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善無善報
陳默走上前，將食盒輕輕放在墓碑前。
食盒落地的瞬間，那股熱氣仿佛找到了歸宿，悄然隱去。
幾乎在同時，私人手機震動。
APP彈出了新的血字。
【當前進度：送達完成，等待客戶確認。】
確認？
怎麼確認？
陳默警惕地後退幾步，環顧四周。
四周依舊寂靜，月光如水，灑在石質墓碑上，冷冷清清，淒悽慘慘。
但漸漸地，他感覺到一股微弱的視線，從側面的某個方向投來。
他不動聲色，眼角的餘光看向側方。
那裡，一個半透明的模糊身影緩緩凝聚出來。
那是一個年輕的男孩，約莫二十出頭，個子高高瘦瘦的，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未脫的稚氣，看起來有些憨。
他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外賣員工作服，臉色是一種不健康的青白色，眼神里充滿了疲憊與痛苦。
若不是身周纏繞的黑氣讓他顯得陰森，他看就像個剛從鄉下進城，老實巴交的打工仔。
他就那樣無聲地懸在陳默側方，目光在陳默和那個放在墓前的食盒之間來回移動，不知在想些什麼。
陳默心中微微一動。
這個形象……
難道他就是那個失蹤了兩個多月的外賣員？
就在陳默轉念之間，對方青白色的臉上黑氣翻湧，周身的空氣瞬間變得冰冷，惡意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
他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整個魂體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挾著一股陰風，猛地朝陳默撲來！
陳默腳下未動，捏著小紙人的手藏在身後，指節收緊。
這是他攜帶的最後一個紙人，如果有危險，它會幫他抵擋一次！
然而，趙天義沖至半途，卻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黑霧散去，看著陳默滿身泥土與灰塵的狼狽樣子，他臉上猙獰的表情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事一絲掙扎和痛苦，握拳砸向一旁的墓碑，手卻穿了過去。
什麼情況？
陳默眉頭微蹙，緩緩轉過了頭，目光直視看著他。
趙天義察覺到他的目光始終落在自己身上，悚然一驚，後退一步。
「你……你能看見我？」
「你是趙天義？」
陳默也不知道該怎麼說，這明顯是一個有意識能交流的靈體，只能嘗試著先確認一下身份。
「你……你怎麼知道？」趙天義更加慌亂，半透明的魂體都波動起來。
他下意識地想繼續後退，隨即想到自己已是鬼魂，似乎沒必要再怕一個活人……
可剛凝聚起來黑氣，又泄了大半，只有一點還在身周翻湧。
他注意到陳默身上的制服，語氣變得複雜：「你也是……送外賣的？」
像是被這身熟悉的制服觸動了什麼，想到了自己的經歷，他周身翻湧的黑氣都平息了幾分。
「我聽其他騎手提起過你……你這是要找替身？為什麼不動手？」
「我……」趙天義張了張嘴，青白色的臉上露出掙扎。
「我……下不去手……」他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疲憊。
「我……我不能再破壞一個家庭了……」
「發生什麼事了？」陳默向前半步，聲音放緩和了些，「我聽人說，兩個月前，你接了個奇怪的夜單，送到這裡，然後人就再也沒回去了？」
趙天義的身影劇烈地一震，抬起頭，臉上是濃得化不開的苦澀。
長嘆一口氣，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仿佛承載著千斤重擔。
「是……是我沒用……
「家裡需要錢……三年前，我剛大一的時候，我爸查出了尿毒症，躺在醫院裡，等著錢做手術……
「我沒得選，只能退學，沒日沒夜地跑單子……
「跑了兩年，本來病情經過治療，已經穩定下來了，只需要再積攢一筆錢，能夠支撐起換腎手術，我爸就能痊癒……
「那個時候，我接到了一個單子……那個單子，報酬特別高……高得嚇人……我……我就接了……」
他語無倫次，痛苦地抱住頭蹲下身子，微微顫抖著。
「那個單子讓我送到這裡……然後……然後就……
「我回不去了……我再也回不去了……」
陳默看著他，心情有些沉重。
他能看到一個年輕人在這座鋼鐵都市裡，為了給父親治病，風裡來雨里去，拼命壓榨自己每一分力氣。
可他的努力並沒有得到回報，最後還被一個詭異的訂單拖入絕境。
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只找苦命人……
陳默嘆了口氣，這也是個苦命人啊！
他不由得想到了一句話：這個世界上只有一種病，那就是窮病！
「你現在這樣，」陳默頓了頓，「有什麼打算？」
「我不知道！」趙天義搖頭，聲音里充滿了無助。
「我也不想……不想害人……尤其是，尤其是跟你一樣的……
「衣服都破了都捨不得換，說不定你的家庭比我的還要困難……我不能對你下手……
「真正的有錢人怎麼可能送外賣呢……」
陳默面色古怪。
摔了一跤還有這好處呢？
小老弟，你對有錢人的想法一無所知啊！
但他卻沒有打斷，繼續聽著。
「可我沒辦法！我離不開這兒……我試過很多遍了，怎麼都出不去！」
他像是崩潰了，聲音帶著嗚咽。
「我爸媽怎麼辦……我好想回家……我就想再看看他們……」
他身上的黑氣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個悲傷無助的年輕靈魂，在月光下痛苦的瑟縮著。
陳默抿了抿嘴，一時無言。
眼前這個靈體，本質並不壞，而且因為生前的淳樸和牽掛，死後怨念雖重，卻並未完全被惡意吞噬，甚至還能保持純粹的本心。
他想起自己這近一年來，見過了太多底層掙扎的心酸，他決定幫對方一把。
不只是因為同情對方的遭遇，而是他單純地欣賞對方這個人。
有些人命苦，是因為世間不公，有些人命苦，則是自己作的，純屬活該。
要真是路邊看到一條狗都能共情的話，不出一天，他家就能破產。
陳默緩緩說道：「也許……我有一個辦法。」
趙天義抬起頭，眼中燃起一絲希望：「還能……還有什麼辦法？」
他從腰包里拿出一個平面小紙人，他集中精神，將一股靈性緩緩注入紙人之中。
他取出筆，輕輕在紙人眼部一點，那紙人周身頓時漾開一圈柔和純淨的白光，在這墓園的黑暗中格外醒目。
「如果你信得過我，」陳默將托著紙人的手掌向前遞出，「可以暫時寄身在這裡面，他可以幫你離開這個地方。」
筆記本里有記載過，只需要藉助一個載體，便可以做到。
先前別墅區裡的那個小孩執念，就是被他這樣收走的。
他十分慶幸自己看到了這一段內容，不然的話，眼下還真不好解決。
「以後……或者過兩天吧，我可以帶你再去見見你的家人。」
趙天義看著那散發著溫暖白光的紙人，又看看陳默平靜的臉，眼神劇烈閃爍著。
可以離開這個困了他幾個月的牢籠？
還有機會再見父母一面？
食盒落地的瞬間，那股熱氣仿佛找到了歸宿，悄然隱去。
幾乎在同時，私人手機震動。
APP彈出了新的血字。
【當前進度：送達完成，等待客戶確認。】
確認？
怎麼確認？
陳默警惕地後退幾步，環顧四周。
四周依舊寂靜，月光如水，灑在石質墓碑上，冷冷清清，淒悽慘慘。
但漸漸地，他感覺到一股微弱的視線，從側面的某個方向投來。
他不動聲色，眼角的餘光看向側方。
那裡，一個半透明的模糊身影緩緩凝聚出來。
那是一個年輕的男孩，約莫二十出頭，個子高高瘦瘦的，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未脫的稚氣，看起來有些憨。
他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外賣員工作服，臉色是一種不健康的青白色，眼神里充滿了疲憊與痛苦。
若不是身周纏繞的黑氣讓他顯得陰森，他看就像個剛從鄉下進城，老實巴交的打工仔。
他就那樣無聲地懸在陳默側方，目光在陳默和那個放在墓前的食盒之間來回移動，不知在想些什麼。
陳默心中微微一動。
這個形象……
難道他就是那個失蹤了兩個多月的外賣員？
就在陳默轉念之間，對方青白色的臉上黑氣翻湧，周身的空氣瞬間變得冰冷，惡意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
他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整個魂體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挾著一股陰風，猛地朝陳默撲來！
陳默腳下未動，捏著小紙人的手藏在身後，指節收緊。
這是他攜帶的最後一個紙人，如果有危險，它會幫他抵擋一次！
然而，趙天義沖至半途，卻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黑霧散去，看著陳默滿身泥土與灰塵的狼狽樣子，他臉上猙獰的表情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事一絲掙扎和痛苦，握拳砸向一旁的墓碑，手卻穿了過去。
什麼情況？
陳默眉頭微蹙，緩緩轉過了頭，目光直視看著他。
趙天義察覺到他的目光始終落在自己身上，悚然一驚，後退一步。
「你……你能看見我？」
「你是趙天義？」
陳默也不知道該怎麼說，這明顯是一個有意識能交流的靈體，只能嘗試著先確認一下身份。
「你……你怎麼知道？」趙天義更加慌亂，半透明的魂體都波動起來。
他下意識地想繼續後退，隨即想到自己已是鬼魂，似乎沒必要再怕一個活人……
可剛凝聚起來黑氣，又泄了大半，只有一點還在身周翻湧。
他注意到陳默身上的制服，語氣變得複雜：「你也是……送外賣的？」
像是被這身熟悉的制服觸動了什麼，想到了自己的經歷，他周身翻湧的黑氣都平息了幾分。
「我聽其他騎手提起過你……你這是要找替身？為什麼不動手？」
「我……」趙天義張了張嘴，青白色的臉上露出掙扎。
「我……下不去手……」他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疲憊。
「我……我不能再破壞一個家庭了……」
「發生什麼事了？」陳默向前半步，聲音放緩和了些，「我聽人說，兩個月前，你接了個奇怪的夜單，送到這裡，然後人就再也沒回去了？」
趙天義的身影劇烈地一震，抬起頭，臉上是濃得化不開的苦澀。
長嘆一口氣，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仿佛承載著千斤重擔。
「是……是我沒用……
「家裡需要錢……三年前，我剛大一的時候，我爸查出了尿毒症，躺在醫院裡，等著錢做手術……
「我沒得選，只能退學，沒日沒夜地跑單子……
「跑了兩年，本來病情經過治療，已經穩定下來了，只需要再積攢一筆錢，能夠支撐起換腎手術，我爸就能痊癒……
「那個時候，我接到了一個單子……那個單子，報酬特別高……高得嚇人……我……我就接了……」
他語無倫次，痛苦地抱住頭蹲下身子，微微顫抖著。
「那個單子讓我送到這裡……然後……然後就……
「我回不去了……我再也回不去了……」
陳默看著他，心情有些沉重。
他能看到一個年輕人在這座鋼鐵都市裡，為了給父親治病，風裡來雨里去，拼命壓榨自己每一分力氣。
可他的努力並沒有得到回報，最後還被一個詭異的訂單拖入絕境。
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只找苦命人……
陳默嘆了口氣，這也是個苦命人啊！
他不由得想到了一句話：這個世界上只有一種病，那就是窮病！
「你現在這樣，」陳默頓了頓，「有什麼打算？」
「我不知道！」趙天義搖頭，聲音里充滿了無助。
「我也不想……不想害人……尤其是，尤其是跟你一樣的……
「衣服都破了都捨不得換，說不定你的家庭比我的還要困難……我不能對你下手……
「真正的有錢人怎麼可能送外賣呢……」
陳默面色古怪。
摔了一跤還有這好處呢？
小老弟，你對有錢人的想法一無所知啊！
但他卻沒有打斷，繼續聽著。
「可我沒辦法！我離不開這兒……我試過很多遍了，怎麼都出不去！」
他像是崩潰了，聲音帶著嗚咽。
「我爸媽怎麼辦……我好想回家……我就想再看看他們……」
他身上的黑氣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個悲傷無助的年輕靈魂，在月光下痛苦的瑟縮著。
陳默抿了抿嘴，一時無言。
眼前這個靈體，本質並不壞，而且因為生前的淳樸和牽掛，死後怨念雖重，卻並未完全被惡意吞噬，甚至還能保持純粹的本心。
他想起自己這近一年來，見過了太多底層掙扎的心酸，他決定幫對方一把。
不只是因為同情對方的遭遇，而是他單純地欣賞對方這個人。
有些人命苦，是因為世間不公，有些人命苦，則是自己作的，純屬活該。
要真是路邊看到一條狗都能共情的話，不出一天，他家就能破產。
陳默緩緩說道：「也許……我有一個辦法。」
趙天義抬起頭，眼中燃起一絲希望：「還能……還有什麼辦法？」
他從腰包里拿出一個平面小紙人，他集中精神，將一股靈性緩緩注入紙人之中。
他取出筆，輕輕在紙人眼部一點，那紙人周身頓時漾開一圈柔和純淨的白光，在這墓園的黑暗中格外醒目。
「如果你信得過我，」陳默將托著紙人的手掌向前遞出，「可以暫時寄身在這裡面，他可以幫你離開這個地方。」
筆記本里有記載過，只需要藉助一個載體，便可以做到。
先前別墅區裡的那個小孩執念，就是被他這樣收走的。
他十分慶幸自己看到了這一段內容，不然的話，眼下還真不好解決。
「以後……或者過兩天吧，我可以帶你再去見見你的家人。」
趙天義看著那散發著溫暖白光的紙人，又看看陳默平靜的臉，眼神劇烈閃爍著。
可以離開這個困了他幾個月的牢籠？
還有機會再見父母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