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蛇與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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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春花眨了眨眼睛,一臉狐疑。

  給人沖糖水?

  娘曬糊塗了?

  「不用不用。」葛二貴連連擺手,「俺說兩句話就走。」

  「你帶著孩子回屋去,沒點眼力見?」

  老王太太眼睛一瞪,春花連忙領著兒子進屋。

  「張組長有啥吩咐?」

  「俺是自己來的,組長啥都不知道。」

  「對對對,你有啥事?」

  「俺,俺跟著組長幹活掙錢,心裡憋著火,看不慣老李家那會兒坑過組長的錢,王嬸你能給想想辦法不?」

  葛二貴磕磕巴巴,總算把詞說完。

  回想一遍沒啥漏的,長出口氣。

  「大嘴兩口子巴巴的是真的?」老王太太頓時來了精神,身子往前探了探,「老李家真坑了張文山好幾百塊錢?」

  葛二貴怔住。

  組長教的詞裡面,沒有關於這的呀!

  「問你也是白搭。」老王太太坐在木頭樁子上,翹起二郎腿,「老李家沒人敢惹,光大嘴兩口子巴巴沒用,讓我鬧一鬧?」

  葛二貴頓時眼前一亮,這個組長交代過。

  「俺尋思,老李家跟組長不對付,他們老折騰,不也耽誤咱漁獵小組大伙兒發財嘛?」

  「這麼說,俺們家還能回漁獵小組?」

  「我給您去說,春花妹子肯定有活干。」

  「行,老婆子應了。」老王太太眯眼琢磨片刻,嘆了口氣,「兒女都是債,回去跟山子說,他要敢出爾反爾,老婆子死在他家門口。」

  「是俺自個兒來的,組長他壓根兒不知道。」葛二貴瞪著眼睛糾正。

  「行,是你看不過眼來找我老婆子。」老王太太又是一聲長嘆,「錢真是好東西。」

  葛二貴張了張嘴,最終沒有說什麼,轉身離開。

  等他緊趕慢趕回到張家小院,

  「二貴叔快點,就差你了。」

  林翠花殷勤地搬來凳子,滿臉期待地說道:「叔,快給說說,當時咋回事?」

  「組長沒說?」

  「他和鳳霞扒拉口飯,帶著蝦蟹零碎去找大隊長了。」許秀蓮端著幾缸子水從屋裡走出來。

  林翠花也沒看,接過直接喝了口,一股甜味瞬間瀰漫口腔。

  她急忙低頭查看。

  缸子裡哪裡是涼白開,分明是加了糖的綠豆水。

  「哎呀,嬸子這,這咋好意思?」

  朗秋平跟葛二貴聞言,仔細一瞧,急忙把缸子放下。

  「沒事,山子說了,大熱天容易中暑。」許秀蓮指了指旁邊,喝的正歡的外孫子,「也不是特意給你們準備的。」

  「可……」

  「你們都交了伙食費,兩毛錢呢?」許秀蓮說著轉頭問道,「二貴,你趕緊講講,那兩個混帳玩意,扔下一句話就跑。」

  ……

  「這是真的?」

  大隊長家裡,最後趕到的會計田大軍,捏著那張薄薄的協議紙,手指頭都在哆嗦。

  他把紙湊到眼皮底下,翻來覆去地瞅。

  尤其是那枚鮮紅的印章,甚至還伸手摸了摸了。

  「趕緊放下說正事,別擱孩子面前現眼。」老書記拍了拍桌子,老神自在地說道。

  「俺就是不敢相信,田螺咋能賣這老貴?」田大軍小心翼翼將協議還給張文山。

  「書記也就是裝個樣子,他剛看到的時候沒比你好到哪去。」

  大隊長王鐵山毫不客氣地拆台,引得老書記狠狠剜了他一眼。

  張文山笑呵呵地說道:「我交給大隊長的時候,他也不信。」

  赤松屯三大巨頭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來。

  站在後面的張鳳霞抿著嘴唇,目光牢牢鎖定在小弟的身上,鼻子忽然有些發酸。

  不久前,他還是被廠子開除,耍錢喝酒,不務正業的二流子。


  現如今,竟然和老書記,大隊長,田會計談笑風生。

  這一切簡直就像是在做夢。

  「說正事。」

  老書記收住笑,又敲了敲桌面。

  「山子的意思,咱隊裡得出個感謝信,最好再配上個錦旗,送到國營飯店的上頭領導那兒。」

  田會計第一個響應,「必須弄,讓困難戶親手做,簽上名,這買賣絕對不能黃了。」

  「放心,黃不了。」大隊長掏出菸袋桿子,「山子整了個新做法。」

  「新做法?」田會計扭頭看向張文山,滿臉好奇,「你還會做飯?」

  「師父教過幾個下酒小菜,有時間做給大夥嘗嘗。」張文山再次講述剛才已經說過兩遍的事情。

  「照你這麼說,國營飯店需求量不小,那咱們屯子……」

  「不行。」

  大隊長立刻打斷田會計的話。

  「一窩蜂都去弄田螺,地里活干不幹了。」

  「國營飯店也不可能要那麼多。」老書記也掏出菸袋鍋子點上,「誰還沒有個親戚朋友,田螺也不是啥稀罕玩意。」

  「有道理,還有啥事?」田會計問得直接。

  單是感謝信錦旗,犯不著勞動他們仨齊出馬。

  「漁獵證明和鳳霞辦執照的事。」老書記吐了口煙,「隊裡要擔責,那幾個小隊長,哎……」

  萬事開頭難。

  開頭之後更難。

  一窩蜂都來開證明,給是不給?

  卡住,不得拿張文山姐弟說事,不卡,天知道能整出什麼么蛾子。

  人一多,就不好管。

  「山子他們不是有幫助困難戶的名頭麼?」田會計有些疑惑。

  大隊長也皺起眉頭。

  唯有張文山看出端倪,略一遲疑後說道:「老書記,做買賣賺錢的風早晚得吹進來,您不給證明,大傢伙就不幹了麼?」

  「哎……」老書記重重地嘆了口氣,菸袋鍋子在鞋底上使勁磕了磕。

  大隊長和田會計更加摸不著頭腦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不明白這兩人打的什麼啞謎。

  三人高下立判。

  老書記顯然已經預見到了,一窩蜂搞副業做買賣,遲早要惹出大亂子。

  可一時半會兒又拿不出個萬全之策。

  「行了,先緊著把鳳霞的證明開出來吧。」老書記沒有消沉多久,很快就打起精神,研究正事。

  等到從大隊長家裡出來,時間已經臨近中午。

  張文山顧不上蒸騰的暑氣,回到家點齊人手,抄起傢伙什,帶著眾人直奔廢棄的知青點。

  一路上,大伙兒都悶著頭趕路,沒人多問。

  他憑著記憶,徑直摸向一處水窪子,連續幾天高溫,蛇也好,兔子也罷,肯定都奔水源使勁。

  運氣好,當場就能撞見。

  運氣差點,順著痕跡摸過去,一下午功夫,收穫也少不了。

  反正東北田間地頭沒啥毒蛇。

  然而,趕到地點時,張文山直接呆住了。

  林翠花更是尖叫出聲:「蛇,死蛇。」

  張鳳霞指了指旁邊道:「那邊還有。」

  「兔子,剛死不久的兔子。」葛二貴也緊跟著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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