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荒丘、血殿、群雄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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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色光柱並未持續太久,在陸昭全速趕路約一炷香後,便逐漸黯淡、消散。但空氣中瀰漫的那股濃郁的血腥、邪惡意念,以及大地深處傳來的、令人心悸的沉悶轟鳴,卻愈發清晰,如同巨獸瀕死的喘息,昭示著不祥。

  當陸昭趕到「龍骨荒丘」邊緣時,眼前的景象讓他也微微動容。

  所謂的「龍骨荒丘」,並非想像中由累累白骨堆積而成的山丘,而是一片廣袤的、地形極其破碎怪異的區域。大地呈現出詭異的暗紅色澤,仿佛被無盡的鮮血浸染過,龜裂出無數道深不見底的溝壑。地面上,隨處可見巨大而扭曲的、不知名生物的骨骼化石,有些半埋土中,有些裸露在外,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著慘白或暗沉的微光,形狀千奇百怪,但大多都帶著某種龍類的特徵——蜿蜒的脊骨、分叉的肋骨、猙獰的頭骨……這裡,仿佛真是一片上古龍族的埋骨之地,只是空氣中瀰漫的死寂與邪惡,沖淡了應有的蒼涼與悲壯。

  而此刻,這片死寂的荒丘,卻聚集了為數不少的人。

  在荒丘的核心區域,一座依著陡峭山壁修建的、大半已坍塌、但主體輪廓尚存的宏偉宮殿廢墟前,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上,涇渭分明地分成了數個陣營。

  人數最多、也最顯眼的一群,身著統一的制式青色法袍,胸前繡著飄逸的雲紋,正是雲夢宗的修士,約莫有二三十人,為首的是一名氣息沉穩、面容儒雅的中年文士,修為赫然達到了築基後期。他們結陣而立,神色警惕,與另一隊人對峙著。

  與他們對峙的,是一隊身著玄色勁裝、背負長劍、氣息鋒銳凌厲的修士,人數略少,但個個目光如電,氣宇軒昂,正是與雲夢宗齊名的大晉正道巨擘——玄天劍宗的劍修。為首者是一名面容冷峻、懷抱長劍的青年,修為亦是築基後期,渾身劍意引而不發,卻讓人不敢小覷。

  稍遠一些,是一隊身著赤紅色甲冑、紀律森嚴的修士,他們人數不多,但行動間隱隱帶著軍陣氣息,為首將領模樣的人修為在築基中期巔峰,正是大晉皇朝西北鎮守軍的人馬。

  除此之外,還有三五成群的散修,以及幾伙一看就非善類的盜匪,包括殘存的黑風盜和血狼幫成員,各自占據一角,互相提防,卻又都目光灼灼地盯著那片宮殿廢墟。空氣中瀰漫著緊張、貪婪與躁動的氣息。

  而最讓陸昭在意的,是分散在幾個不起眼角落的、幾撥身披黑袍、氣息陰冷詭譎的身影。他們人數不多,少的只有兩三人,多的也不過五六人,但無一例外,身上都散發著濃郁的、陸昭熟悉又厭惡的血煞與怨魂氣息——正是噬魂魔宗的修士!他們似乎也分屬不同的小隊,彼此間並無緊密聯繫,只是默契地占據了幾個關鍵方位,隱隱對中心區域形成了某種包圍或監視的態勢。

  所有人的目光焦點,都集中在宮殿廢墟入口處。

  那裡,原本應該是一扇巨大的、不知何種材料鑄造的殿門,此刻已經徹底崩塌,露出一個黑黝黝的、不斷向外涌動著暗紅色霧氣的洞口。洞口周圍,殘留著複雜而古老、此刻卻布滿裂痕、閃爍著不祥血光的禁制符文。正是這些血色禁制,之前形成了那道沖天光柱,此刻雖然黯淡,但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並且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著,不斷從周圍的空氣中、甚至是從地上那些散落的骸骨中,汲取一絲絲微弱的、但源源不斷的血色能量。

  更詭異的是,陸昭能清晰地「看」到,一些離洞口較近的低階修士或受傷者,他們身上散逸出的生命精氣,也在被那血色禁制緩緩地、不易察覺地吸走!只是這過程很慢,在激烈的對峙和貪婪的驅使下,很少有人注意到。

  「血色禁制……汲取生靈血氣……還有這濃郁的、被污染的『寂滅』與『怨念』混合的氣息……」陸昭隱藏在遠處一座半截的龍骨化石之後,收斂了所有氣息,仔細觀察著。「這裡,絕不是普通的『龍將之墓』。倒更像是……一座被邪法污染、甚至可能是用來獻祭和滋養某種邪惡存在的『血祭之冢』!」

  他眉心處的「噬魂印」此刻跳動得異常劇烈,仿佛要破體而出,飛向那血色洞口。而丹田內的「寂滅魔龍」道基,則傳來一種既渴望、又帶著強烈排斥與憤怒的複雜情緒。渴望,是因為此地殘留的、屬於上古龍族(儘管被污染)的強大本源氣息;排斥與憤怒,則是因為這氣息被邪法污染,變得污穢不堪,充滿了對龍族榮光的褻瀆。

  「燼前輩提到過,『噬魂魔主』曾試圖污染『寂滅龍冢』,竊取『萬龍蝕天大陣』的力量。此地,難道就是一處被其成功污染、或者至少是嚴重侵蝕的外圍節點?那些噬魂魔宗的人聚集於此,恐怕就是為了接應,或者進一步利用此地。」陸昭心思電轉,結合之前從獨狼記憶中得到的信息,對眼前的情況有了大致的判斷。

  此時,場中的對峙似乎有了結果。


  「李道友,柳道友,」那名大晉鎮守軍的將領朝著雲夢宗和玄天劍宗的領頭人拱了拱手,沉聲道,「此地異象已驚動四方,邪氣沖天,絕非善地。我建議,我們三方暫且聯手,先探查清楚這宮殿內的情況,驅除邪祟,再論其他。至於這些散修和匪類……」他目光掃過那些零散的勢力和噬魂魔宗的人,冷聲道,「若敢搗亂,格殺勿論!」

  雲夢宗的儒雅文士(李姓修士)和玄天劍宗的冷峻青年(柳姓修士)對視一眼,微微頷首。他們雖然分屬不同宗門,有競爭,但在面對這種明顯邪異、且可能危害一方的遺蹟時,聯手是最明智的選擇。

  「趙將軍所言甚是。」李姓文士點頭道,「此地禁制詭異,竟能汲取生靈血氣,絕非正道遺留。我等理應聯手破除,以免邪物出世,禍害蒼生。」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眼中深處對遺蹟內可能存在的寶物也有一絲熱切。

  「可。」柳姓青年言簡意賅,懷抱的長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表明了態度。

  三方勢力達成一致,立刻開始調派人手,準備聯手攻擊那血色禁制,打開入口。散修和盜匪們見狀,雖然不甘,但也知道憑自己這些人,難以與三大勢力抗衡,只能暫時按捺,等待機會。而那幾個角落的噬魂魔宗修士,則依舊沉默,只是黑袍下的目光,更加幽深冰冷。

  陸昭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快速盤算。

  「硬闖肯定不行,目標太大,而且會立刻成為眾矢之的。趁他們攻擊禁制、打開入口的混亂之際,混進去是最佳選擇。」他目光掃過那些散修和盜匪,「這些人修為駁雜,身份混亂,是混入的最好掩護。而且……」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幾撥噬魂魔宗修士身上,眼中寒光一閃,「或許,可以借他們的『光』。」

  他悄然運轉《斂息訣》,將自身修為壓制在築基初期,同時催動一絲「寂滅之力」,模擬出與那些散修身上類似的、帶著戈壁風沙和血腥的駁雜煞氣。然後,他從藏身之處走出,裝作一副剛剛趕到、小心翼翼又充滿貪婪的散修模樣,慢慢靠近了那群散修聚集的區域。

  他的到來並沒有引起太大注意,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三大勢力身上,看他們如何破解禁制。

  只見雲夢宗、玄天劍宗和大晉軍方的修士,各自站定方位,在李姓文士、柳姓青年和趙將軍的指揮下,開始凝聚靈力,準備發動攻擊。

  「雲夢化雨,滌盪邪氛!攻!」李姓文士手掐法訣,一片氤氳的青色雲氣浮現,化作無數雨絲般的靈光,灑向血色禁制,試圖以水行靈力消磨其中的血煞之氣。

  「玄天劍氣,破!」柳姓青年並指如劍,虛空一划,一道璀璨奪目、仿佛能斬開一切的銀色劍罡憑空生成,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狠狠斬在禁制最明亮的一點上。

  「軍陣煞氣,鎮!」趙將軍則是大喝一聲,身後赤甲士兵齊齊怒吼,一股鐵血肅殺、凝聚如實質的軍陣煞氣沖天而起,化作一柄巨大的血色戰矛,轟然刺向禁制!

  三方攻擊,代表著三種不同的力量屬性,同時轟擊在血色禁制之上!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中,血色禁制劇烈波動起來,表面血光大放,無數扭曲的符文浮現、炸裂!那暗紅色的霧氣翻滾得更加劇烈,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內部瘋狂掙扎。禁制上方的天空,甚至隱隱有血色雷霆閃爍。

  「有效!繼續攻擊!」李姓文士精神一振,大聲喝道。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禁制即將被破開之際,異變陡生!

  那血色禁制中心,被攻擊最猛烈的地方,突然向內塌陷,形成了一個旋渦。旋渦之中,傳出一聲低沉、沙啞、充滿了無盡怨毒和饑渴的嘶吼:

  「血……更多的血……靈魂……」

  緊接著,一股強大無比的吸力驟然從旋渦中爆發!目標並非那些攻擊者,而是……周圍所有修為較低、或者受傷流血、氣血不穩的修士!

  「啊——!」

  「不好!這禁制在主動吸人!」

  慘叫聲此起彼伏!十幾名離得較近、修為在鍊氣期的散修和盜匪,猝不及防之下,身體不受控制地被那股吸力拉扯,慘叫著飛向血色旋渦!他們的身體在飛行的過程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血肉精華被強行抽出,化作一道道血線,沒入旋渦之中!而他們的靈魂,則發出悽厲的哀嚎,被旋渦吞噬!

  就連一些築基初期的修士,也感到氣血翻騰,靈力不穩,拼命抵抗那股吸力。

  「孽障!敢爾!」李姓文士、柳姓青年和趙將軍又驚又怒,紛紛加大攻擊力度,試圖打斷這邪惡的吞噬。

  陸昭混在散修中,也感受到了一股不弱的吸力。但他根基深厚,體內寂滅龍氣微微一動,便將那股吸力化解於無形。他冷眼旁觀,心中更加確定:「果然是在進行血祭!這禁制,或者說禁制後面的東西,需要大量的氣血和靈魂來維持或甦醒!」

  混亂,正是他等待的機會!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那血色旋渦和慘劇吸引的剎那,陸昭動了。他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晃,悄無聲息地貼近了地面,借著幾具巨大骸骨的陰影和混亂靈氣的掩護,如同一條滑溜的泥鰍,以驚人的速度,向著那因為劇烈波動而出現了一絲不穩定、防禦力大減的血色禁制邊緣潛行而去!

  他的目標,是那幾撥噬魂魔宗修士中,看起來人數最少、只有兩人、且站位較為偏僻的一隊!他感應到,這兩人身上的「噬魂魔功」氣息,與他眉心的變異「噬魂印」,有著某種微妙的共鳴。或許,可以藉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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