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許秀蓮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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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多斤東西從水灣折騰回去不容易。

  好在張文山早有準備,提前帶了抬東西的槓子。

  「組長你真厲害,早就知道能撈這麼多東西。」林翠花幫忙將麻利地將槓子穿進筐繩,由衷地說道,「我先前還覺得礙事呢。」

  朗秋平和葛二貴低眉順眼,都沒有說話。

  他們的想法也差不多。

  誰知道,平常弄一盆都費勁的田螺,在張文山指點下竟然多到用筐裝。

  兩個人默默上前,挑起槓子。

  「二貴叔我來吧!」張鳳霞下意識上前。

  柞木槓子接近兩米長,五六厘米粗,整根去皮打磨,邊緣磨成弧形。

  使用時把東西掛在中央。

  兩個人各將一端搭在肩頭,哪怕有墊肩也會壓得肩膀生疼。

  「不礙事,我這腿時間長堅持不住,小段路沒啥問題。」葛二貴抓著槓子,不肯鬆手。

  張鳳霞還想再勸。

  張文山默默拉了她一下。

  對於殘疾人來說,把他當做正常人就是最大的尊重,何況下午分到錢,人家迫切想要展示價值。

  兩個都是幹活的好手,幾步就踩准了節奏,走得又快又穩。

  張文山領著剩下的人,拎著魚簍緊隨其後。

  剛踏進屯子地界,正要輪換人手,一聲驚呼傳來。

  「哪整的這老些大田螺?」

  幾個下地回來的村民快步追上來,看著那裝滿的大筐,一個個瞪大眼睛。

  「嚯,還有蝲蛄,得有七八斤吧?」

  「差不離,我前兩天還想著撈點燉豆腐,毛都沒撈著幾根。」

  「山子,你學的啥本事,咋跟開了光似得,回回不空手!」

  赤松屯巴掌大的地方,屁大點事都能刮遍全屯,張文山再刻意顯擺。

  他釣魚撈蝦,逮野鴨的事跡早就傳開。

  「運氣好。」張文山露出謙虛笑容。

  「來,哥幾個搭把手。」

  「愣著幹啥,搭把手。」有人一聲吆喝,幾個村民呼啦就圍上來搶著抬槓子,熱情得擋都擋不住。

  林翠花三人杵在原地,手腳都不知往哪放。

  作為屯子裡最遭人嫌棄的組合,平常哪有人親近,不被陰陽怪氣戳脊梁骨就算燒高香了。

  「山子,看你撈東西的本事,蛤蟆塘肯定有準吧?」

  聞言,林翠花三人才反應過來,人家熱情跟他們沒關係,全都是看在組長面子上。

  「照我說的章程走,保准能見著錢。」張文山話鋒一轉,故意說道,「當然遇上極端天氣另說,突然發大水,或者八月末就倒春寒,就不好說了。」

  「真要碰上那鬼天氣,別說蛤蟆塘,莊稼都得完。」

  「那就沒跑兒,只要沒人存心使壞,或者瞎勤快幫倒忙,穩得很。」

  「哪個王八羔子敢使壞?老子掀了他家祖墳。」

  「山子,啥叫瞎勤快幫倒忙?」

  「比方說拿自家金貴的玉米面,麥麩子去餵蛤蟆,覺著能養的更肥……」

  張文山不厭其煩,給大夥講解蛤蟆塘注意事項,中間時不時蹦出些唬人的專業詞兒,聽得人暈頭轉向又佩服得五體投地。

  一方面是在給大夥提醒。

  另一方面,也在突出自己的權威性。

  「好傢夥,養個蛤蟆比伺候祖宗規矩還多?」

  「廢話!好養輪得到你?早八百年前就有人幹了!」

  「「還得是山子,去鎮上真學著了真本事,俺家那傻小子就會出大力,錢沒見著,還得啃老子的糧。」

  說話間,眾人回到張家。

  張文山父母聽到聲音迎出來,自然免不了一番寒暄。

  「山子真有本事。」

  「你們兩口子養了個好兒子。」

  「又是弄蛤蟆塘,又是漁獵小組,淨給咱們屯子劃拉好處,覺悟都趕上幹部了。」

  一連串的好話奉承,直接給張文山父母砸懵了,全程化身捧哏,嗯啊這是,話都不會說了。


  「放到明天早上不得死一半?」

  等幫忙的人散了,張建設瞅著堆成小山的田螺,臉上笑容飛快斂去,化作擔憂。

  林翠花也急得直搓手:「俺以前弄的,咋都養不過夜,有些直接臭了。」

  「組長肯定有招兒吧?」葛二貴眼巴巴望向張文山,其他人也紛紛投注目光,滿是期待。

  屯子人不撈這些玩意賣錢,除了政策,就卡在死得快,存不住上。

  跑一趟鎮上得搭進去小半天工。、

  數量少,賣的錢根本抵不上耽誤的功夫,沒有錢還能堅持,沒有糧食就真要餓肚子,趕上收成不好,會死人的。

  「放心,我有辦法。」張文山平靜道,「二貴叔,家裡有不用的水缸,木桶木盆麼?」

  自家養著老鱉,剩下的傢伙什根本不夠。

  至於朗秋平和林翠花,他們的家庭情況,無需多問。

  「俺……」葛二貴剛開口,隔壁院子傳來聲音,「費那勁幹啥,俺家有。」

  抬頭看去,暗淡天色中,朱嬸子探出頭來。

  眾人齊刷刷一愣,尤其是老張家,這麼多年鄰居,對方啥時候主動借過東西?

  「那可太謝謝朱嬸子了。」張文山立馬換上笑臉。

  「街坊鄰居,客氣啥?」朱嬸子扭頭就朝屋裡嚎了一嗓子,「老韓,死屋裡了,出來搭把手!」

  「這些玩意過夜得用涼水……」

  張文山轉過頭來安排任務,還沒說完緣由,朗秋平三人已經朝著扁擔衝出。

  效率真高!

  看著他們風風火火的背影,張文山笑著搖搖頭。

  不到二十分鐘。

  田螺,蝲蛄,河蚌已經分門別類,各自泡在深淺不同的清水裡。

  「組長你慢點說。」林翠花急得直跺腳,「蝲蛄要加乾淨的玉米杆,樹枝,防止互夾攀爬,田螺鋪多少來著?」

  「三分之二,三寸左右。」朗秋平嫌棄地開口,「河蚌鋪一層,絕不能摞。」

  「還得擱陰涼通風地兒蓋著,有鐵鍋、水泥槽最好。」

  「還有啥?還有啥?」

  「睡前還得翻水……」

  眾人七嘴八舌,就連張家人也參與進來,總算把知識點複述一遍。

  「媽呀,可真費勁。」林翠花嘆了口氣直撓頭,「之前下蝦蟹籠子的講究我還迷糊著呢。」

  大伙兒深有同感地猛點頭。

  誰能想到,撈魚摸蝦的行當里,藏著這麼多五花八門的門道。

  每一種玩意兒,伺候法兒都不一樣。

  眾人感慨之際。

  只有許秀蓮默默走到兒子身邊,粗糙的手緊緊抓住張文山的手腕,滿眼心疼。

  「老四,你吃苦了。」

  這老些東西,兒子要花多少心血才能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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