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養傷、問道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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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光在雲夢澤靜謐的靈氣流淌中悄然滑過。湖心島竹舍內,陸昭如同一個精緻的瓷器,被小心翼翼地溫養、修復。

  雲長老親自出手,輔以宗門珍藏的療傷聖藥,陸昭肉身的傷勢恢復得出乎意料地快。斷裂的骨骼在藥力催動下重新接續、癒合,破損的內臟被溫和的靈力浸潤滋養,經脈中淤塞的靈力也逐漸化開、流轉。不過半月,他肉身的創傷已好了七八成,表面看去,已與常人無異。

  但云長老的眉頭,卻始終未曾舒展。她發現,陸昭的傷勢,遠不止肉眼可見的肉身創傷那麼簡單。最棘手的,是兩處「暗傷」。

  其一,是靈魂的損耗。與黑衣殺手「影殺」的激戰,強行施展「小五行符陣」和偷襲,特別是最後凝聚全部精氣神、融合那詭異灰色力量點出的一指,對陸昭的神魂造成了極大的負擔和損傷。這種損傷,非尋常丹藥可醫,需要長時間的溫養和自身精神功法的修煉,才能緩慢恢復。好在陸昭修煉《煉神術》,神魂根基遠比同階修士紮實,恢復起來雖有難度,但並非無望。

  其二,也是最讓雲長老感到棘手和驚疑的,是陸昭經脈、丹田深處,殘留的那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頑固的灰色能量。這灰色能量,正是他最後點出那灰色指勁的殘餘。它仿佛擁有自己的「生命」,盤踞在陸昭的幾處主要經脈節點和丹田氣海邊緣,不斷散發著一種衰敗、侵蝕、混亂的波動,緩慢地吞噬、同化著流經的靈力,甚至隱隱有侵蝕陸昭生機的跡象!

  雲長老嘗試以自身精純的靈力去驅除、淨化這股灰色能量,卻發現收效甚微。這股能量雖然微弱,但其「本質」似乎極高,且帶有一種詭異的「惰性」和「同化」特性,她的靈力與其接觸,要麼被其緩慢侵蝕、削弱,要麼被其「排斥」在外,難以深入。強行驅除,恐怕會傷及陸昭的經脈根本。

  「這到底是什麼力量?絕非我青雲道宗任何一門功法所有,甚至不似正道手段...倒有幾分像是...某些極其古老、或極其邪異的『詛咒』、『衰亡』之力?」雲長老心中驚疑不定。她回想起陸昭最後那一指,點破趙無極掌印的景象,以及之前他提及在「上古遺蹟碎片」中的經歷,還有那枚引起太上長老注意的令牌...

  「此子身上,秘密太多。這灰色力量,是福是禍,猶未可知。」雲長老暫時放棄了強行驅除的打算,轉而以溫和的靈力,在陸昭體內構築起一層層防護,將這灰色能量暫時「封印」、「隔離」在幾個固定的節點,阻止其進一步擴散和侵蝕。同時,她加大了滋養、修復陸昭經脈和生機的丹藥供給,以期靠陸昭自身的恢復力和《蟄龍眠》的玄妙,慢慢適應、甚至...煉化這絲異種能量。

  這個過程,緩慢而艱難。陸昭在昏迷了十日後,終於悠悠轉醒。醒來時,他只覺身體仿佛被拆開重組過,無處不痛,尤其是經脈和丹田,傳來陣陣隱痛和滯澀感。精神力也萎靡不振,識海如同乾涸的湖泊。

  「你醒了。」雲長老清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陸昭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卻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按住。

  「不必多禮,躺著便是。」雲長老看著他,語氣平靜,「你傷勢不輕,尤其是神魂和經脈,需好生將養。趙無極已被太上長老親手廢去修為,抽魂煉魄。其同黨,執法堂正在追查。你暫時安全了。」

  陸昭聞言,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趙無極這個心腹大患,終於徹底剷除。但他隨即又想到那灰色指勁和體內殘留的異樣感,連忙內視。

  「長老,弟子體內似乎...」陸昭遲疑道。

  「你最後施展的那一指,引動了一股極其特殊的灰色能量。此能量殘留在你經脈丹田,難以驅除,目前已被我暫時封印隔離。」雲長老直言不諱,「此力量本質詭異,對你而言,既是隱患,或許...也是機緣。如何處置,需靠你自己。太上長老有諭,待你傷勢穩定,可去『問道崖』見他一面。或許,他老人家有解決之法,或能為你指點迷津。」

  「太上長老要見我?」陸昭心中一震。那位如同神祇般、一言定人生死的元嬰大能,竟然要親自見他?

  「不必緊張,太上長老雖威嚴,但並非不講道理。你此次遭劫,表現不俗,或許入了長老法眼。這是你的造化,好生把握。」雲長老頓了頓,又道,「距離大比結束,已過去一月。你因傷缺席後續比試,但宗門念你立功且遭劫,特准你保留之前成績,並補償貢獻點五千。另外,你從趙無極遺物中,找到了一些關於你、關於血煞教的線索,已一併移交執法堂。此事,算是了結。」

  「多謝長老,多謝宗門。」陸昭感激道。他知道,若非雲長老力保,宗門公正處理,他恐怕早已死在趙無極手下,或者被其同黨事後清算。

  「你且在此安心養傷。待你覺得可以行動了,便告訴我,我帶你去問道崖。」雲長老說完,便起身離開了竹舍,將空間留給陸昭。


  陸昭躺在床上,默默運轉《蟄龍眠》,感受著體內狀況。肉身傷勢在快速好轉,神魂的疲憊也在【煉神術】的運轉下緩慢恢復。唯有那幾處被封印的灰色能量節點,如同幾顆冰冷的、帶著微弱刺痛感的「石子」,嵌在他的靈力運行路徑上,帶來滯澀和不暢。他嘗試以《蟄龍眠》的氣血之力和精神力去接觸、探查,那灰色能量只是微微波動,並無其他反應,既未被煉化,也未反噬,只是頑固地存在著。

  「這力量...究竟從何而來?是那黑色令牌?」陸昭心中思索。他隱約記得,在最後關頭,是懷中那枚神秘黑色令牌突然發燙,散發出一股波動,干擾了趙無極的攻擊鎖定,同時,似乎也引動了某種潛伏在他體內、或者令牌本身的力量,與他自身的意志融合,化為了那灰色指勁。

  「令牌...魔主印記...灰色衰敗之力...」陸昭感覺,自己似乎觸摸到了一些更深層次的、關於自身、關於這世界隱秘的線索,但眼前依舊迷霧重重。

  「不管怎樣,先恢復實力再說。然後,去見太上長老。」

  接下來的日子,陸昭在雲夢澤安心養傷。有雲長老提供的優質資源和環境,加上他自身功法的玄妙,恢復速度極快。又過半月,他肉身的傷勢已徹底痊癒,神魂也恢復了七七八八,【煉神術】甚至因這次極限透支和恢復,隱隱有更進一步的跡象。唯有那幾處灰色能量,依舊如故。

  他的修為,在經歷生死大戰、重傷痊癒後,反而因禍得福,變得更加凝練紮實,鍊氣五層中期的境界徹底穩固,甚至朝著後期邁出了一小步。對「小五行符陣」的感悟,對【八極封魔手印】的理解,也因生死間的運用而更加深刻。

  這一日,陸昭感覺狀態已恢復得差不多,便向雲長老提出,準備前往「問道崖」。

  「你確定?體內那灰色能量...」雲長老有些擔憂。

  「弟子感覺已無大礙,那能量暫時被封印,並無異動。太上長老召見,不敢拖延。」陸昭道。

  雲長老凝視他片刻,點了點頭:「也好。隨我來。」

  兩人離開雲夢澤,御空而行,向著青雲山脈深處,一座並不起眼、卻終年被淡淡雲霧籠罩的孤峰飛去。那便是「問道崖」所在。

  越是接近,陸昭越是感到一股無形的、浩瀚的、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的威壓籠罩四周。並非刻意釋放,而是那山峰本身,仿佛就是一個活著的、沉睡的龐然大物,其自然散發的道韻,便讓低階修士心生敬畏,不敢高聲。

  山峰無路,只有陡峭的崖壁。雲長老帶著陸昭,徑直飛向半山腰一處向外突出的、平滑如鏡的巨大石台。石台邊緣,便是萬丈深淵,雲霧在腳下翻滾。石台之上,空無一物,只有中央,盤坐著一道灰色的、仿佛與岩石融為一體的、模糊的身影。

  正是當日現身裁決的太上長老的化身(或者說,是其在此地常駐的一縷神念分身)。

  「弟子云夢澤(陸昭),拜見太上長老。」雲長老帶著陸昭,在石台邊緣恭敬行禮。

  那灰色身影緩緩「睜開」了眼。並無實質的眼眸,只有兩點仿佛能看透世間一切本質的深邃光芒。目光落在陸昭身上,陸昭頓時感覺,自己仿佛從內到外,都被看了個通透,沒有任何秘密可以隱藏。不,或許有,比如面板的存在,似乎並未引起這目光的特別反應。

  「嗯,恢復得尚可。」太上長老的聲音,依舊淡漠,直接在兩人腦海中響起,「雲丫頭,你先退下。」

  「是。」雲長老再次一禮,看了陸昭一眼,轉身化作劍光離去。

  石台上,只剩下陸昭與那灰色身影。山風呼嘯,雲霧翻騰,卻吹不進這石台分毫,仿佛自成一方天地。

  「你可知,本座為何要見你?」太上長老問道。

  「弟子不知,請長老明示。」陸昭恭敬道。

  「三件事。」太上長老緩緩道,「其一,你體內殘留的那絲『寂滅之氣』,從何而來?」

  寂滅之氣?陸昭心中一動,原來那灰色能量叫做「寂滅之氣」。他不敢隱瞞,將最後關頭,懷中黑色令牌異動,自己絕境中意志爆發,引動未知力量,融合成灰色指勁的過程,如實陳述。當然,隱去了面板和副本,只說是「生死關頭,精神與某種奇異之物共鳴」。

  「黑色令牌...殘缺,上有扭曲痛苦面孔符文...」太上長老沉吟片刻,「可是此物?」

  他虛指一點,一點靈光沒入陸昭眉心。陸昭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枚完整的、與他那塊殘缺令牌紋路極其相似、但更加複雜、氣息也更加古老邪惡的令牌虛影。


  「正是!與弟子所得殘片,紋路極為相似!」陸昭肯定道。

  「果然...是『九幽令』的殘片。」太上長老語氣中,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此令,源自上古一個極其神秘、亦正亦邪的宗門——『九幽道』。此道修士,鑽研生死、寂滅、輪迴之秘,其力量,便是這『寂滅之氣』,可侵蝕萬物,令其衰敗、腐朽、歸於虛無。你這殘片中,蘊含的寂滅之氣微乎其微,且歷經歲月,威能百不存一。你能在絕境中引動一絲,並承受其反噬未死,也算你命大,且所修功法特殊(指《蟄龍眠》的旺盛生機)。」

  九幽道?九幽令?寂滅之氣?陸昭心中震撼,沒想到那黑色令牌有如此來歷。

  「此氣留於你體內,是禍非福。它雖微弱,但本質極高,會不斷侵蝕你的生機與靈力,阻你道途。本座可出手,為你徹底祛除。」太上長老道。

  陸昭心中一動,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問道:「敢問長老,此『寂滅之氣』,除了危害,可有益處?」

  太上長老似乎看了他一眼,淡漠道:「寂滅,亦是大道。若你能尋得『九幽道』正統傳承,或可嘗試煉化、掌控此氣,化為己用,威力無窮,且對參悟生死、輪迴有莫大助益。然,九幽道傳承早已斷絕,其功法詭異莫測,修煉極易迷失心智,墮入寂滅,化為只知毀滅的行屍走肉。風險極大。」

  陸昭沉默。徹底祛除,一勞永逸,但失去了一次接觸「寂滅大道」的可能。嘗試煉化,風險極高,但若成功,收益也巨大。而且...他隱隱覺得,這「寂滅之氣」與他體內的「魔主印記」,甚至與他穿越、與面板的秘密,或許有某種未知的聯繫。

  「其二,」太上長老沒有等待他的選擇,繼續道,「你身上的『魔主印記』,從何而來?與那青楓鎮下的噬魂魔主分魂,有何關聯?」

  陸昭心中一凜,知道這才是太上長老召見他的重點。他將在「上古遺蹟碎片」(副本)中的見聞,關於噬魂魔主、八極封魔陣、血祭真相,以及最後被魔主分魂意志衝擊、留下印記的過程,再次詳細稟報。這次,他講述得更加細緻,包括那些上古修士的執念碎片內容。

  太上長老靜靜聽著,直到陸昭講完,才緩緩道:「噬魂魔主...上古域外天魔,一縷分魂被玄雲宗以全宗之力封印...此事,宗門典籍確有零星記載,與你所言基本吻合。你能得此機緣,窺見真相,並冒險嘗試加固封印,雖魯莽,但有心。那魔主印記,是麻煩,但亦是標記。日後你若修為足夠,或可憑此印記,追蹤、感應與那魔主相關之事。當然,也可能引來其麾下勢力的追殺。福禍相依。」

  「弟子明白。」

  「其三,」太上長老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縹緲,「你之根骨,靈識探測,為『駁雜衝突』,近乎廢材。然你之進境、戰力、乃至對符籙、陣法、乃至這『寂滅之氣』的微妙感應,皆遠超同階,甚至可越階而戰。你身上,有秘密。」

  陸昭心頭一緊,連忙道:「弟子...」

  「不必解釋。」太上長老打斷了他,「宗門之內,誰人沒有幾分機緣秘密?只要不悖逆宗門,不墮入魔道,宗門可容。本座見你,非為探究你之隱秘,而是...在你身上,看到了一絲變數。」

  「變數?」陸昭不解。

  「天道運轉,大勢有定。然總有那麼一兩個『變數』,游離於定數之外,其命運軌跡模糊難測,其選擇可能引發意想不到的波瀾。」太上長老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陸昭,看向了無盡遙遠的未來,「青楓鎮血祭,本在宗門預料之內,亦有應對。然你的出現,以鍊氣之身,深入核心,傳遞關鍵情報,甚至影響了封印,加速了趙無極的暴露與覆滅...此乃變數一。你身懷『魔主印記』與『寂滅之氣』,此等矛盾之物集於一身,未來走向,撲朔迷離...此乃變數二。」

  「本座不知你這變數,對宗門,對此界,是福是禍。但既然出現了,便需留意。」太上長老頓了頓,「本座給你兩個選擇。」

  「請長老示下。」

  「一,本座可出手,抹去你體內『寂滅之氣』與『魔主印記』,保你未來道途平穩。你可安心在宗門修煉,以你之天賦心性,假以時日,晉升內門,乃至真傳,亦非難事。但,你之『變數』特質,或將隨之黯淡。」

  「二,保留此二者,甚至...本座可傳你一門殘缺的寂滅之氣封印煉化之法,助你初步掌控此氣,減輕其害,並為日後可能尋得九幽道傳承,留下一線可能。同時,關於魔主印記,本座亦可傳你一門斂息秘術,可大幅減弱此印記的波動,降低被感應風險。然,此路艱險,危機四伏,未來難料。你,選哪條路?」

  石台之上,山風似乎都停止了。陸昭站在萬丈懸崖邊,面臨著可能決定他未來道路的關鍵選擇。

  平穩安寧,但可能泯然眾人,失去「變數」的可能,也失去了觸及更高層次秘密的機會。

  艱險莫測,危機四伏,但保留了「變數」,擁有了「寂滅之氣」和「魔主印記」這兩把可能打開未知大門的「鑰匙」。

  幾乎沒有太多猶豫,陸昭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向那灰色身影:

  「弟子,選第二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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