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馬玲兒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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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

  「滾滾,再快點!」

  馬玲兒死死抓著滾滾背上的鬃毛。

  她的臉上被寒風颳得生疼。

  但她的眼睛裡,卻燃燒著熊熊的怒火。

  那是對邪祟的憎恨。

  也是對即將到來大戰的亢奮。

  「吼——!」

  滾滾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此時的它,身長超過三丈。

  渾身的皮毛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每一次落地,都能將堅硬的凍土踩出一個大坑。

  它的速度快到了極致。

  像是一顆金色的炮彈,狠狠地砸向了前方那座破敗的土地廟。

  近了。

  更近了。

  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那不僅僅是血的味道。

  還有屍體腐爛的臭味。

  以及靈魂被灼燒的焦糊味。

  「到了!」

  馬玲兒瞳孔猛地一縮。

  她看到了。

  原本只有半人高的殘破院牆,此刻已經被濃郁的黑氣籠罩。

  而在那黑氣中央。

  一座高達九層的白骨祭壇,赫然聳立!

  祭壇之上。

  一個身穿大紅官袍的身影,正盤膝而坐。

  他的頭髮披散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但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睛,卻閃爍著詭異的綠光。

  正是那個竊取神位的帳房先生!

  也就是如今的——鬼舉人!

  「桀桀桀……」

  「終於來了嗎?」

  鬼舉人似乎早就感應到了馬玲兒的到來。

  他沒有回頭。

  只是發出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馬家的小娃娃。」

  「你來晚了。」

  隨著他的聲音落下。

  祭壇周圍的地面突然裂開。

  噗!噗!噗!

  無數道血紅色的光柱噴涌而出。

  這些光柱並沒有消散。

  而是像有生命一樣,在空中交織、纏繞。

  眨眼間。

  便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血色光罩,將整個土地廟扣在其中。

  而在那光罩之上。

  無數張扭曲的人臉在浮現。

  有老人,有孩子,有婦女。

  他們張大嘴巴,發出無聲的哀嚎。

  痛苦。

  絕望。

  那是被活活獻祭的生靈冤魂!

  「畜生!」

  馬玲兒看得目眥欲裂。

  她雖然生性跳脫,平日裡大大咧咧。

  但身為馬家傳人,最見不得這種傷天害理之事。

  「這是九幽血煞大陣!」

  「你竟然為了成神,殺了這麼多人!」

  馬玲兒咬碎銀牙。

  手中的伏魔棒猛地一揮。

  上面的金鈴鐺發出一陣急促的脆響。

  「叮鈴鈴——!」

  這鈴聲在陰風中顯得格外刺耳。

  仿佛是向這漫天邪祟宣戰的號角。

  「滾滾!」

  「給姑奶奶撞碎它!」

  馬玲兒一聲嬌喝。

  身下的滾滾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憤怒。

  它那一雙圓溜溜的眼睛裡,也泛起了凶光。

  「吼!」

  滾滾人立而起。


  兩隻巨大的前掌高高舉起。

  掌心之中,金色的妖力瘋狂匯聚。

  化作了兩隻磨盤大小的金色光掌。

  「開山!」

  滾滾口吐人言。

  聲音如同洪鐘大呂。

  下一秒。

  它重重地拍在了那血色光罩之上。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整個西郊大地都在顫抖。

  狂暴的氣浪向四周席捲而去。

  方圓百米內的枯樹,瞬間被連根拔起。

  咔嚓!

  咔嚓!

  那看似堅不可摧的血色光罩,在滾滾這全力一擊之下。

  竟然出現了無數道細密的裂紋。

  就像是被砸碎的玻璃。

  「啊——!」

  光罩上那些冤魂發出了悽厲的尖叫。

  黑氣翻滾。

  陣法劇烈搖晃。

  仿佛下一刻就要崩塌。

  「好樣的!」

  馬玲兒眼中閃過一抹喜色。

  「再來一下!」

  「徹底廢了這個破陣!」

  然而。

  就在滾滾準備發動第二次攻擊的時候。

  祭壇上的鬼舉人,終於動了。

  他緩緩抬起頭。

  那張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抹輕蔑的冷笑。

  「力氣倒是不小。」

  「可惜。」

  「在絕對的境界壓制面前,蠻力是最沒用的東西。」

  鬼舉人伸出一根手指。

  輕輕一點。

  嗡!

  祭壇之上,那個被潑了黑狗血的土地神像,突然亮了起來。

  一道黑紅色的神力,瞬間注入到了大陣之中。

  原本已經裂開的光罩。

  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了!

  不僅僅是癒合。

  那些原本在哀嚎的冤魂,此刻竟然齊齊轉過頭。

  死死地盯著馬玲兒和滾滾。

  它們的眼中不再是痛苦。

  而是怨毒。

  極致的怨毒!

  「餓……」

  「肉……好香的肉……」

  無數冤魂伸出了慘白的手臂。

  穿過光罩,抓向了滾滾的皮毛。

  「什麼?!」

  馬玲兒大驚失色。

  她沒想到這鬼舉人竟然還能操控陣法反擊。

  「滾開!」

  她揮舞著伏魔棒,將那些伸過來的鬼手一一打散。

  但鬼手實在太多了。

  密密麻麻,無窮無盡。

  就像是附骨之疽,怎麼甩都甩不掉。

  「哼。」

  鬼舉人冷哼一聲。

  他似乎已經失去了繼續看戲的興致。

  「既然來了。」

  「那就留下給本神做祭品吧。」

  說著。

  他從袖子裡掏出了兩個紙人。

  那是兩個巴掌大小的紙紮人。

  畫著花花綠綠的衣服,臉上塗著兩坨鮮紅的胭脂。

  看起來格外喜慶。

  但也格外詭異。

  「去。」

  鬼舉人隨手一拋。

  兩個紙人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

  呼——

  陰風吹過。


  那兩個紙人迎風便漲。

  眨眼之間。

  竟然變成了兩個身高兩丈的巨人!

  左邊那個。

  穿著一身白色的喪服,頭上戴著高高的白帽子。

  手裡拿著一根哭喪棒。

  臉上掛著詭異的笑容。

  右邊那個。

  穿著一身黑色的壽衣,頭上戴著黑帽子。

  手裡拖著一條漆黑的勾魂鎖鏈。

  面目猙獰,獠牙外翻。

  這分明是仿照傳說中的黑白無常扎出來的紙人!

  但它們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

  卻比真正的厲鬼還要恐怖!

  「這是……」

  馬玲兒倒吸一口涼氣。

  「紙紮護法?!」

  「這老鬼竟然把邪祟煉進了紙人里!」

  沒等她多想。

  那個「白無常」已經怪笑一聲,撲了上來。

  「嘻嘻嘻……」

  「小妹妹,跟哥哥去玩啊……」

  它的聲音尖細刺耳,像是用指甲刮擦黑板。

  手中的哭喪棒帶著呼呼的風聲。

  當頭砸下!

  這一棒。

  若是砸實了。

  哪怕是鐵打的身子,也要被砸成肉泥!

  「滾!」

  滾滾怒吼一聲。

  它根本不躲不避。

  直接一爪子迎了上去。

  「鐺!」

  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

  火星四濺。

  滾滾那足以拍碎巨石的一爪,竟然被擋住了!

  那個「白無常」雖然被震退了三步。

  但它的身體只是晃了晃,竟然毫髮無傷!

  它的身體是紙做的。

  但卻比鋼鐵還要堅硬!

  「嘻嘻嘻……」

  「好痛啊……」

  「打得哥哥好痛啊……」

  「白無常」摸了摸被打凹進去的胸口。

  只見那裡黑氣一陣翻滾。

  那個凹陷竟然瞬間鼓了起來。

  恢復如初!

  「不死之身?!」

  馬玲兒的心沉到了谷底。

  這兩個怪物的難纏程度,遠超她的想像。

  就在這時。

  那個一直沒動的「黑無常」,也出手了。

  嘩啦啦——

  漆黑的鎖鏈如同毒蛇出洞。

  刁鑽無比地纏向了滾滾的後腿。

  滾滾正在和「白無常」角力,根本來不及躲閃。

  咔嚓!

  鎖鏈瞬間纏緊。

  上面的倒刺深深地扎進了滾滾的皮肉里。

  「嗷——!」

  滾滾發出了一聲痛呼。

  金色的鮮血順著鎖鏈滴落下來。

  「老仙兒!」

  馬玲兒心疼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她猛地從懷裡掏出一把黃色的符籙。

  那是馬家秘傳的「五雷驅邪符」。

  每一張都價值千金!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

  「五雷轟頂!」

  「敕!」

  馬玲兒雙手結印。

  那十幾張符籙瞬間燃燒起來。

  化作一道道紫色的閃電。

  狠狠地劈在了那個「黑無常」的身上。

  噼里啪啦!

  一陣爆響。

  「黑無常」被雷電劈得渾身冒煙,發出一陣陣焦臭味。

  它痛苦地嚎叫著,手中的鎖鏈不由得鬆了一些。

  「趁現在!」

  「滾滾,退!」

  馬玲兒大喊一聲。

  想要藉機拉開距離。

  但就在這時。

  祭壇上的鬼舉人再次出手了。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個「黑無常」。

  「廢物。」

  隨著他這一聲低語。

  那「黑無常」身上原本被雷劈出來的傷口。

  竟然湧出了大量的紅光。

  那些紅光。

  正是從周圍的血煞大陣中抽取出來的!

  滋滋滋——

  傷口癒合。

  氣息暴漲!

  這兩個紙紮護法,竟然和這鬼舉人,以及整個大陣連成了一體!

  只要大陣不破。

  只要鬼舉人不倒。

  它們就是不死的!

  「該死!」

  「這怎麼打?!」

  馬玲兒絕望了。

  她雖然是馬家天才。

  但畢竟只有十六歲。

  面對這種幾乎無解的局面,她也感到了一陣深深的無力。

  「放棄吧。」

  鬼舉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就像是在看一隻垂死掙扎的螞蟻。

  「乖乖成為本神的祭品。」

  「這是你的榮幸。」

  轟!

  那兩個紙紮護法再次撲了上來。

  這一次。

  它們的氣勢更加兇猛。

  滾滾雖然拼死抵抗。

  但身上已經多了好幾道傷口。

  金色的妖氣也變得黯淡了許多。

  馬玲兒只能不停地扔出符籙,勉強支撐。

  但她身上的符籙。

  已經不多了。

  「難道……」

  「今天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嗎?」

  馬玲兒咬著嘴唇。

  一絲鮮血流了下來。

  她不甘心。

  她還沒有成為馬家最厲害的出馬仙。

  她還沒有嫁人。

  她甚至還沒有吃遍全天下的美食。

  「周元……」

  「那個臭傢伙……」

  「怎麼還不來……」

  不知為何。

  在這個生死關頭。

  她的腦海里突然浮現出了那個總是背著一口棺材的少年身影。

  ……

  與此同時。

  豐州城,朱雀大街。

  這裡的戰鬥已經接近尾聲。

  地面上鋪滿了厚厚的一層黑灰。

  那是無數惡鬼被斬殺後留下的痕跡。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味和血腥味。

  「呼……」

  「呼……」

  周元拄著桃木劍,半跪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身上滿是黑色的血污。

  那是殭屍和厲鬼的血。

  雖然有《神怪誌異》提供的陰氣補充。

  但如此高強度的戰鬥,還是讓他的肉身感到了一陣極度的疲憊。

  「周小哥!」

  「你沒事吧?」


  老王伯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

  他的左手受了傷,正用布條胡亂包紮著。

  但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卻帶著劫後餘生的喜悅。

  「鬼潮……好像退了!」

  確實。

  隨著周元斬殺了那隻六品煞鬼。

  失去了指揮的鬼潮開始潰散。

  剩下的那些低級鬼物,被義莊的眾人殺得抱頭鼠竄。

  周元沒有回答。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西郊的方向。

  那裡。

  黑色的光柱已經粗大到了極點。

  甚至連天空中的雲層都被染成了黑色。

  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動。

  即使隔著這麼遠,都能清晰地感覺得到。

  咚!

  咚!

  那是大地在震顫。

  那是某種恐怖的存在即將出世的徵兆。

  「不好!」

  周元臉色驟變。

  「玲兒那邊出事了!」

  他能感覺得到。

  那邊的氣息非常紊亂。

  顯然是正在經歷一場惡戰。

  而且。

  那股屬於馬玲兒的氣息,正在變得越來越微弱!

  「來不及了。」

  周元看了一眼自己的雙腿。

  雖然還能跑。

  但想要趕到五里之外的西郊土地廟。

  起碼還要一刻鐘。

  一刻鐘。

  足夠馬玲兒死上十次了!

  「王伯!」

  周元猛地站了起來。

  他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我要走了。」

  老王伯一愣。

  「走?去哪?」

  「去西郊。」

  周元指了指那個黑色的光柱。

  「那是鬼潮的源頭。」

  「如果不毀了那裡,就算我們殺光了這裡的鬼,豐州城也一樣要完蛋。」

  「可是……」

  老王伯看了看周元搖搖欲墜的身體。

  「你這樣子,還能打嗎?」

  「肉身不行。」

  周元搖了搖頭。

  「那就用魂!」

  他的眼中閃過一抹決絕。

  「王伯,我要施展離魂之術。」

  「我的肉身,就交給你們了。」

  「記住。」

  「無論發生什麼事。」

  「哪怕是死。」

  「也不能讓任何東西靠近我的肉身半步!」

  離魂之術。

  乃是夜遊境最危險的法門。

  一旦肉身被毀。

  陰神就會成為無根之萍。

  輕則修為盡廢。

  重則魂飛魄散!

  但這。

  是目前唯一也是最快的辦法!

  老王伯看著周元那雙堅定的眼睛。

  他突然明白了什麼。

  他把手中那把卷了刃的殺豬刀往地上一插。

  「好!」

  「周小哥,你放心去!」

  「只要老頭子還有一口氣在。」

  「誰也別想動你一根汗毛!」

  「兄弟們!」

  老王伯轉過身,對著身後那僅剩的幾十個漢子大吼道。

  「圍起來!」


  「給周小哥護法!」

  「是!」

  那幾十個渾身是血的漢子,沒有絲毫猶豫。

  迅速圍成了一個鐵桶般的圓圈。

  將周元護在了中間。

  他們沒有豪言壯語。

  只有那一雙雙視死如歸的眼睛。

  以及那一柄柄指向外面的兵器。

  周元深吸了一口氣。

  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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