麼人能拒絕把東西賣進農機廠,還是直截了當,不留絲毫餘地這種。

  更詭異的是,師父竟然沒有生氣。

  「那真是太可惜。」周大國嘆了口氣,轉移話題道,「老弟你東西送來的真及時,考察團明兒個就到,我們廠長親自去接人了。」

  「那也是周科長吉人自有天相————」

  幾句客氣話剛說完,菜一道道端了上來。

  一條紅燒魚,一盤炒雞蛋,一大碗豬肉燉粉條還加了白菜,主食是大白饅頭。

  朗秋平眼睛瞬間直了。

  目光死死黏在盤子上,喉結不停滾動,拼了命克制,口水還是往肚子裡猛咽。

  不止他。

  林德強也悄悄咽了口唾沫。

  以他的工資,按理說隔三差五改善伙食不難,可家裡幾張嘴等著,實在捨不得。

  「來來來,別客氣,都動筷子。」

  「您先請。」張文山客氣一句,低聲對朗秋平說道,「放開吃。」

  說完,他率先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

  別說,農機廠廚子的手藝,是真地道。

  朗秋平見狀,也不再端著,甩開腮幫子,風捲殘雲起來。

  很快,四個菜見底,只剩下滿桌狼藉。

  確認好後續交易細節後,張文山三人起身告辭。

  他們剛離開房間,陳有福忍不住說道:「一點吃相都沒有,跟沒吃過似的。」

  「鄉下日子困難,可以理解。」

  周大國擺擺手,打斷徒弟的話。

  陳有福抱不平道:「您這是何苦,請他們吃飯,那小子還油鹽不進,連句客氣話都沒有。」

  忽然,房間門打開。

  廚師手裡捏著一大把毛票,為難道:「剛才那位小兄弟把飯錢結了,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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