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上京
理朝，上京。
時近九月，天地肅殺，上京城外的空地上種植著大片火紅的楓樹林，風兒一打便鋪滿地面和溪水，讓他人的視線根本容不下第二種顏色。
從南城門出去，便是這火紅的楓樹海，過往行商往往需要穿過這樣一番景致，才算正式離開天子腳下，進入南方魚龍混雜的滾滾江湖場。
而楓樹林之間，僅僅有一座客棧把持著通道，圓木搭建的四層小樓也算得上依山傍水，背後就是一條被楓葉染紅的小溪，
客棧前面支著幾間茶桌茶攤，再加兩文小錢，就可以買到伴著桂圓乾的紅糖茶，深秋季節喝上這麼一碗下肚，從內到外都得暖上幾遍……
「……」
至於為什麼要說這些廢話，因為這就是方瑾對上京城的所有印象，再無其他，滅佛事件後接近兩周，他一直被迫住在這間城外的客棧。
守城的提督官將他拒之門外，倒是沒說是誰授意的，只是說大理律法明確規定，入京軍隊需駐紮在城外二十里地，沒有詔令不得私自入城。
方瑾差點笑出來了，錦繡軍上下死的就剩一支獨苗，他一個人也能算作一整支軍隊？也必須遵守針對百萬師的軍令？
……好吧，別說這麼講出來還怪好聽的，方瑾因此選擇接受。
此刻的方瑾就坐在最靠外的一張茶桌上，喝著紅糖湯茶，捻著幾顆花生去皮塞進嘴裡，百無聊賴地看著京城的方向，倒是難得如此悠閒。
旁邊的店家小心地侍奉，雖然做的只是加水添食的小事，但也做得格外認真，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懈怠……
這倒不是因為方瑾百戶的身份，而是他們本身就是家黑店，來往熟識的客商都知曉多花兩文點上桂圓乾，店家就不會下藥或做其他手段。
反之，就是些不懂規矩隨意出來走動的小雛兒，哪怕京城近在咫尺，店家也有膽將他們麻翻做些人肉包子的生意，並且已經做了很多年。
但偏偏，他們這次遇上了方瑾，後者當天因為心情煩躁多喝了幾碗，按理說……藥量都足夠麻翻一隻大象了，可他依舊目光灼灼面不改色。
「……老……老爺！」
這他媽是遇上高人了，哪怕是江湖經驗忒淺的高人……那他媽也是高人啊，老闆當即攜全家來到有些懵的方瑾面前，齊齊跪下說明了緣由。
「……」
方瑾下意識地再咂摸了兩口，他當時還以為店家大方，放了些有度數的米釀摻進去，喝起來倒是有些飄飄然的敢嚼……敢情那是蒙汗藥啊。
方瑾竟然還挺滿意……總感覺必須有類似的經典橋段，這次的江湖之行才算得上圓滿有味兒。
反正除了這件他都沒意識到的插曲，這兩周過的是風平浪靜，喝茶閒聊觀楓海，偶爾品鑑品鑑這家黑店的蒙汗藥，順手當酒粉摸了十幾包。
畢竟別說命令，京城裡的人兒連消息都沒捎出來一個，這之中甚至包括他那方姓本家，仿佛理朝上下都忘了還有他這麼個人。
只是很明顯，佛法一事不可能就這樣淡化下去，多方勢力都在當日看到萬里毒瘴和佛女的存在，理朝周姓絕對壓不下來這種消息的傳播。
所以方瑾只能嘗試著自己打聽些情報。
「老爺……今兒還是沒有皇宮內的情報，走南城門這條道兒的大多都是野商胡販，他們的身份碟子連內城都進不去，更別談打聽消息了。」
「尋常百姓也是無知，只是知道錦繡軍吃了敗仗，大半士兵都死的乾乾淨淨，但對於佛像佛法的認知和傳播怕是連流言都算不上。」
旁邊，客棧老闆借著斟茶的功夫低聲說道，抓著壺把的手不免有些發顫，顯然是對自己的失職感到慚愧……大概。
他就是方瑾打聽消息的渠道，能夠在皇城根子的人皮店兒，本身就應該在城裡城外有些好用的路子，打聽些基本情報應該不成問題。
……在這一點上方瑾倒是很有經驗。
「……這樣啊。」
「還有呢？」
說著，方瑾將一小團血肉模樣的物質黏在銀子底部，重重拍在桌上，那老闆頓時眉開眼笑地將銀子撥進兜布，握著壺把的手都穩了很多。
那是血鬼花瓣……撕下來的肉豆子，這件從野獸副本得來的消耗品，對生靈有著相當強力的治療效果，此刻被方瑾當做收買人心的甜棗。
畢竟對於這個世界的武師而言，自小打熬筋骨錘鍊真氣，再加上走江湖難免和別人起些爭執，體內或多或少都藏著暗傷。
暗傷陣疼不說，還是鍊氣和破關的一大絆腳石，所以這一粒粒能夠療愈暗傷的「肉靈芝」，在他們看來無疑是貴比黃金的寶藥。
「當然，當然還有。」
吃了大棒又得了甜棗，老闆立刻表現出極強的專業性，甚至是有些得意地侃侃而談，糖茶和花生米換了一疊又一疊，
「既然打聽不到貴人老爺們的口風，那就更換了個思路，接觸他們府上的家丁和僕從，再探探管錢糧的帳房和執事，總是有路子可鑽嘛。」
「結果就是……毫無結果，哪怕三品官的府邸都沒有出現半點異常，還是該吃吃該喝喝，兩周時間內沒有表現出半點的準備和緊張。」
這倒不是客棧老闆偷懶，上京官僚對滅佛一事的反應，居然和普通百姓毫無二致，本來就足夠說明問題，內幕消息顯然被周姓藏得非常死。
「再有……有幾位大人物的府邸完全空落下去，僕從遣散家眷全無，菜市口昨日還秘密斬了一批死囚的人頭……並且全部以麻袋遮掩收斂。」
「……」
「當天隨行的京城高管……全部被周姓賜死了？理朝王室就這麼拼了命地也要阻斷消息的傳播，甚至不惜下如此狠手？」
方瑾不免挑眉，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理朝這般作為不過是掩耳盜鈴，畢竟尼姑庵的事情被太多人看到，傳播開來是早晚的事情。
就算他們這般大肆的殺戮和添堵，最多能夠做到的，也只是將整片江湖對佛門的完全沸騰……往後稍稍推遲幾日罷了。
「……他們要這區區幾天做什麼？」
時近九月，天地肅殺，上京城外的空地上種植著大片火紅的楓樹林，風兒一打便鋪滿地面和溪水，讓他人的視線根本容不下第二種顏色。
從南城門出去，便是這火紅的楓樹海，過往行商往往需要穿過這樣一番景致，才算正式離開天子腳下，進入南方魚龍混雜的滾滾江湖場。
而楓樹林之間，僅僅有一座客棧把持著通道，圓木搭建的四層小樓也算得上依山傍水，背後就是一條被楓葉染紅的小溪，
客棧前面支著幾間茶桌茶攤，再加兩文小錢，就可以買到伴著桂圓乾的紅糖茶，深秋季節喝上這麼一碗下肚，從內到外都得暖上幾遍……
「……」
至於為什麼要說這些廢話，因為這就是方瑾對上京城的所有印象，再無其他，滅佛事件後接近兩周，他一直被迫住在這間城外的客棧。
守城的提督官將他拒之門外，倒是沒說是誰授意的，只是說大理律法明確規定，入京軍隊需駐紮在城外二十里地，沒有詔令不得私自入城。
方瑾差點笑出來了，錦繡軍上下死的就剩一支獨苗，他一個人也能算作一整支軍隊？也必須遵守針對百萬師的軍令？
……好吧，別說這麼講出來還怪好聽的，方瑾因此選擇接受。
此刻的方瑾就坐在最靠外的一張茶桌上，喝著紅糖湯茶，捻著幾顆花生去皮塞進嘴裡，百無聊賴地看著京城的方向，倒是難得如此悠閒。
旁邊的店家小心地侍奉，雖然做的只是加水添食的小事，但也做得格外認真，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懈怠……
這倒不是因為方瑾百戶的身份，而是他們本身就是家黑店，來往熟識的客商都知曉多花兩文點上桂圓乾，店家就不會下藥或做其他手段。
反之，就是些不懂規矩隨意出來走動的小雛兒，哪怕京城近在咫尺，店家也有膽將他們麻翻做些人肉包子的生意，並且已經做了很多年。
但偏偏，他們這次遇上了方瑾，後者當天因為心情煩躁多喝了幾碗，按理說……藥量都足夠麻翻一隻大象了，可他依舊目光灼灼面不改色。
「……老……老爺！」
這他媽是遇上高人了，哪怕是江湖經驗忒淺的高人……那他媽也是高人啊，老闆當即攜全家來到有些懵的方瑾面前，齊齊跪下說明了緣由。
「……」
方瑾下意識地再咂摸了兩口，他當時還以為店家大方，放了些有度數的米釀摻進去，喝起來倒是有些飄飄然的敢嚼……敢情那是蒙汗藥啊。
方瑾竟然還挺滿意……總感覺必須有類似的經典橋段，這次的江湖之行才算得上圓滿有味兒。
反正除了這件他都沒意識到的插曲，這兩周過的是風平浪靜，喝茶閒聊觀楓海，偶爾品鑑品鑑這家黑店的蒙汗藥，順手當酒粉摸了十幾包。
畢竟別說命令，京城裡的人兒連消息都沒捎出來一個，這之中甚至包括他那方姓本家，仿佛理朝上下都忘了還有他這麼個人。
只是很明顯，佛法一事不可能就這樣淡化下去，多方勢力都在當日看到萬里毒瘴和佛女的存在，理朝周姓絕對壓不下來這種消息的傳播。
所以方瑾只能嘗試著自己打聽些情報。
「老爺……今兒還是沒有皇宮內的情報，走南城門這條道兒的大多都是野商胡販，他們的身份碟子連內城都進不去，更別談打聽消息了。」
「尋常百姓也是無知，只是知道錦繡軍吃了敗仗，大半士兵都死的乾乾淨淨，但對於佛像佛法的認知和傳播怕是連流言都算不上。」
旁邊，客棧老闆借著斟茶的功夫低聲說道，抓著壺把的手不免有些發顫，顯然是對自己的失職感到慚愧……大概。
他就是方瑾打聽消息的渠道，能夠在皇城根子的人皮店兒，本身就應該在城裡城外有些好用的路子，打聽些基本情報應該不成問題。
……在這一點上方瑾倒是很有經驗。
「……這樣啊。」
「還有呢？」
說著，方瑾將一小團血肉模樣的物質黏在銀子底部，重重拍在桌上，那老闆頓時眉開眼笑地將銀子撥進兜布，握著壺把的手都穩了很多。
那是血鬼花瓣……撕下來的肉豆子，這件從野獸副本得來的消耗品，對生靈有著相當強力的治療效果，此刻被方瑾當做收買人心的甜棗。
畢竟對於這個世界的武師而言，自小打熬筋骨錘鍊真氣，再加上走江湖難免和別人起些爭執，體內或多或少都藏著暗傷。
暗傷陣疼不說，還是鍊氣和破關的一大絆腳石，所以這一粒粒能夠療愈暗傷的「肉靈芝」，在他們看來無疑是貴比黃金的寶藥。
「當然，當然還有。」
吃了大棒又得了甜棗，老闆立刻表現出極強的專業性，甚至是有些得意地侃侃而談，糖茶和花生米換了一疊又一疊，
「既然打聽不到貴人老爺們的口風，那就更換了個思路，接觸他們府上的家丁和僕從，再探探管錢糧的帳房和執事，總是有路子可鑽嘛。」
「結果就是……毫無結果，哪怕三品官的府邸都沒有出現半點異常，還是該吃吃該喝喝，兩周時間內沒有表現出半點的準備和緊張。」
這倒不是客棧老闆偷懶，上京官僚對滅佛一事的反應，居然和普通百姓毫無二致，本來就足夠說明問題，內幕消息顯然被周姓藏得非常死。
「再有……有幾位大人物的府邸完全空落下去，僕從遣散家眷全無，菜市口昨日還秘密斬了一批死囚的人頭……並且全部以麻袋遮掩收斂。」
「……」
「當天隨行的京城高管……全部被周姓賜死了？理朝王室就這麼拼了命地也要阻斷消息的傳播，甚至不惜下如此狠手？」
方瑾不免挑眉，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理朝這般作為不過是掩耳盜鈴，畢竟尼姑庵的事情被太多人看到，傳播開來是早晚的事情。
就算他們這般大肆的殺戮和添堵，最多能夠做到的，也只是將整片江湖對佛門的完全沸騰……往後稍稍推遲幾日罷了。
「……他們要這區區幾天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