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正是修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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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如此。」

  沈墨硯回憶起上一世看過的《陣道圖冊》。

  「那麼雁陣真君便是以人臉為基,布下陣法的。」

  沈墨硯看向那夸父人臉的『口』之方位。

  正是空桑郡。

  昔年空桑海,被吸乾了海水,化為了陸地群山。

  滄海桑田,又因此地充裕的靈氣,變為了琅琊州第二大的修士聚集地。

  而那九歌仙君法相能一言鎮妖族,力量也不是憑空而來的。

  那鎮壓妖族的力量,自然是來自誇父之口。

  「看來,雁陣真君在琅琊州留下的十處陣眼,都與空桑郡有密不可分的聯繫。」

  沈墨硯做出了合理的推斷。

  十處陣眼有兩個用處。

  一是作為紐帶,將人臉的道韻影響擴張到整個琅琊州。

  二是用於吸引他人注意力,擾亂其他真君們的視線。

  真正的陣眼只有一處,就是空桑郡。

  「我的陣道造詣還是太嫩了。」沈墨硯感慨道。

  看過了大陣的陣紋圖冊,便自以為是,以為了解了整個大陣。

  殊不知正落入了他人設計的陷阱。

  陣之一道,紛繁複雜。

  勾勒陣紋,便可以將萬物聯繫起來。

  更別說是玄奧無比的眾生煉神大陣了。

  沈墨硯對於陣法,還是屬於剛剛入門。

  「知道了對方布陣的基礎,可卻無法改動,真是窩囊啊。」

  沈墨硯心中暗道,面色陰沉。

  真君,為真,為君。

  君之所行所為,可是人能動搖的?

  更別說沈墨硯現在連紫府都還不是,難稱真人。

  很快,他釋然了。

  不會?那便去學!

  學他個三年,三年不行就三十年,三十年不夠,就三百年!

  一世學不夠,那就三世,三十世!

  總有一天,他沈墨硯面對如此紛繁複雜的大陣,不會再束手無策。

  總而言之,就一句話。

  「正是修行時!」

  遠在飛光州的沈墨硯重新打起信心。

  他用天魔之瞳,借著洛長亭的視角將地下那些疑似陣紋的地脈記下。

  並從萬寶網購來一堆陣法書籍,開始潛心鑽研起來。

  …………

  「難以置信,身化天地,這可真是神魔之偉力。」

  朝陽湖,洛長亭飛回家人身邊。

  他不知道那張人臉來自何方。

  但可以確定的是,他腳下的大地,便是六獄魔宗所要找尋的『頭』。

  因為用出了識蘊的手段,戲班子一行人對於他的突然離去又回來根本沒有印象。

  只有洛寒蟬暗中盯著他,小眼中充滿了擔憂。

  「爹,我們下一站去哪裡?」洛長亭問道。

  「東山城。」

  日落,朝陽湖外,戲班子的馬車圍成一圈。

  篝火噼啪作響,映照著眾人疲憊卻放鬆的臉。

  一日奔波,亂世將起,此刻難得的安寧,倒是顯得彌足珍貴。

  「哥!來抓我呀!」

  洛寒蟬銀鈴般的笑聲劃破暮色,她在幾輛馬車之間穿梭奔跑,發梢在晚風中飛揚。

  她剛剛服下聚元丹,氣色紅潤,那股糾纏多年的虛弱感也暫時遠離了她。

  洛長亭站在篝火旁,有些僵硬地追隨著妹妹的身影。

  他的動作遠比妹妹迅捷,卻刻意放慢了速度,臉上努力擠出一絲笑容。

  體內,魔種的力量如冰流般緩緩運轉,帶來力量的同時,也像無形的砂紙,一點點磨蝕著他內心的溫度。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些細微的情緒。

  比如看到妹妹歡笑時那本該湧起的暖意,正變得遲鈍,變得模糊。


  自從修魔以後,他正在失去作為「人」的知覺。

  「小蟬,慢點,別摔著。」

  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乾澀。

  「才不要!哥你今天怎麼慢吞吞的!」

  洛寒蟬一個急轉身,險些撞進他懷裡,仰起小臉,鼻尖沁出細密的汗珠。

  「是不是徹夜苦讀,累壞啦?」

  看著她毫無陰霾的笑容,洛長亭伸出手,想像多年前那樣揉揉她的腦袋。

  指尖卻在觸及她髮絲前微微一頓,最終只是輕輕拂去她肩頭的一片落葉。

  「嗯,有點。」

  洛長亭低聲應道,將那一閃而逝的念頭深深壓下。

  他必須珍惜這些時刻,這是他作為「人」的證明。

  這時,洛寒蟬像是想起了什麼,從懷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物件,獻寶似的遞到洛長亭面前。

  「哥,這個給你!」

  那是一個面具。

  材質非金非木,觸手溫涼,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青蒼色,如同雨後天際最純淨的那一抹天空。

  面具的造型古樸簡約,沒有繁複的花紋,只勾勒出眼鼻口的輪廓,線條流暢而充滿一種莫名的神韻。

  最奇特的是那雙眸孔,看似空洞,卻隱隱覺得它在凝視著你,帶著一種超然物外的平靜與深邃。

  「這是?」洛長亭微微一怔。

  「是爹爹給我的!」洛寒蟬語氣雀躍,「說是以前在一個很老很老的戲班子那裡得來的,叫什麼……青冥面!」

  「據說是演《山海司命志》里那個『阿凡』的故事時,最好的角兒才能戴的!」

  《山海司命志》……阿凡……

  洛長亭心中一動。

  他自然知道這個故事,斥鷃蛻凡,化羽衣而登青冥,展翅而庇眾生。

  戲班子裡也常改編這齣戲,有摻雜了兒女情長的《長生禍》,也有喚作《青冥神君傳》的。

  只是結局多是神君顯聖,司命賜福眾生,少了原典中那份超脫紅塵的孤高。

  「爹爹說,這面具來歷可大了,還能……嗯……讓人心靜!」

  洛寒蟬努力回憶著洛輝的話,小臉認真。

  「你最近老是皺眉,戴著它,說不定就能開心點啦!」

  洛長亭接過面具,指尖傳來的溫涼感竟讓他躁動的魔氣微微一滯,心神莫名地安寧了一瞬。

  「謝謝小蟬。」

  他聲音柔和了些許,將面具輕輕覆在在臉上。

  大小竟意外地貼合。

  在面具覆面的剎那,周圍的喧囂仿佛瞬間遠去。

  篝火的光芒、妹妹的身影、營地的嘈雜,都隔了一層淡淡的青蒼濾鏡,變得有些模糊不清。

  一種奇異的隔離感油然而生,仿佛他站在一個獨立安靜的空間裡,觀察著外面的世界。

  體內翻湧的魔氣,似乎也被這層天空所阻隔,變得溫順了許多,也能用正常神識看到其它東西了。

  這時,在面具之後,洛長亭的瞳孔驟縮。

  他死死地盯著洛寒蟬。

  妹妹身上,似乎隱隱繚繞著一絲極淡的金光,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與神聖。

  他猛地摘下面具,魔念襲來,幻象消失。

  「怎麼了哥?不喜歡嗎?」洛寒蟬擔心地問。

  「不……我很喜歡。」

  洛長亭將面具緊緊握在手中,似乎是知道了那日那位仙師為何會給妹妹治療。

  心底有些猜測,他不由得緊咬嘴唇。

  「謝謝你,小蟬,這份禮物……很珍貴。」

  他抬頭,望向營地邊緣獨自抽菸袋的洛輝。

  父親似乎有所感應,也抬眼望來,目光複雜,帶著擔憂,也有一絲如釋重負。

  他朝洛長亭微微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又低下頭去。

  洛長亭不語。

  「青冥面……」他摩挲著冰涼的面具,心中波瀾起伏。


  「阿凡蛻凡登青冥……」

  「蛻凡……」

  「化神……」

  唯有化神,才能改變這一切。

  他將面具仔細收進懷中,緊貼肌膚。

  「哥,明天我們就要進東山城了,你說城裡有糖人賣嗎?」

  洛寒蟬重新變得活潑,扯著他的衣袖問個不停。

  「嗯,應該會有吧。」

  他拉起妹妹的手,走向篝火。

  「走,哥給你烤紅薯吃。」

  火光跳躍,映照著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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