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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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家吃飯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張建設端起碗,吸溜了一口面子粥,臉黑的像鍋底:「為啥抓蛇?」

  飯桌上鴉雀無聲。

  他猛地抬頭找許秀蓮,自家媳婦咋不著急。

  下午罵過了?

  倒是趙宏偉「阿巴阿巴」起來,臉上掛著幾分責備與擔憂。

  「沒事,不危險。」張鳳霞握著自家男人手掌,興高采烈地說道,「你沒瞅見,蛇都曬得不會動彈,小弟又整了厲害的傢伙事。」

  她頓了頓道:「活的沒咋讓俺們靠前。」

  趙強也露出錯愕神情,急忙看向小舅子。

  「我應該做的。」張文山笑笑,又解釋了一遍大熱天抓蛇的緣由。

  「那也不行!」張建設聲音仍舊冷冰冰,「幾條小長蟲,犯得著拼命?」

  噗嗤!

  小外甥沒忍住笑出聲。

  張鳳霞和許秀蓮也眯起眼睛。

  「你們弄了多少條蛇?」張文慧眼珠一轉,看出端倪,直接問出關鍵問題,「十條?」

  按照小弟說的,她覺得自己猜得夠大膽了。

  「咋可能?」張建設嗤笑一聲,「蛇也不傻,天熱不知道鑽洞找水?五六條頂天了。」

  這一刻,知情者達成默契。

  齊刷刷笑而不語。

  「難道真有十來條?」張建設不可置信地問道。

  「少了。」

  「十五六條?」

  「再猜。」

  「二十條!」張文慧聲音變得尖銳,所有人都知道,蛇肉值錢。

  「還是少。」

  「二,二十五?」張建設顧不上吃飯,直接站起來。

  「二十八。」許秀蓮抬起胳膊比了個手勢,「當時我……」

  話沒說完,張建設往回一挪凳子,直接向外跑去,沒兩步又折回來。

  「蛇擱哪了?」

  「倉房。」

  得到答案,張文慧也跟著往外跑。

  「黑燈瞎火能看見個啥?」許秀蓮嘴上埋怨,無奈提起煤油燈跟上.

  這下大家都不吃飯了。

  「應該找大隊長問問啥時候能通電。」張文山走在最後,腦子裡面想的卻是另一件事情。

  沒記錯,82年正在搞全國農村電網普及。

  東北作為老工業基地,通電速度應該不慢,也不知道是怎麼個流程。

  有電之後,晚上時間也可以利用起來。

  不至於天一黑只能睡覺。

  「好傢夥,咋還有兔子?」

  隨著煤油燈照亮倉房,張建設忍不住驚呼。

  「撿的死兔子,就這三隻剛死不久還能吃,剩下的要麼讓黃鼠狼啥的啃了,要麼死太久爛了。」張鳳霞說道。

  「可惜去晚了。」

  「爹,你不是剛還說我們不該去麼?」

  「那能一樣麼?」

  「那啥爹,你再看看蛇?」張鳳霞搖搖頭,把老張引到另一邊。

  二十八條蛇齊刷刷晾曬在杆子上面,鱗片反射著幽光,在黑暗中頗為恐怖。

  張建設一哆嗦,忍不住後退兩步,差點撞到自家媳婦。

  他定了定心神,再次上前,喉結滾動:「你們可真掏上了,這兩條可太大了,一米五?」

  「一米八。」

  「這三條是毒蛇?」張文慧眼尖,立刻就看區別。

  「嗯,單獨放一邊,怕弄混了。」張文山笑呵呵說道。

  「那我提前跟老師打聲招呼?」

  「等算完錢再說,水鞋啥的有消息麼?」

  「我明個兒問問。」

  「行。」張文山點點頭,轉過身道,「爹,看完了吃飯吧!」

  「好。」

  老張嘴上答應,根本沒挪步子,眼睛死死盯著那些蛇,仿佛在看什麼稀世珍寶。


  窮怕了呀!

  張文山嘆了口氣,知道這頓飯大概吃不安生了。

  ……

  事實上,赤松屯晚飯吃不安生的有很多家。

  朗秋平和他娘王桂花,破天荒被叫到了主屋飯桌。

  姥爺王長林滋溜抿了口酒,慢悠悠開口:「秋平,你虎子哥念過書,有文化……」

  旁邊大舅王衛東兩口子立刻撂下筷子,目光炯炯看過來。

  「娘,多吃點。」朗秋平眼皮都沒抬,給母親夾菜。

  「你聾啦!」王衛東一巴掌拍在桌上,指著他鼻子吼。

  「大舅,你說啥?」朗秋平哐啷把腰間的斧子抽出來,撂在炕上。

  「王桂花,看看你養的好兒子,這是要幹啥?」王衛東媳婦尖叫著吼道。

  「舅媽,你再說一遍?」朗秋平把斧子拿在手裡。

  「老大兩口子閉嘴。」王長林瞪了兒媳一眼,「秋平,你是聰明孩子,咋選對你們娘倆最好,你心裡有數。」

  「姥爺,大舅家有孩子,二舅家,三舅家呢?」

  「提他們幹啥?」王衛東不耐煩地說道,「你把機會讓出來,從今往後你們娘倆能進屋吃飯。」

  他媳婦在旁邊仰起頭。

  一副拿出天大好處的模樣。

  「姥爺,你覺著呢?」朗秋平看了眼大舅兩口子,冷冷道,「我擱山子哥那不分錢。」

  王長林聞言怔住。

  王衛東更是梗著脖子喊道:「他賺十二塊錢,憑啥不分你?」

  王衛東媳婦也瞪著眼睛說道:「必須讓老張家給說法。」

  「自古以來,拜師學藝有要錢的?」朗秋平摸索著斧子柄,「你們想讓王虎進漁獵小組可以拿錢啊!」

  王衛東兩口子頓時不知聲,眼巴巴瞅著老爹。

  「能學著本事?」

  「能,姥爺你放心,俺肯定能給養老。」

  「桂花,你收拾收拾,和秋平搬我屋來。」

  「憑啥啊爹!」

  「憑我是你老子。」

  ……

  同樣的情形在林家上演,卻又有所不同。

  「明個兒你把名額讓給林剛。」

  「行啊!」林翠花答得乾脆,「讓他把戶口挪俺家,給俺爹當兒子,年年上墳磕頭,孝敬俺老娘。」

  「憑啥?」

  「就憑漁獵小組的位置是困難戶的,二嬸,當初可是你逼著俺們家分出的,沒忘吧?」

  「死丫頭,皮癢了是吧?」二嬸作勢要撲。

  林翠花環顧四周,所謂叔叔嬸嬸,堂哥堂姐,分明已串通一氣。

  爺爺奶奶縮在角落,頭埋得更低了,渾濁的眼裡只有閃躲的愧疚。

  「二嬸,你考慮清楚。」

  林翠花不緊不慢從兜里摸出一把小刀,刀刃在幽暗的燈光中閃著冷芒。

  「俺爛命一條,沒啥豁不出去的!」

  ……

  屯子東頭馮家。

  「爹,漁獵小組啥情況你也聽說了,我想進。」

  當日跟在張文山後面的馮建偉舊事重提。

  「進什麼進,走兩回狗屎運,長久不了。」

  「是呀,你哥在鎮上廠子眼瞅著要升,哪哪不得用錢?」

  「那我去學手藝,總行了吧?」馮建偉不死心道。

  「不行,地里那老些活,少你一個得少打多少糧食?」

  「阿偉,眼下你多幫襯你哥,往後你哥發達了,還能忘了你?」

  看著油鹽不進的爹娘。

  馮建偉重重嘆了口氣,滿臉絕望。

  指望那個三年來,回家只有要錢的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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