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討要執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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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文山揣著國營飯店憑證,直奔大隊長家卻撲了個空,得知人在蛤蟆塘工地。

  「這天沒擱家歇晌?」

  他不禁有些意外,抬頭看了眼太陽,保守估計這會有三十度。

  下地幹活?

  再者六月末正值關鍵農忙期,玉米要鏟第二遍,大傢伙都天蒙蒙亮就下地,干到中午12點就是七個多小時。

  不休息充分接著干,能熬得住?

  嘩啦啦!

  隊長媳婦把晾好的涼白開倒進桶里,頭也沒抬:「修路,修渠,抗災……集體的活都是這麼幹的,你忘了?」

  她說得理所當然,仿佛天經地義。

  張文山語塞。

  科學觀念,身體要緊,勞逸結合……所有話全都堵在喉嚨裡面,半個字都發不出。

  眼見隊長媳婦挑起兩桶水就要往外走,他趕緊搶上前:「我來。」

  硬木扁擔一米五左右,三四厘米粗細,兩端扁平各有一個凹槽,繩子順著垂下,尾部繫著鐵鉤。

  中間位置纏著麻繩防滑。

  兩個水桶大約三十厘米高,粗鐵絲彎成把手,裝滿水大概二十多斤,掛在扁擔上搖搖晃晃。

  張文山之前挑過水。

  自家用的灑出來點沒事,可給大夥喝的不行,只能倍加小心,每步都走得謹慎。

  半天都沒挪出去百來米。

  「我來吧。」隊長媳婦一把奪回扁擔,挑起來健步如飛,蹭蹭往前走。

  張文山不由得汗顏。

  倒不是不會挑,實在是身體細皮嫩肉扛不住,經不起磨。

  「幾年沒沾重活,磨出繭子就好了。」大隊長媳婦笑著寬慰,「比當初下鄉的知識分子強多了,那一桶水灑大半桶。」

  「人家現在可厲害了。」

  「可不,那個連火都不會生的沈大胖子,現在擱鎮上干那個啥,反正管好多人工作。」

  「民政幹事?」

  「好像是……」

  說話間,兩個人來到蛤蟆塘工地,還沒走近,就聽見嘹亮的號子聲音。

  頭頂日頭正毒,將腳下土地炙烤得冒起熱浪。

  張文山放眼望去,愣在原地。

  原本荒涼的砂石地上,滿是忙活的人影,鐵鍬鎬頭此起彼落奏起交響樂,離著老遠,似乎都能聞到汗腥味。

  老書記周炳仁,大隊長王鐵山,田會計,李躍進……

  先前開會,吵得臉紅脖子粗的人都在,帶頭幹得熱火朝天,不少人索性光了上身,汗珠子順著曬得通紅的脊樑溝往下滾。

  不光他們,更多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後生也在埋頭苦幹。

  連那些半大孩子都跑前跑後,手腳麻利地撿拾碎石,臉上洋溢著笑容。

  人數遠比預定來蛤蟆塘上工的多得多。

  最主要的是,自家老爹和姐夫也在其中,難怪這中午都沒見人。

  自己忙活起來,根本沒往這方面想。

  畢竟對他而言,蛤蟆塘成與不成無所謂,還有其他路。

  可對於赤松屯的鄉親們來說,蛤蟆塘是希望。

  是過年能多割幾斤肉,給孩子添新衣,是不用全指著地里收成,看天吃飯,是手裡能有活錢,需要時不再捉襟見肘,低三下四求人……

  「喝水了。」

  隊長媳婦的吼聲讓幹活的人停下,也讓張文山回過神。

  「呦呵,山子來了?」

  「咋,視察工作,俺們幹的不賴吧?」

  「聽說你釣了好幾斤魚,真的假的……」

  詢問聲,招呼聲四面八方而來,張文山本能地想隨口敷衍,可看著一張張被汗水浸透的笑臉。

  根本說不出口。

  「一個個沒屁閣樓嗓子,趕緊休息,早一天把塘子整出來,早一天養蛤蟆。」

  老書記大步走來,抄起瓢舀滿涼白開,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抹了把嘴看向張文山。

  「有事?」


  張文山深吸一口氣,掏出懷裡焐熱的憑證:「今兒去國營飯店交了趟貨,來給隊裡報帳。」

  老書記在褲腿上擦了擦手汗,接過一看:「十二塊多?」

  驚呼聲立刻引來眾人圍觀。

  「快讓我瞅瞅,真賣出去了?」

  「鎮上的東西這麼好賣?那可是七隻野鴨子!」

  「集上賣東西的烏泱泱一片,有幾個能開張的?」

  「是國營飯店,媽呀,你真沒吹牛逼……」

  張文山聽著眾人言論,心中有些苦澀。

  後世是個人都能叨咕幾句生意經,最起碼知道做買賣要吆喝,主動推銷……

  可對八十年代老實巴交的莊稼人來說,不亞於天書秘聞。

  甚至因為種種原因,就算知道也張不開嘴,邁不開腿,更擔心割尾巴,投機倒把等罪名。

  等適應過來,風口早就過去。

  「這路子穩麼?」老書記揮手讓眾人散開,渾濁雙眼中透著期待。

  「不好說。」張文山遲疑了下說道,「人家要稀罕東西,我這回是帶著幾條細鱗魚去。」

  「細鱗魚?」

  「細鱗子,水裡少見,肉好吃。」田會計一拍大腿,咂著嘴回味,「俺幾年前嘗過一回,味道絕了。」

  「這樣啊!」老書記眯著眼睛想了想,很快明白其中關竅,「就是得有稀罕玩意當敲門磚,不入公帳!」

  張文山點點頭。

  國營飯店明面上的採購走公帳,收誰的都是收。

  關鍵在於那些暗帳,能滿足那些人的口腹之慾,其他都好說。

  「你放心整,出了事我給你兜著。」老書記猛地一攥拳,只要這條路子不斷,擔風險就擔風險。

  張文山卻搖搖頭道:「國營飯店的胃口有限,困難戶嘗到甜頭,其他人肯定眼紅。」

  這話讓所有人都臉色一變。

  「你有啥想法直說。」大隊長沉聲問道。

  張文山看了眼不遠處的老爹和大姐夫道,「把我姐的執照弄下來。」

  三巨頭面面相覷。

  「你姐來收?」田會計腦子轉得快,「卡質量?」

  集體產業,隊裡兜底做買賣的問題就是,很多東西沒法拒絕。

  「那你們家可就得罪人了!」大隊長面露憂色。

  「其他人也要幹這買賣咋整?」老書記想得更深,眉頭擰成了疙瘩,「這事兒……得仔細琢磨琢磨。」

  張文山不再多言。

  該點的已經點透。

  他默默轉身,離開了喧鬧的工地,回去路上始終沒法集中精神,腦子裡面全是鄉親們勞作的畫面。

  這時。

  身後忽然飄來一陣陣荒腔走板的歌聲。

  「團結就是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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