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一個死者
對於方瑾的說辭，陸沉他們將信且將疑，雖然確實沒有更好的解釋，但總是感覺有哪裡存疑……比如方瑾的出身來歷。
但他們選擇適時閉嘴，畢竟無論如何，具備天賦的方瑾都是通關副本的一大助力，陸沉怎麼也不可能在這裡做出自斷手足的破事兒來。
方瑾自然想到了這一層，但其實即便真的有人戳破隔膜……他也無所謂，畢竟通不過副本他一輩子就只是個囚徒，倒不如先放開些限制。
除了復仇和歸鄉的野望，他現在最無法接受的就是「無聊」，從一方娛樂至死的世界眨眼間被投入黑暗，形成的落差讓人難以接受，
即便他只是在意識懵懂下穿越天墟，可在無數距離和無量時間的尺度下，方瑾也確確實實被封閉隔離了太久。
……都快有些神經質了。
「……」
隨後的一段時間，方瑾他們在相對的沉默中安穩渡過，他自己身體的熱量需要揮發，陸沉也得撐過戒律帶來的持續痛苦。
當然他們還不登上二層的最重要原因，就是等待走最左側迴廊的金家兄弟了，就是徐柔都覺得他們的腳程太慢了些……
「他們死定了。」
周佟佟蓋棺定論地說道，而且幾乎沒有引發反駁，持有裝備的陸沉和提前覺醒的方瑾都在另外兩道，而金家兄弟確實沒有展現任何長處。
如果他們真的只是兩個眼光辣些的普通人，身無長處且沒有得到任何的支持……那在這樣的副本中活下來的概率確實不大。
「嗯，那我們上去吧。」
方瑾在心裡為他們默哀三秒鐘，然後直接向電梯井走去，等待著透著白煙和冷光的鋼鐵大門在面前緩緩打開。
憑心而論，對於接近完全陌生的金家兩人，方瑾能夠產生的悲傷比幻覺還假，做到禮貌的標準他已經自覺問心無愧。
果然，我大體上還算良善……方瑾如此自信自勉地想著。
其他人在沉默中魚貫而入，基本已經默認金家兄弟的死亡，從方瑾他們抵達這裡已經過去四十分鐘，陸沉更是修整了接近一小時。
這些時間，哪怕讓他們兩組沒有遇見前輩從零開始探索地圖，也應該已經找到了抵達電梯井的路線，而現在他們就連腳步聲都沒能聽到。
「……我們也只有二十四個小時，不可能在這裡等到死。」
陸沉也是冷漠下來，並且親自按下通往上層的按鈕，鋼鐵大門在一聲顫響後漸漸合攏，將野獸公司首層的景色漸漸壓縮成縫……
然後被一隻粗肥的大手緊緊抓住！
「幾位兄弟姐妹……別這麼無情，等我一等啊！」
沉悶的聲音從門後傳來，隨後只見大量好似發酵般的白肉，包裹著一張被擠到變形的胖臉，從那僅剩的縫隙中拼命向前拱來！
眾人的臉色皆是變化，隨後紛紛出手將那團物質拉進電梯，擠壓揉搓抽隙，終於勉強趕在電梯上行以前，將他拽進了空間內部！
「金富貴……是吧？」
陸沉不免帶著幾分驚喜開口，但隨後，電梯井的鋼鐵大門轟然關閉，再沒有其他肉團擠入電梯，他最後一眼看到的外面……根本沒有其他人。
「你弟弟呢……？」
「福貴——我的福貴啊——！」
簡直不等陸沉把問話說完，金富貴就已經嚎啕出聲，淚流滿面地捶地痛吼，蓋住眼睛和面部的手臂已經遍布淚痕淚斑。
……這下，誰也不知道說什麼了，只能按著金富貴的肩膀輕聲安慰，什麼在天之靈什麼不希望你這樣啦，可前者的情緒卻顯得越發激動。
「……你是想把電梯砸塌了，讓我們都去給你弟弟陪葬嗎？」
只有方瑾接近冷漠地開口，後者抽聳的肩膀猛地一僵，這個場景他屬實沒有預料到，一時間情緒都有些不連貫了。
陸沉和徐柔略有些埋怨地看了方瑾一眼，畢竟是死者為大，在這種情境下給身為死者哥哥的金富貴傷口上撒鹽，實在有些過分惡劣了。
只是方瑾依舊遠離，自始至終沒有看這邊一眼，甚至就連周佟佟也是如此……只不過後者避讓的原因是潔癖。
「嘀嗒。」
他身上的血實在太多了，那身棉麻衣服仿佛剛剛在池水裡浸泡過一般，黏膩厚重鋪蓋在胖大的肥肉上，衣角滴落的血水漸漸成滴，成柱。
那股子的腥臭鮮艷而濃烈，即便隔著很遠都能鑽入鼻腔，更何況電梯井這樣一個封閉空間？幾乎無處可逃。
若非大家都在玩具箱中漸漸習慣，換作剛剛進入野獸公司的他們，此刻怕是已經跪倒在地嘔吐直到暈厥。
……但這並非方瑾排斥金富貴的理由。
「福貴死了，他……他其實比我聰明很多，福貴看穿了前輩的陰謀，我們是自己從那座鋼筋迷宮中走出來的。」
「但誰又能想到？無論是否跟著前輩，最後抵達的都是那充滿陷阱的玩具箱，區別只不過是主動和被動的問題！」
他的情緒漸漸穩定，講述出了更多的細節來，金家兄弟選擇的道路和陸沉他們都不一樣，雖說耗時……但竟然在最後的主房占據明顯優勢。
「哪怕儘可能地節約，我的子彈到主房時也已經幾乎耗空，福貴的一條大腿更是被犬類血鬼咬斷吃掉……那個畜牲！」
「他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不可能通過那條十米長的玻璃走廊了，所以……福貴竟然將生的機會留給了我！」
「福貴以自己為餌，主動撞進主房中，引來內部幾乎所有的血鬼聚集用餐，以此製造空隙讓我逃離。」
「我太軟弱了，那種情況下都猶豫不決，甚至想進入包圍圈去救他，福貴只是吼叫著讓我快滾！然後隔著好遠把他的子彈扔給了我……」
「我……竟然是這樣活下來的？！」
到最後他仿佛再次被勾動了情緒，泣不成聲，手中攥著幾顆染血的子彈，顫抖著粗大的雙手將子彈塞進槍巢，鐺的一聲嵌了進去。
「……」
團隊中有多少人被故事感動了呢？就眼下的情境而言……應該不少，起碼就連陸沉這種出身軍區的漢子，眼角都噙著幾顆泛紅的淚花。
方瑾也有些小感動，畢竟金富貴身上的一切異常都得到了解釋，時間過長和滿身的血水，簡直太合理了，他的一切疑惑都仿佛被打消。
只是一想到，金富貴身上的血不是怪物的血水，而是他弟弟被分食所沾上的人血……方瑾就不免感到發自骨髓的噁心。
但他們選擇適時閉嘴，畢竟無論如何，具備天賦的方瑾都是通關副本的一大助力，陸沉怎麼也不可能在這裡做出自斷手足的破事兒來。
方瑾自然想到了這一層，但其實即便真的有人戳破隔膜……他也無所謂，畢竟通不過副本他一輩子就只是個囚徒，倒不如先放開些限制。
除了復仇和歸鄉的野望，他現在最無法接受的就是「無聊」，從一方娛樂至死的世界眨眼間被投入黑暗，形成的落差讓人難以接受，
即便他只是在意識懵懂下穿越天墟，可在無數距離和無量時間的尺度下，方瑾也確確實實被封閉隔離了太久。
……都快有些神經質了。
「……」
隨後的一段時間，方瑾他們在相對的沉默中安穩渡過，他自己身體的熱量需要揮發，陸沉也得撐過戒律帶來的持續痛苦。
當然他們還不登上二層的最重要原因，就是等待走最左側迴廊的金家兄弟了，就是徐柔都覺得他們的腳程太慢了些……
「他們死定了。」
周佟佟蓋棺定論地說道，而且幾乎沒有引發反駁，持有裝備的陸沉和提前覺醒的方瑾都在另外兩道，而金家兄弟確實沒有展現任何長處。
如果他們真的只是兩個眼光辣些的普通人，身無長處且沒有得到任何的支持……那在這樣的副本中活下來的概率確實不大。
「嗯，那我們上去吧。」
方瑾在心裡為他們默哀三秒鐘，然後直接向電梯井走去，等待著透著白煙和冷光的鋼鐵大門在面前緩緩打開。
憑心而論，對於接近完全陌生的金家兩人，方瑾能夠產生的悲傷比幻覺還假，做到禮貌的標準他已經自覺問心無愧。
果然，我大體上還算良善……方瑾如此自信自勉地想著。
其他人在沉默中魚貫而入，基本已經默認金家兄弟的死亡，從方瑾他們抵達這裡已經過去四十分鐘，陸沉更是修整了接近一小時。
這些時間，哪怕讓他們兩組沒有遇見前輩從零開始探索地圖，也應該已經找到了抵達電梯井的路線，而現在他們就連腳步聲都沒能聽到。
「……我們也只有二十四個小時，不可能在這裡等到死。」
陸沉也是冷漠下來，並且親自按下通往上層的按鈕，鋼鐵大門在一聲顫響後漸漸合攏，將野獸公司首層的景色漸漸壓縮成縫……
然後被一隻粗肥的大手緊緊抓住！
「幾位兄弟姐妹……別這麼無情，等我一等啊！」
沉悶的聲音從門後傳來，隨後只見大量好似發酵般的白肉，包裹著一張被擠到變形的胖臉，從那僅剩的縫隙中拼命向前拱來！
眾人的臉色皆是變化，隨後紛紛出手將那團物質拉進電梯，擠壓揉搓抽隙，終於勉強趕在電梯上行以前，將他拽進了空間內部！
「金富貴……是吧？」
陸沉不免帶著幾分驚喜開口，但隨後，電梯井的鋼鐵大門轟然關閉，再沒有其他肉團擠入電梯，他最後一眼看到的外面……根本沒有其他人。
「你弟弟呢……？」
「福貴——我的福貴啊——！」
簡直不等陸沉把問話說完，金富貴就已經嚎啕出聲，淚流滿面地捶地痛吼，蓋住眼睛和面部的手臂已經遍布淚痕淚斑。
……這下，誰也不知道說什麼了，只能按著金富貴的肩膀輕聲安慰，什麼在天之靈什麼不希望你這樣啦，可前者的情緒卻顯得越發激動。
「……你是想把電梯砸塌了，讓我們都去給你弟弟陪葬嗎？」
只有方瑾接近冷漠地開口，後者抽聳的肩膀猛地一僵，這個場景他屬實沒有預料到，一時間情緒都有些不連貫了。
陸沉和徐柔略有些埋怨地看了方瑾一眼，畢竟是死者為大，在這種情境下給身為死者哥哥的金富貴傷口上撒鹽，實在有些過分惡劣了。
只是方瑾依舊遠離，自始至終沒有看這邊一眼，甚至就連周佟佟也是如此……只不過後者避讓的原因是潔癖。
「嘀嗒。」
他身上的血實在太多了，那身棉麻衣服仿佛剛剛在池水裡浸泡過一般，黏膩厚重鋪蓋在胖大的肥肉上，衣角滴落的血水漸漸成滴，成柱。
那股子的腥臭鮮艷而濃烈，即便隔著很遠都能鑽入鼻腔，更何況電梯井這樣一個封閉空間？幾乎無處可逃。
若非大家都在玩具箱中漸漸習慣，換作剛剛進入野獸公司的他們，此刻怕是已經跪倒在地嘔吐直到暈厥。
……但這並非方瑾排斥金富貴的理由。
「福貴死了，他……他其實比我聰明很多，福貴看穿了前輩的陰謀，我們是自己從那座鋼筋迷宮中走出來的。」
「但誰又能想到？無論是否跟著前輩，最後抵達的都是那充滿陷阱的玩具箱，區別只不過是主動和被動的問題！」
他的情緒漸漸穩定，講述出了更多的細節來，金家兄弟選擇的道路和陸沉他們都不一樣，雖說耗時……但竟然在最後的主房占據明顯優勢。
「哪怕儘可能地節約，我的子彈到主房時也已經幾乎耗空，福貴的一條大腿更是被犬類血鬼咬斷吃掉……那個畜牲！」
「他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不可能通過那條十米長的玻璃走廊了，所以……福貴竟然將生的機會留給了我！」
「福貴以自己為餌，主動撞進主房中，引來內部幾乎所有的血鬼聚集用餐，以此製造空隙讓我逃離。」
「我太軟弱了，那種情況下都猶豫不決，甚至想進入包圍圈去救他，福貴只是吼叫著讓我快滾！然後隔著好遠把他的子彈扔給了我……」
「我……竟然是這樣活下來的？！」
到最後他仿佛再次被勾動了情緒，泣不成聲，手中攥著幾顆染血的子彈，顫抖著粗大的雙手將子彈塞進槍巢，鐺的一聲嵌了進去。
「……」
團隊中有多少人被故事感動了呢？就眼下的情境而言……應該不少，起碼就連陸沉這種出身軍區的漢子，眼角都噙著幾顆泛紅的淚花。
方瑾也有些小感動，畢竟金富貴身上的一切異常都得到了解釋，時間過長和滿身的血水，簡直太合理了，他的一切疑惑都仿佛被打消。
只是一想到，金富貴身上的血不是怪物的血水，而是他弟弟被分食所沾上的人血……方瑾就不免感到發自骨髓的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