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幽冢、禁制、魂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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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入山洞的瞬間,仿佛穿越了一層無形的薄膜。外界的灰黑色霧氣、混亂的能量波動、乃至那無處不在的衰敗感,都被隔絕在外。洞內,是一種絕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與黑暗。只有洞口透入的微弱光線,勉強照亮入口處數尺範圍,再往裡,便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濃墨。

  陸昭運轉《煉神術》,雙眼泛起微弱的清光,配合精神力感知,才能勉強「看」清周圍數丈。山洞並不寬闊,僅容兩三人並行,洞壁光滑,似乎是人工開鑿而成,上面同樣布滿了那種扭曲的灰色紋路,而且更加密集、完整,隱隱構成某種殘缺的陣紋。一股更加古老、滄桑、且帶著揮之不去的悲涼與怨念的氣息,瀰漫在空氣中。腳下,是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萬年的灰塵,踩上去悄無聲息。

  他走得極其小心,每一步都先用精神力探查前方地面和洞壁,確認沒有機關陷阱。同時,【歸墟斂息術】全力運轉,儘量不泄露一絲生命氣息和靈力波動。懷中的九幽令殘片依舊在發燙,指引著方向——正是山洞深處。

  前行了約莫百丈,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一條繼續筆直向下,深不見底;另一條則向左拐,通向一個相對開闊的石室入口。九幽令殘片的指引,指向了左邊石室。

  陸昭略一猶豫,選擇了左邊。他先來到石室入口,向內望去。

  石室不大,約莫十丈見方。四壁空空,只有中央,矗立著一座由黑色玉石雕琢而成的、高約丈許的古樸祭壇。祭壇呈八角形,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與洞壁上同源、但更加繁複玄奧的灰色符文。祭壇八個角上,各有一個凹陷的、拳頭大小的孔洞**,似乎是用來安放某種物品的。

  而祭壇頂部,則供奉著一物——那是一具通體漆黑、仿佛由某種金屬與骨骼混合打造而成的、僅有一尺來高的人形骷髏!骷髏盤膝而坐,雙手結著一個古怪的印訣,空洞的眼眶,正對著入口方向。雖然只是一具小小的骷髏,卻散發著一種令人靈魂顫慄的威嚴、冰冷、以及深入骨髓的死寂**之意。

  「這是...祭壇?供奉的是一具骷髏?是九幽道的前輩遺骸?還是...某種象徵?」陸昭心中驚疑。他能感覺到,那黑色骷髏身上,蘊含著極其精純、卻又內斂到極致的寂滅之氣!其品質,遠非他體內那絲駁雜的殘餘可比!甚至,比他懷中九幽令殘片的氣息,還要古老、純粹!

  九幽令殘片,在此刻竟發出嗡鳴,似乎與那黑色骷髏產生了某種共鳴!骷髏那空洞的眼眶中,仿佛有兩點微不可察的灰芒,一閃而逝。

  陸昭心臟狂跳,既有對未知的警惕,也有一絲找到「源頭」的激動。他小心地,一步一步,走向祭壇。在距離祭壇三丈處,他停了下來。這個距離,已能清晰感受到那骷髏散發出的無形威壓,讓他的呼吸都有些困難。

  「晚輩陸昭,無意冒犯。得此令殘片指引,來此探尋機緣,並無惡意。」陸昭對著祭壇和骷髏,抱拳行禮,朗聲說道。他也不知道這骷髏是否還有靈智,但禮多人不怪。

  話音在空曠的石室中迴蕩,沒有回應。只有那骷髏,依舊冰冷地「注視」著他。

  陸昭等了片刻,見無異常,便嘗試再靠近一些。然而,就在他腳步剛剛踏入祭壇三丈範圍之內的剎那——

  「嗡——!」

  祭壇八個角上的灰色符文,驟然同時亮起!八道灰濛濛的光柱,從八個孔洞中沖天而起,在祭壇上空交織,瞬間形成一個倒扣的碗狀灰色光罩,將整個祭壇連同其周圍三丈範圍,完全籠罩!一股強大、古老、充滿封鎮與排斥之力的禁制威壓,轟然降臨,狠狠壓在陸昭身上!

  陸昭臉色一變,想要後退,卻發現身體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沼,動作變得極其遲緩!那灰色光罩,不僅隔絕內外,更形成了一種強大的束縛力場!

  「闖陣者...死...」

  一個沙啞、乾澀、仿佛兩塊骨頭摩擦、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直接在陸昭的識海中響起!聲音的來源,赫然是祭壇上那具黑色骷髏!只見那骷髏,緩緩地、極其僵硬地,抬起了低垂的頭顱,空洞的眼眶中,兩點幽幽的灰焰,如同鬼火般,驟然點燃!一股冰冷、死寂、充滿毀滅意志的恐怖氣息,從骷髏身上轟然爆發,瞬間鎖定了陸昭!

  這不是活物!是殘留的魂影,或者說,是這具骷髏主人死前留下的一道守護禁制與執念!其氣息之強,赫然達到了築基期!雖然因為歲月流逝和能量不足,可能不及全盛時期,但那屬於築基期的本質威壓,依舊讓陸昭感到靈魂凍結般的恐懼!

  「不好!」陸昭心中警鈴狂鳴,知道觸動了最可怕的防禦機制!他想也不想,立刻將早已扣在手中的數張【金光符】、【厚土突石符】同時激發,在身前構築起層層防禦!同時,腳下【流雲步】瘋狂運轉,試圖掙脫力場束縛,向後退去!


  然而,那骷髏魂影的動作更快!它只是抬起了那隻結印的骨手,對著陸昭,遙遙一指!

  「寂滅...指。」

  一點凝練到極致、僅有米粒大小、卻散發著令周圍光線都為之扭曲、湮滅的恐怖灰點,從骷髏指尖射出,無聲無息,卻快如閃電,瞬間穿越了數丈距離,點向陸昭眉心!所過之處,陸昭布下的金光護罩、土牆防禦,如同紙糊般,紛紛湮滅、消散,連一絲阻擋都做不到!那灰點中蘊含的寂滅之力,精純、霸道到了極點,遠非陸昭體內那絲駁雜之氣可比!

  死亡的陰影,前所未有的清晰!陸昭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神魂、生機,都在那灰點的鎖定下,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枯萎!

  躲不開!擋不住!

  生死關頭,陸昭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他知道,任何常規手段,在這築基期魂影的「寂滅指」下,都是徒勞!唯有...賭一把!

  他不再試圖防禦或閃避,而是猛地一咬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同時,將懷中那枚劇烈震動的九幽令殘片,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射來的灰點,狠狠擲了過去!同時,他調動體內那絲被封印的寂滅之氣,以及全部的精神意志,順著與殘片那一絲微弱的聯繫,瘋狂注入其中,口中嘶嘶力竭地吼道:

  「九幽令在此!前輩...請看!」

  他不知道這有沒有用,但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或許能引起這骷髏魂影「注意」或「遲疑」的辦法!這骷髏供奉於此,與九幽令必有淵源!

  「嗡——!」

  九幽令殘片脫手飛出,在陸昭精血和精神力的灌注下,竟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灰黑色光芒!殘片上那扭曲的痛苦面孔符文,仿佛活了過來,散發出哀嚎與死寂交織的波動!

  說時遲,那時快!那米粒大小的寂滅灰點,與散發著灰黑光芒的九幽令殘片,在陸昭身前不到三尺之處,轟然對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輕微的、仿佛氣泡破裂的「啵」聲。

  緊接著,一幕奇異的景象發生了。

  那無物不湮的寂滅灰點,在觸及九幽令殘片光芒的剎那,竟猛地一滯!灰點內部精純的寂滅之力,與殘片散發出的、同源但更加古老、駁雜的波動,產生了劇烈的衝突、交織、共鳴!灰點並未立刻湮滅殘片,反而如同陷入了泥潭,速度大減,表面的光芒也劇烈閃爍、明滅不定。

  而祭壇上,那骷髏魂影眼眶中的灰焰,也猛地跳動了一下!它那空洞的「目光」,仿佛第一次,真正地「看」向了那枚九幽令殘片,以及...殘片後方,臉色慘白、七竅已因精神力透支而滲出血絲的陸昭。

  「九幽...令...殘...片...」沙啞乾澀的聲音,再次在陸昭識海響起,帶著一絲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疑惑、追憶、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愴。

  「持有...殘片...者...為何...人...」魂影的聲音斷斷續續,仿佛隨時會消散。

  陸昭強忍著識海的劇痛和身體的僵直,嘶聲道:「晚輩陸昭,機緣巧合,得此殘片。體內亦沾染寂滅之氣,特來...尋解決之道,或...前輩傳承!」

  他不敢撒謊,在這等存在的魂影面前,任何虛言都可能招致滅頂之災。他直接說出了自己的困境和目的。

  骷髏魂影沉默(如果那算沉默的話)。眼眶中的灰焰明滅不定,仿佛在思索,在判斷。那枚被阻滯的寂滅灰點,也懸停在半空,不再前進,但也沒有消散,依舊散發著致命的威脅。

  良久,那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似乎比之前更加虛弱,但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寂滅...侵體...未死...有緣...」

  「然...傳承...不可輕授...」

  「需過...三關...」

  「過...可得...一線...機緣...」

  「敗...則...魂飛...魄散...與吾...同眠...」

  三關?陸昭心中一凜。果然沒那麼簡單。但他沒有選擇,那枚寂滅灰點還懸在眼前,不過,似乎因為九幽令殘片的干擾和魂影的「遲疑」,殺意暫時收斂了。

  「晚輩...願試。」陸昭咬牙道。他沒有退路,不通過,恐怕立刻就會被這魂影的寂滅指湮滅。

  「第一關...叩心...」骷髏魂影緩緩道,抬起骨手,對著陸昭,再次一點。

  這一次,並非攻擊。一點更加微弱、但同樣精純的灰色光芒,沒入陸昭眉心。

  剎那間,陸昭感覺自己的意識,被強行拖入了一個灰濛濛的、無邊無際的奇異空間。這裡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概念,只有無盡的灰色,以及...無數破碎的、混亂的、充滿痛苦、瘋狂、毀滅、不甘、執念的記憶碎片、情緒洪流,如同海嘯般,向他湧來!

  這些碎片,似乎源自這骷髏魂影生前的記憶,或者,是無數隕落在此地的九幽道修士殘留的意念集合!其中蘊含著他們對「寂滅」的感悟,對「死亡」的恐懼,對「大道」的執著,對「仇敵」的怨恨,對「宗門」的眷戀...龐雜、混亂、且充滿了強大的精神污染力!

  「叩問本心...在無盡寂滅與瘋狂執念的沖刷下...保持...真我...明悟...汝之道...」魂影的聲音,如同從天外傳來,縹緲而嚴厲。

  這是心性關!而且是最直接、最粗暴的精神意念沖刷!要在如此龐雜、負面的記憶和情緒洪流中,保持自我意識不迷失,並從中找到屬於自己的「道」的感悟,其難度,比幻心路何止高了十倍百倍!

  「啊——!」陸昭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只覺腦袋仿佛要炸開,無數混亂的念頭、畫面、情緒,如同億萬根鋼針,狠狠刺入他的識海!他看到了屍山血海,看到了宗門覆滅,看到了同門相殘,看到了大道崩殂,看到了無盡的黑暗與絕望...

  有聲音誘惑他放棄抵抗,融入這永恆的寂滅與安寧...

  有聲音嘶吼著復仇,毀滅一切...

  有聲音哭泣著眷戀,不願消散...

  有聲音冷漠地闡述著「寂滅即永恆」的「真理」...

  陸昭的識海劇烈震盪,【煉神術】構築的精神屏障搖搖欲墜,【清心玉佩】早已在之前耗盡威能。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這恐怖的洪流吞沒、撕碎、同化。

  「不!我是陸昭!我不是他們!」

  「我有我的路!我要活下去!我要變強!我要弄清楚一切!」

  「寂滅...不是我的道!生死...輪迴...也不是!」

  「我的道...是活著!是掌控!是超越!」

  「無論順境逆境,無論生死危機,無論何種力量加身,我都要活下去,並且,掌控我自己的命運!」

  在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最後一刻,陸昭靈魂最深處,那股百折不撓、向死而生的求生意志,以及對「掌控自身命運」的強烈渴望,如同黑暗中的火炬,轟然燃燒起來!這意志,無關善惡,無關道魔,只關乎自身存在的最根本訴求!

  這意志,如同定海神針,硬生生在狂暴的記憶情緒洪流中,穩住了他即將崩潰的自我意識!同時,他體內的《蟄龍眠》自行運轉,一股深沉、內斂、蘊含著無盡蟄伏與復甦生機的力量,從氣血深處湧出,護持住他最後一點靈台清明。

  他不再試圖去「理解」、「消化」那些混亂的意念,而是將其視為「外物」、「風雨」,緊守本心一點靈光,如同礁石,任你驚濤駭浪,我自巍然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那恐怖的記憶洪流,終於開始減弱、退去。灰濛濛的空間,也逐漸變得清晰。

  陸昭緩緩「睜開」眼(意識中的眼),發現自己依舊站在那灰濛濛的空間中,但周圍已不再有混亂的意念衝擊。他的意識,雖然疲憊不堪,布滿了「傷痕」,但依然清醒,依然是他自己。而且,在抵抗、承受了那恐怖的沖刷後,他感覺自己的精神力仿佛被千錘百鍊過一般,變得更加凝練、堅韌!甚至,對那些「寂滅」、「死亡」、「執念」的意境,有了一絲極其模糊、但確實存在的感知和抗性。

  「心性...尚可...」骷髏魂影那縹緲的聲音再次響起,似乎帶著一絲...極其微弱的滿意?「然...僅...守住...未悟...」

  「第二關...煉體...」魂影話音剛落,那灰濛濛的空間中,忽然湧現出無數細如牛毛、灰黑色的「寂滅之氣絲」,如同有生命的毒蟲,向著陸昭的意識體(此刻他感覺如同擁有實體)瘋狂鑽來!這些氣絲,比外界的灰霧精純百倍,蘊含著更強的侵蝕、衰敗之力!

  「以汝之體...承載...寂滅...鍛打...熬煉...」

  「若能...承受...而不潰...可過...」

  這是要直接用寂滅之氣,侵蝕、熬煉他的肉身(意識映射的軀體)!這比心性關更加直接、更加痛苦、更加危險!一個不慎,意識映射的「身體」被寂滅之氣徹底侵蝕、崩潰,現實中的肉身也會遭受重創,甚至直接生機斷絕!


  陸昭臉色大變,但已來不及躲閃。無數寂滅氣絲,瞬間鑽入他的「身體」。剎那間,他感到一種無法形容的、源自每一個細胞最深處的劇痛、衰敗、腐朽之感傳來!仿佛有無數隻蟲蟻在啃噬他的骨髓、筋肉、經脈,要將他從內到外,徹底化為灰燼!

  「呃啊啊——!」陸昭發出悽厲的慘嚎(意識中),整個人蜷縮起來,渾身顫抖。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暗、乾癟、失去生機。

  「不!不能放棄!《蟄龍眠》!給我轉!」陸昭在心中瘋狂嘶吼,不顧一切地運轉《蟄龍眠》!現實中,他盤膝而坐的肉身,氣血瘋狂奔涌,皮膚下隱隱有龍形虛影遊走,散發出強烈的生機,抵抗著寂滅之氣的侵蝕。意識空間中,那映射的「身體」,也仿佛得到了支撐,衰敗的速度微微一緩。

  同時,他嘗試引導體內那絲被【封寂煉元訣】初步封印的寂滅之氣,去接觸、引導、甚至...同化那些鑽入體內的、更加精純的寂滅氣絲!這無疑是在玩火!一個控制不好,就可能引火燒身,加速自身的崩潰。

  但他別無選擇。只有嘗試去「理解」、「適應」,甚至「掌控」一絲寂滅之力的特性,才有可能在這恐怖的熬煉中存活下來。

  劇痛、衰敗、掙扎、對抗、嘗試...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山火海中度過。陸昭的意識,在極致的痛苦中,卻詭異地保持著一種冰冷的清醒。他「觀察」著寂滅之氣侵蝕的過程,感受著《蟄龍眠》生機之力的抵抗,嘗試著那微不足道的引導...

  漸漸地,他發現,那鑽入體內的寂滅氣絲,並非完全不可控。當《蟄龍眠》的生機之力與寂滅之氣接觸、對抗、湮滅時,會產生一種奇異的、微弱的平衡。而他自己那絲寂滅之氣,在這種環境下,仿佛「魚兒入水」,雖然微弱,卻能與那些外來的、更精純的氣絲產生一絲微妙的聯繫和牽引。

  他嘗試著,以自身那絲寂滅之氣為「引」,以《蟄龍眠》的生機為「基」,在體內構築一個極其簡陋、脆弱的、動態的「陰陽磨盤」,讓生機與寂滅,在對抗中相互消耗、湮滅,同時又保持著一種危險的平衡,不至於讓任何一方徹底失控,摧毀他的身體。

  這個過程,需要極度精準的精神控制和對兩種力量性質的深刻理解。陸昭全神貫注,將【煉神術】和【分神術】催動到極限,如同在走鋼絲,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不知過了多久,那無盡的、鑽心蝕骨的劇痛,開始緩緩減弱。並非寂滅之氣消失了,而是他的「身體」,似乎開始適應這種程度的侵蝕。那「陰陽磨盤」雖然簡陋,卻勉強維持住了平衡,寂滅之氣仍在不斷侵蝕,但《蟄龍眠》的生機也在源源不斷地滋生、補充、對抗。他的「身體」,在毀滅與新生的邊緣,達到了一個危險的、動態的平衡。

  「熬煉...已過...」骷髏魂影的聲音,比之前更加虛弱,幾乎微不可聞,但依舊不帶感情,「汝身...已具...一絲...寂滅...抗性...」

  「第三關...問道...」魂影的聲音,如同風中殘燭,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熄滅,「何為...寂滅...何為...汝道...」

  這一次,沒有攻擊,沒有考驗。只是一個簡單的問題。但這個問題,卻比前兩關更加直指本質。

  陸昭的「身體」依舊承受著侵蝕與生機的對抗,但他的意識,卻陷入了沉思。

  何為寂滅?他在承受侵蝕、觀察對抗的過程中,隱隱有了一絲模糊的感悟。寂滅,並非簡單的「死亡」或「毀滅」,而是一種萬物走向終結、歸於虛無、能量散逸、結構崩潰的「必然趨勢」和「終極狀態」。它冰冷、無情、公平,吞噬一切,又仿佛蘊含著某種...「清淨」、「回歸」的意味。但,這並非他想要的「道」。

  何為汝道?他的道,早在心性關中,就已明悟——是活著,是掌控,是超越。無論面對何種力量、何種境遇,都要活下去,並將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不斷超越自我,探尋真相,達到更高的層次。

  那麼,寂滅與他的道,有何關係?是對立?是工具?還是...可以共存、甚至利用的某種「規律」?

  陸昭沉思良久,緩緩開口,聲音因痛苦和疲憊而沙啞,卻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堅定:

  「寂滅,是萬物歸宿,是大道一極,非吾所求,亦非吾所懼。」

  「吾道,唯『我』。寂滅加身,便以生機抗之;命運多舛,便以力破之;前路迷茫,便以心探之。」

  「若寂滅阻我道,便化其為刃,斬開荊棘;若其不可用,便辟蹊徑,繞而行之。」


  「吾道,不在寂滅,不在長生,而在...我命由我,不由天,亦不由寂滅。」

  話音落下,石室中一片寂靜。祭壇上,骷髏魂影眼眶中的灰焰,劇烈地跳動了幾下,然後,緩緩地、緩緩地...熄滅了。

  那籠罩祭壇的灰色光罩,也隨之消散。懸停在陸昭身前的寂滅灰點,以及那枚九幽令殘片,同時光芒一暗,墜落在地。

  骷髏魂影,仿佛耗盡了最後的力量,頭顱緩緩垂下,恢復了最初盤坐的姿勢,再無任何聲息和波動。只有那具小小的黑色骷髏,依舊散發著古老而死寂的氣息。

  陸昭感覺施加在身上的束縛力場和禁制威壓,瞬間消失。他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連忙用劍撐住身體。意識回歸本體,他只覺頭痛欲裂,身體更是如同被掏空,每一個細胞都傳來極致的疲憊和隱痛。體內,那簡陋的「陰陽磨盤」仍在自行運轉,維持著生機與寂滅之氣的危險平衡。他感覺到,自己對寂滅之氣的抗性,確實增強了,體內那絲寂滅之氣,似乎也「溫順」、「馴化」了一絲,與自身的聯繫更加緊密。

  他看向祭壇,又看向地上的九幽令殘片和那枚已經失去威脅的寂滅灰點(此刻已化作一粒灰色的、非金非玉的珠子)。

  「我...通過了嗎?」陸昭喘息著,低聲問道。

  沒有回答。骷髏魂影已寂。

  但陸昭能感覺到,那祭壇周圍的禁制,對他已不再排斥。他掙扎著,走上前,先撿起了九幽令殘片和那粒灰色珠子。珠子入手冰涼,內部蘊含著精純的寂滅之力,似乎是一件不錯的煉器或修煉材料。

  然後,他看向祭壇,看向那八個角上的孔洞,又看向祭壇頂部的黑色骷髏。

  「機緣...在哪裡?」陸昭皺眉。魂影只說通過可得一線機緣,卻未說具體是什麼。

  他嘗試將精神力探向那黑色骷髏。這一次,沒有遇到阻擋。當他的精神力觸及骷髏的瞬間——

  「嗡!」

  黑色骷髏的眉心處,忽然裂開一道細小的縫隙,一枚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上面刻著一個極其複雜的、仿佛由無數微小骷髏頭組成的詭異符文的骨片**,緩緩飄出,懸浮在陸昭面前。

  骨片散發著與九幽令殘片同源、但更加精純、玄奧的氣息。同時,一股信息流,直接傳入陸昭識海:

  「《九幽寂滅經·築基篇(殘)》——九幽道核心傳承之一,闡述寂滅大道築基之秘。內含【寂滅靈力凝練法】、【初級寂滅術法三式】、【寂滅之氣初步掌控與煉化要訣】。修煉此經,可真正踏上寂滅大道,然兇險萬分,易墮寂滅,慎之!慎之!」

  傳承骨片!而且是直達築基期的核心傳承殘篇!

  陸昭心中狂震!這就是魂影所說的「一線機緣」!這對他解決體內寂滅之氣隱患,乃至未來可能走的「寂滅」相關道路,有著無可估量的價值!

  他沒有立刻去接骨片,而是再次對著祭壇和黑色骷髏,鄭重地行了一禮。

  「多謝前輩賜法。晚輩定當謹慎修煉,不負此緣。」

  說完,他才伸手,接住了那枚傳承骨片。骨片入手,化作一道黑光,沒入他的眉心,直接烙印在他的識海深處,隨時可以參悟。

  得到傳承,陸昭沒有立刻離開。他強打精神,又仔細搜索了一遍石室,在祭壇基座的一個隱秘凹槽中,發現了一個小巧的、非金非木的黑色盒子。盒子沒有鎖,打開後,裡面放著三樣東西:一枚刻著「九幽」二字的黑色令牌(比他的殘片完整許多,但似乎也只是部分),一塊記錄著雲海秘境部分地圖和幾處疑似「九幽道遺蹟」標記的古老皮卷,以及...一小瓶散發著濃郁生機、卻又隱隱帶著一絲死寂平衡意味的灰綠色液體,旁邊標註:「生死液(稀釋)**,可平衡生死,修復被寂滅侵蝕之傷,輔助修煉《九幽寂滅經》。」

  「好東西!」陸昭將三樣物品小心收好。地圖和「生死液」對他目前探索秘境和療傷修煉,都有大用。

  做完這一切,他再也支撐不住,癱坐在地,取出丹藥服下,開始全力調息恢復。此地暫時安全,他需要儘快恢復一些狀態,然後離開這「幽冢」,繼續探索秘境。

  在他閉目調息時,他沒有注意到,祭壇上那具黑色骷髏,在傳承骨片被取走後,其表面的光澤,似乎又黯淡了微不足道的一絲。而那骷髏空洞的眼眶,仿佛依舊「注視」著入口方向,注視著那無盡的灰黑霧氣,仿佛在等待著什麼,又仿佛...在無聲地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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