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潛行、夜探、風聲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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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三天,陸昭深居簡出,將自己關在雲來客棧的房間裡,足不出戶。除了必要的飲食和休息,他所有的時間,都用來參悟、修煉【龜息潛行訣】,以及利用手中剩餘的材料,繪製符籙。

  【龜息潛行訣】的品級,明顯高於他之前修煉的【斂息訣】。前三層口訣,精妙深邃,不僅涉及氣息收斂、精神內斂,更包含了如何調整心跳、血流、體溫,乃至體表光影折射,如何模擬草木、山石、氣流等外物氣息,從而與周圍環境徹底融為一體,達到近乎隱形的效果。修煉到高深處,甚至可短時間「消失」在他人感知中,如同鬼魅。

  陸昭本就修煉了【蟄龍眠】,對氣息控制、精神內斂頗有心得,又有【煉神術】打底,精神力遠超同階,理解、領悟【龜息潛行訣】的前兩層「斂氣」、「匿形」頗為迅速。他廢寢忘食,一遍遍嘗試,不斷調整呼吸、收斂氣血、引導精神力,體表氣息波動越來越微弱,身形輪廓在昏暗光線下,也越來越模糊。到了第三天傍晚,他已勉強掌握了「斂氣」、「匿形」的粗淺法門,配合【蟄龍眠】,尋常鍊氣中期的修士,若非刻意探查,十丈之外,已難以發現他的存在。至於第三層「擬物」,模擬他物氣息,非一日之功,只能慢慢摸索。

  【龜息潛行訣(入門)Lv1 (5/100) → Lv2 (20/200)】

  【匿形效果提升,氣息隱匿+15%,存在感降低+20%,可初步模擬靜止物體氣息(如岩石、樹木)。】

  除了修煉【龜息潛行訣】,陸昭也將剩餘的雲紋符紙、硃砂金粉消耗大半,成功繪製出三張【金剛符(普通)】、兩張【火彈符(良好)】、四張【神行符(良好)】、以及一張【輕身符(普通)】。尤其是那張【火彈符(良好)】,是他目前為止繪製的最強攻擊符籙,激發後可化作一顆人頭大小的熾熱火球,威力足以威脅鍊氣中期修士。符籙技藝也穩步提升,Lv3經驗條漲了一小截。

  【符籙繪製(基礎)Lv3 (0/500) → Lv3 (80/500)】

  三天時間,他也從雲姑娘的侍女小翠那裡,旁敲側擊地打聽了一些關於「寒月潭」和郡城最近的消息。

  「寒月潭」,位於落霞郡城西南約兩百里的落霞山脈深處,地勢險峻,常年籠罩在寒霧之中,潭水冰冷刺骨,水底據說有陰煞之氣凝聚,滋生了一種名為「寒玉蟾」的妖獸,品級不高,但毒性猛烈,且能噴射冰寒水箭。潭水旁,則生長著一種特殊的靈草「寒玉芝」,是煉製「冰心丹」、「玄水丹」的主藥。但「寒玉芝」生長周期長,且周圍常有妖獸守護,採摘不易。雲姑娘所需的那味主藥,似乎並非「寒玉芝」,而是一種伴生其側、更為稀有、只在月圓之夜、寒潭生煙時才會現形的「月影幽蘭」。此物對生長環境要求苛刻,只在極陰極寒、月光匯聚之地才會誕生,是煉製某種特殊丹藥的必需之物。

  至於郡城消息,小翠所知有限,只道是「最近城中風聲很緊,說是要抓什麼江洋大盜,到處盤查,連帶著我們客棧,也來過兩撥衙役盤問。不過都被掌柜打發了。聽說郡尉府的人,在城門口盤查得更嚴了,尤其針對出城的人。」

  陸昭心中瞭然,這「江洋大盜」的幌子,恐怕是衝著蘇清淺,或者說,是衝著「碧海潮生簫」和蘇家餘孽來的。王虎的動作,越來越明顯了。只是不知,蘇清淺在百草堂,是否安全?陳老能否頂住壓力?

  第三天晚上,就在陸昭準備就寢,養精蓄銳,為明早出發做準備時,雲姑娘忽然派人將他喚去。

  房中,雲姑娘依舊是一身素白,戴著銀色面具,但氣息比前幾日似乎更加凝實了幾分,顯然這三日也未曾虛度。她見陸昭進來,微微頷首:「明日清晨,寅時三刻(凌晨三點四十五分),東城門集合,我會安排馬車,我們扮作藥材商人,出城前往西邊的雲溪鎮採購藥材,再轉道進山。這是給你準備的身份文牒和行頭,換上。」

  她遞過一個包袱,裡面是一套普通的灰色粗布短打,一雙草鞋,一頂斗笠,以及幾張路引、文牒,上面寫著「陸雲,雲溪鎮回春堂學徒」等字樣,還蓋著模糊的官印。甚至,還有一小包曬乾的藥材,散發著淡淡的藥味。

  「另外,」雲姑娘語氣轉冷,眼中閃過一絲寒芒,「我收到消息,郡尉府和血煞堂的人,似乎在暗中追查你的蹤跡,還有那枚『赤焰蓮子』的買家。雖然你當時改換了容貌,但他們懷疑『雲夢澤』令牌的真偽,在調查與雲夢澤有關的散修。這幾日,你在天工閣出價拍下蓮子,已被他們注意到。明日出城,恐不平靜。你需萬分小心,不得暴露身份。萬一被截住,一切由我來應對。你只需記住,你是回春堂的學徒陸雲,隨掌柜進山採藥,其他一概不知,明白嗎?」

  陸昭心中一凜,沒想到血煞堂和郡尉府反應如此迅速,竟然查到了「雲夢澤」令牌的線索。看來,那天在天工閣,自己還是被盯上了。獨眼鬼,血煞堂,王虎……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燈。


  「晚輩明白。」陸昭沉聲道。

  「嗯,下去準備吧。明日寅時,在此會合。另外,將這枚『護身符』帶上,若有萬一,可抵擋鍊氣中期修士全力一擊三次。但,不到萬不得已,不要使用,以免暴露。」 雲姑娘又遞過一枚青色的玉佩,玉佩溫潤,入手清涼,上面刻著繁複的符文,隱隱有靈光流轉。

  【物品:青靈玉佩(下品法器)】

  【效果:自動護主,可激發三次護體光罩,每次可抵擋鍊氣中期(4-6層)修士全力一擊。激發後需以靈力或精神力溫養恢復。】

  【狀態:靈力充盈。】

  【評價:不錯的防禦性法器,關鍵時刻可保命。】

  陸昭心頭一暖,鄭重接過:「多謝前輩。」

  回到房中,陸昭將青靈玉佩貼身佩戴,又檢查了一遍行囊。短刀、短弩、符籙、丹藥、銀兩、地圖、身份文牒、人皮面具、變聲散、乾糧、清水、火折、繩索……一應物品,分門別類,收在【人皮口袋】和貼身之處。他換上了那身灰布短打,戴上斗笠,對著銅鏡照了照,鏡中人面色微黑,眼神普通,氣質平庸,與天工閣中那個戴著面具的、沉穩的年輕人判若兩人,完全就是一個走街串巷的藥材學徒。

  「如此偽裝,應該能瞞過盤查。只是,出城之後,進了山林,才是真正的考驗。」 陸昭心中思忖。血煞堂、郡尉府的人,或許不敢在城中、在雲夢澤的眼皮子底下公然動手,但出了城,進入人跡罕至的山林,那就難說了。而且,他們此行的目標「寒月潭」,本就兇險,不僅有妖獸,恐怕還有覬覦「月影幽蘭」的其他修士,甚至……可能有黑煞教的耳目。畢竟,寒月潭地處偏僻,是落霞山脈外圍一處有名的險地,也常是邪道、散修藏匿、交易之所。

  「必須儘快提升實力!」 陸昭盤膝坐下,取出那枚從槐山村水井下得到的、被淨化過的【封禁邪石(次級)】。此物雖被破邪符淨化,內里封禁之力已失,但材質特殊,似乎能儲存少量陰煞、或靈力。之前他一直沒顧上研究,此刻正好試試。

  他運轉【煉神術】,分出一縷細微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入邪石碎片。果然,石頭內部結構奇特,如同蜂巢,有許多細小的孔洞,可儲存能量。只是如今空空如也,只殘留著一絲極微弱的陰煞之氣,但對他修煉無益。

  「此物,或許可用來儲存靈力,關鍵時刻,可作補充。或者……以其為基礎,煉製一件防禦性、或輔助性的法器?」 陸昭心中盤算。但煉製法器,非他目前所能,只能作罷。他將邪石碎片收起,又取出那兩枚【地圖碎片(殘)】,嘗試拼合。一枚來自槐山村井底,一枚來自苦無和尚。兩塊碎片材質、顏色、紋路,都極為相似,但拼合後,依舊殘缺了小半,只能看出是一處山脈地形,有幾個模糊的標記,其中一處,似乎是「黑風嶺」,另一處,像是「落霞山」,還有一處,是「斷魂崖」,但具體位置、細節,無法辨認。唯一可辨的,是地圖中心,似乎用暗紅色的、如同血液凝固的痕跡,畫著一個扭曲的、三頭六臂的、模糊的圖騰,與槐山村井蓋上、疫母巢穴中、那邪神徽記的符文風格,極為相似!

  「黑煞教的地圖?標記著他們的據點?還是……某種祭祀、或儀式的地點?」 陸昭皺眉。這地圖指向的地方,必然與黑煞教有莫大關聯。或許,是他們的巢穴,或許是進行某種邪惡儀式的場所。無論如何,這地圖至關重要。他將碎片小心收好,留待日後。

  「待從寒月潭歸來,實力足夠,或許可去這幾處地方探查一番。黑煞教如此處心積慮,所圖必然非小,若能找到其老巢,或可一勞永逸,為蘇家,也為我自己,除掉這個心腹大患。」 陸昭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夜,漸漸深了。陸昭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窗外,月色如水,透過窗欞,灑在地上,一片清冷。遠處,隱隱傳來打更人的梆子聲,更顯得夜深沉。

  「明日,又是一段兇險的旅途。寒月潭……希望能順利找到月影幽蘭。雲姑娘實力高深,跟著她,應該安全許多。但也不能全指望他人,自身實力才是根本。」 陸昭閉上眼睛,運轉【蟄龍眠】,緩緩進入一種淺度休眠,精神內守,身體放鬆,恢復著白天的疲憊,感知卻如同無形的觸手,悄然蔓延出房間,覆蓋著客棧周圍數丈方圓。這是他新掌握的【龜息潛行訣】配合【煉神術】的妙用,可在睡眠中保持一絲警覺,如同蟄伏的毒蛇,一旦有風吹草動,便會立刻驚醒。

  子時(深夜11點至凌晨1點)剛過,萬籟俱寂。陸昭忽然感到一絲極其微弱、但又帶著一絲熟悉的、陰冷、令人不安的氣息波動,在客棧外的巷弄中一閃而逝!這氣息,與槐山村井中、與苦無和尚身上散發的那種陰邪、血腥氣息,有幾分相似,但更加淡薄、隱晦,若非他修煉了【煉神術】和【龜息潛行訣】,精神感知異常敏銳,絕難察覺!


  是黑煞教的人!?還是血煞堂的探子?!他們,找到這裡來了?!就在客棧外?!

  陸昭心頭一緊,呼吸瞬間停滯,心跳放緩,整個人如同枯木,氣息收斂到極致,【龜息潛行訣】全力運轉,與床鋪、與牆壁、與黑暗徹底融為一體。他緩緩睜開一條眼縫,目光投向窗戶縫隙。

  窗外,寂靜無聲,只有風拂過屋檐的輕響。但陸昭的精神感知,卻捕捉到兩道極其微弱、如同狸貓般輕捷的腳步聲,正在貼著客棧外牆,緩緩移動。那腳步,刻意放輕,若非他全神貫注,幾乎無法察覺。那陰冷的氣息,時隱時現,似乎在尋找、感應著什麼。

  是沖他來的?還是衝著雲姑娘?亦或是,只是路過?

  腳步聲在客棧外徘徊了片刻,似乎在陸昭窗下停留了數息,然後,又悄然遠去,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中,如同鬼魅。

  直到那兩道陰冷氣息徹底消失,再也感知不到,陸昭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背後已驚出一身冷汗。好高明的隱匿手段!若非他恰好醒著,又有【龜息潛行訣】遮掩,恐怕已經被發現了!對方顯然是在搜尋,但似乎並未鎖定具體目標,只是在附近探查。是血煞堂的人,還是黑煞教其他分舵的?他們是怎麼找來的?是因為天工閣的拍賣會?還是因為……那枚「雲夢澤」令牌?

  「此地不宜久留!必須儘快離開!」 陸昭心念急轉。對方既然能摸到客棧外,說明他們已掌握了部分線索。明日出城,恐怕不會太平。而且,雲姑娘的身份,恐怕也已引起懷疑。這趟寒月潭之行,兇險程度,恐怕遠超預期。

  他再無睡意,盤膝坐起,將精神調整到最佳狀態,再次檢查了一遍隨身物品,確認萬無一失。然後,閉目養神,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寅時初(凌晨三點),天還未亮,夜色最濃。陸昭悄無聲息地起身,收拾好行囊,來到雲姑娘房前。房內燈火已亮,雲姑娘也已準備妥當,依舊是一身素衣,戴著面具,但氣息沉凝,眼神銳利,顯然也察覺到了昨晚的不速之客。

  「都準備好了?」 雲姑娘問,聲音平靜無波。

  「是,前輩。」 陸昭點頭。

  「走。」 雲姑娘沒有多言,推開房門,身形一閃,已融入夜色之中。陸昭緊隨其後,兩人如同兩道幽靈,悄無聲息地穿過客棧長廊,下樓,從後門離開。客棧的後門虛掩著,門口停著一輛不起眼的、蒙著灰布的馬車,一個沉默寡言、身形佝僂、看起來五十多歲的老車夫,正蹲在車轅上打盹。見兩人出來,老車夫睜開眼,昏黃的老眼中閃過一道精光,朝雲姑娘微微點頭,便麻利地掀開車簾。

  「上車。」 雲姑娘低聲道,率先鑽入馬車。陸昭也緊隨其後,鑽入車中。車廂不大,但很乾淨,鋪著軟墊,角落放著兩個大包裹,散發出淡淡的藥材味。

  老車夫一揚馬鞭,輕輕抽在拉車的兩匹瘦馬上,馬車緩緩啟動,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咯噠咯噠」的輕響,向著東城門方向駛去。車輪和馬蹄上似乎裹了軟布,聲音很輕,在寂靜的凌晨,幾乎微不可聞。

  車廂內,光線昏暗。雲姑娘閉目養神,氣息悠長,如同沉睡。陸昭也盤膝而坐,運轉【龜息潛行訣】,將自身氣息完全收斂,如同貨物。他撩開車簾一角,向外看去。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清冷的月光灑在青石板上,偶爾傳來幾聲犬吠。遠處,打更人的梆子聲,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悠長。

  馬車不疾不徐地前行,穿過寂靜的街道,向著東城門而去。離城門越近,空氣中那股肅殺、緊張的氣氛,便越濃。借著月光,陸昭能看到,城門口燈火通明,比往日亮了許多,一隊隊兵丁持槍挎刀,來回巡邏,盤查嚴密。看來,郡尉王虎,果然加強了城防,盤查的重點,顯然是他們這些「可疑」的出城之人。

  陸昭的心,不由得提了起來。他能感覺到,馬車內,雲姑娘的氣息,也微微凝滯了一絲。

  寅時三刻,馬車準時到達東城門前。此刻,天色已蒙蒙亮,但城門尚未開啟,城外已聚集了不少等待出城的行商、車馬、農夫,排起了長隊。兵丁們吆喝著,逐一盤查路引、貨物,檢查車馬,氣氛緊張。

  「停車!檢查!」 一名小頭目模樣的兵丁,手按刀柄,攔在馬車前,厲聲喝道。

  老車夫緩緩勒住韁繩,馬車停下。他跳下車轅,點頭哈腰地從懷中掏出幾份路引、文牒,遞了過去:「軍爺,小老兒是回春堂的藥農,姓陳,這是我家藥鋪的掌柜,陸掌柜,這是學徒陸雲,這是我們的路引、文書,還有採購藥材的批文,請軍爺過目。」

  兵丁頭目接過文書,就著火光,仔細翻看,又打量了一下馬車,狐疑道:「回春堂的藥農?我怎地看著面生?這藥材,為何趕這麼早出城?」


  「回軍爺,是掌柜急著要用一批上好的山參,聽說西邊雲溪鎮那邊,有山民挖到了一支老參,急著去收,去晚了,怕被人搶了先。小老兒是掌柜新雇的,軍爺看著面生也是常理。」 老車夫陪著笑,又從懷裡摸出一小塊碎銀,悄悄塞到頭目手裡,「軍爺辛苦,這點小意思,給兄弟們買碗茶喝。」

  兵丁頭目掂了掂碎銀,臉色稍霽,但依舊不依不饒,用刀鞘挑開車簾,向內看去。只見車內坐著兩人,一個戴著面具、看不清面容的「掌柜」,和一個相貌普通、縮在角落、一臉怯生生的「學徒」,都穿著普通布衣,身上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藥味,看起來與尋常商販無異。他又看了看路引,文書齊全,手續完備,似乎沒什麼問題。

  「嗯,過去吧。」 兵丁頭目揮揮手,示意放行。就在馬車即將通過時,他忽然又道:「等等!那個戴面具的,把面具摘下來,例行檢查!」

  老車夫臉色微變,連忙道:「軍爺,我家掌柜臉上有惡疾,見不得光,這才戴著面具,還請軍爺通融通融……」 說著,又塞過去一塊稍大點的碎銀。

  兵丁頭目遲疑了一下,掂了掂銀子,又看了看天色,似乎不想多事,正要放行。忽然,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從城門旁的陰影中傳來:

  「慢著!」

  只見一個身穿黑色勁裝、面容陰鷙、獨眼、臉上有一道猙獰刀疤的中年男子,緩緩從陰影中走出。正是那日在拍賣會上,與陸昭爭奪赤焰蓮子,又拍下「鬼面菇」的血煞堂獨眼中年!在他身後,還跟著兩名同樣身著黑衣、氣息陰冷的漢子,修為都在鍊氣四層左右。

  獨眼中年走到馬車前,獨眼如鷹隼般,掃過老車夫,又死死盯住車廂,尤其是那戴著面具的「陸掌柜」,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面具,看清其真容。

  「這位大人,有何貴幹?」 老車夫臉色不變,依舊陪著笑,但眼神深處,已閃過一道寒芒。

  「車裡的人,下來!」 獨眼中年不理會老車夫,直接對車廂內命令道,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一股鍊氣六層修士的威壓,悄然釋放,籠罩向馬車。

  氣氛,驟然緊張!空氣似乎都凝固了。排隊的人群,紛紛後退,噤若寒蟬。兵丁們面面相覷,不敢上前,顯然認得這獨眼中年的身份,不敢招惹。

  陸昭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是獨眼鬼!他竟然親自守在這裡!難道,他認出了自己?還是發現了什麼?

  他悄悄握住袖中的【破邪符】,【龜息潛行訣】運轉到極致,整個人氣息全無,如同死物,連心跳都幾乎停滯,與車廂角落的陰影融為一體。他能感覺到,身旁的雲姑娘,氣息依舊平靜,甚至沒有一絲波動,仿佛眼前這鍊氣六層修士的威壓,只是清風拂面。

  「這位朋友,不知有何指教?」 車廂內,雲姑娘平靜地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老邁,與之前清冷的聲音截然不同,顯然是用了變聲之法。

  「指教不敢當,只是,最近城中不太平,有宵小作亂,本座奉命盤查。閣下戴著面具,行跡可疑,還請下車,摘下面具,讓本座驗明正身!」 獨眼中年冷冷道,目光如同毒蛇,在雲姑娘身上掃視。他身後的兩名黑衣漢子,手已按在刀柄上,隨時準備動手。

  「哦?奉命?不知朋友奉的誰的命?是郡守大人的命,還是……誰的私命?」 雲姑娘緩緩道,語氣平淡,但話中之意,卻帶著鋒芒。

  獨眼中年臉色一沉:「哼!本座奉誰之命,你無需知曉!立刻下車,否則,休怪本座不客氣!」

  話音未落,他身上的威壓猛然暴漲,一股血腥、陰冷的氣息瀰漫開來,周圍的兵丁和行人都感到一陣心悸,不由自主地後退。老車夫佝僂的身軀,也微微挺直了一些,昏黃的老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眼看衝突一觸即發!陸昭手心已滲出冷汗,呼吸凝滯,全身肌肉緊繃,已做好最壞的打算。

  就在這時——

  「夠了!」

  一個威嚴、洪亮的聲音,從城門樓上傳下。緊接著,一隊盔甲鮮明、氣勢彪悍的親兵,簇擁著一名身披重甲、腰挎長刀、面容方正、不怒自威的中年將領,大步走下城樓。這將領氣息沉凝,目光如電,赫然是一位鍊氣後期的修士!在他身旁,還跟著一名文士打扮、手持羽扇、面帶笑容的白袍中年,正是郡守府的王師爺!

  是郡守趙大人?不對,是郡尉!王虎!陸昭心中一震,他雖未見過王虎,但此人身披重甲,氣勢威嚴,身邊又跟著王師爺,必是郡尉王虎無疑!他竟親自來了!

  獨眼中年見到王虎,臉色微變,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但並未退縮,只是抱拳道:「原來是王大人。屬下奉命追查逃犯,例行盤查,還望大人行個方便。」


  「奉命?奉誰的命?」 王虎目光如刀,掃過獨眼中年,又瞥了一眼馬車,聲音冰冷,「郡守大人有令,近日城中盤查,由本尉親自負責。你血煞堂的人,什麼時候可以代替官府,盤查良民了?」

  「這……」 獨眼中年語塞,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血煞堂雖然勢大,但畢竟見不得光,在明面上,還是要給官府幾分薄面,尤其是在這守城官兵、郡尉親自坐鎮的東城門。

  「陳老丈,是你啊。」 王師爺上前一步,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對老車夫拱了拱手,「原來是回春堂的陸掌柜,這麼早出城,可是有急事?」

  老車夫連忙躬身:「見過王師爺,見過王大人。正是,我家掌柜急著去雲溪鎮收一味老參,故而趕早。不想驚擾了諸位大人,還請恕罪。」 說著,又遞上文書。

  王師爺接過,隨意翻了翻,笑道:「原來如此。陸掌柜臉上的惡疾,可好些了?前些日子送去的那副藥,可還管用?」

  車廂內,雲姑娘沙啞的聲音傳來:「有勞師爺掛心,那藥甚好,已好轉許多,只是還需靜養,見不得光。」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既是回春堂的生意,又有急事,那便放行吧。王大人,您看……」 王師爺將文書遞還給老車夫,看向王虎。

  王虎目光在馬車和獨眼中年之間掃了掃,冷哼一聲,揮手道:「既然是回春堂的藥商,又有王師爺作保,本尉便不耽擱你們了。放行!」

  「多謝王大人,多謝王師爺!」 老車夫連忙道謝,坐上馬車,揚鞭催馬。

  「慢著!」 獨眼中年還想阻攔。

  「嗯?!」 王虎猛地轉身,眼中寒光一閃,一股鐵血殺伐之氣,撲面而來,瞬間將獨眼中年的威壓壓了下去,「怎麼,你對本尉的命令,有異議?」

  獨眼中年心中一凜,咬牙道:「不敢!只是……」

  「只是什麼?難道你血煞堂,要當著本尉的面,拿人不成?」 王虎語氣轉冷,手已按上了刀柄,身後親兵也齊刷刷上前一步,殺氣騰騰。

  獨眼中年臉色變幻,最終恨恨地瞪了馬車一眼,不甘地退到一旁,抱拳道:「屬下不敢。王大人請便!」

  「哼!走!」 王虎冷哼一聲,不再看他,揮手下令。城門口士兵連忙搬開路障,讓開道路。

  老車夫不敢怠慢,一抖韁繩,馬車緩緩駛出城門,向著東方的官道,漸行漸遠。

  獨眼中年站在城門口,望著遠去的馬車,獨眼中閃爍著怨毒的光芒。他低聲對身後一人吩咐道:「跟上去,看看他們去哪裡。若是去雲溪鎮便罷,若是敢進山……哼!」

  「是!」 一名黑衣漢子低聲應諾,身形一閃,如同鬼魅,遠遠地吊在馬車之後。

  城門樓陰影下,王虎與王師爺並立。王師爺搖著羽扇,望著遠去的馬車,臉上帶著高深莫測的笑容:「王大人,為何要放他們走?那車內之人,氣息晦澀,絕非尋常藥商。那老車夫,也非等閒之輩。」

  「我知道。」 王虎淡淡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那老傢伙,是雲夢澤的人。雲夢澤雖然不問世事,但其勢力盤根錯節,不好招惹。那車裡的,恐怕是條大魚。但,現在還不是動他們的時候。讓他們進山,正好替我們探探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我們,只需靜觀其變。」

  「大人英明。」 王師爺躬身笑道,眼中也閃過一絲算計。

  另一邊,馬車駛出城門數里,確認無人跟蹤,老車夫才鬆了口氣,低聲道:「小姐,剛才,是王虎。他似乎……認出老奴了。」

  「無妨,他不敢動我雲夢澤的人。」 車廂內,雲姑娘摘下面具,露出清冷的容顏,語氣平淡,但眼中也閃過一絲凝重,「但他讓獨眼鬼放行,未必是好事。他認出你的身份,卻故意放行,只怕是想讓我們替他打前站,或者,是存了別的心思。血煞堂的人也絕不會善罷甘休,定會派人尾隨。接下來,路途不會太平了。」

  「是,小姐。那我們……」

  「照原計劃,去雲溪鎮。在鎮上停留半日,採買些東西,然後進山。進山之後,甩掉尾巴,再繞道去寒月潭。」 雲姑娘沉聲道,看向陸昭,「陸昭,準備一下,真正的麻煩,可能剛剛開始。」

  陸昭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手已按在了腰間短刀的刀柄上。車窗外,天色漸亮,但前路,卻仿佛更加陰霾。

  馬車,在初升的朝陽下,沿著官道,向著西邊,向著那綿延起伏、籠罩在晨霧中的落霞山脈,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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