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同行、密談、夜襲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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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漸晚,殘陽如血,將一行人疲憊的身影拉得很長。離開伏擊戰場,眾人不敢停留,強撐著傷勢,在崎嶇的山道上快速前行。李剛和一名傷勢較輕的護衛在前面探路,陸昭和福伯一左一右扶著傷勢最重的蘇清淺,剩下兩名受傷較輕的護衛斷後。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和藥味,氣氛沉重而緊張。

  蘇清淺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之前強行催動「碧海潮生簫」,又遭反噬,傷勢極重,若非福伯及時餵下保命靈丹,恐怕早已昏迷。即便如此,她仍舊強打精神,示意自己還能堅持。陸昭看她步履虛浮,便主動從旁攙扶,觸手之處,只覺她手臂纖細,體溫微涼,顯然已是強弩之末。

  「蘇姑娘,再堅持一下,前面應該快到『落鷹澗』了,過了澗,地勢就平坦許多,可以稍作歇息。」 李剛在前面停下,指著遠處一道深不見底的峽谷說道。他也是受傷不輕,肩頭被苦無和尚的杖風掃中,雖未骨折,但也腫起老高,此刻咬牙堅持。

  「有勞李鏢頭。」蘇清淺聲音微弱,但依舊保持著禮節。她的目光落在前方峽谷的陰影中,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陸昭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那峽谷幽深,兩側崖壁陡峭,只有一道狹窄的石樑橫跨其上,下方雲霧繚繞,深不見底,隱約有水聲傳來。石樑狹窄,僅容一人通過,且年久失修,石面濕滑,布滿青苔,確實是一處險要所在。

  「落鷹澗……」 陸昭默念這個名字,心中警覺頓生。此地地勢險惡,易守難攻,是絕佳的伏擊地點。黑煞教的人會不會在此設伏?雖然擊殺了苦無和尚,但他臨死前未必沒有發出信號,而且對方未必只派了一撥人。

  「小姐,此地險惡,需小心為上。」 福伯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沉聲道,渾濁的老眼掃視著周圍山林,滿是警惕。

  「嗯,大家小心,快速通過。」蘇清淺點頭。

  眾人調整了一下隊形,由李剛和一名護衛打頭陣,先上石樑,探查情況。陸昭和福伯扶著蘇清淺緊隨其後,兩名護衛墊後。走上石樑,山風呼嘯,吹得人衣袂獵獵,下方雲霧翻湧,深不見底,令人頭暈目眩。石樑濕滑,行走需十分小心。

  陸昭一手穩穩扶住蘇清淺,一手扣著幾枚塗毒的鋼針,【煉神術】運轉到極致,感知如同蛛網般擴散開,警惕著周圍每一絲風吹草動。【邪道氣息辨識(被動)】也悄然開啟,捕捉著空氣中任何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一行人緩緩而行,走到石樑中段,最窄之處。突然,走在最前面的李剛腳下一滑,一塊鬆動的石塊被踩落,骨碌碌滾下深淵,許久才傳來一聲沉悶的迴響。

  「小心!」 李剛驚呼,連忙穩住身形。眾人都是一驚,停下腳步。

  就在這時,陸昭臉色驟變,他感知到,在右側崖壁上方,一處茂密的藤蔓之後,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但充滿惡意的氣息波動!不止一處!左側崖壁,以及石樑前方的雲霧中,也潛伏著數道若有若無的殺意!

  「有埋伏!」 陸昭低喝一聲,話音未落,已閃電般從懷中掏出短弩,看也不看,抬手便朝右側藤蔓之後射去!同時,他猛地將蘇清淺往自己身後一拉,擋在身前,【蟄龍眠】瞬間運轉到極致,將氣息收斂到極限,如同岩石!

  「咻咻咻!」

  幾乎是陸昭出手的同時,數道破空聲響起!左側、右側、前方,同時射出數十道烏光!是弩箭!而且箭頭上泛著幽藍或暗綠的光芒,顯然是餵了劇毒!

  「鐺!鐺!噗!」

  陸昭射出的弩箭,被藤蔓後的黑影用兵刃磕飛,但也成功逼得對方身形一滯。而其他方向射來的毒箭,則大部分被早有防備的李剛、福伯和護衛用兵器或盾牌格擋、閃避開來。但還是有兩名斷後的護衛躲避不及,被毒箭射中,慘叫一聲,摔下石樑,墜入深淵!

  「保護小姐!」 李剛目眥欲裂,怒吼一聲,挺劍沖向左側崖壁撲下的黑影!福伯也怒喝一聲,拔出一柄細長的軟劍,劍光如虹,護在蘇清淺身前,與右側衝來的敵人戰在一處。

  襲擊者足有五人!皆是一身黑衣,黑巾蒙面,動作迅捷,配合默契,使用的都是短刃、匕首、袖箭等輕便、狠辣的武器,顯然是精於暗殺、伏擊的好手。其中兩人氣息沉穩,修為竟不弱於李剛,其餘三人也身手不凡。而且,他們似乎修煉了某種隱匿氣息的法門,若非陸昭精神力遠超常人,又開啟了邪道氣息辨識,恐怕也難以提前察覺。

  「不是黑煞教的人!」 陸昭心念電轉,從這幾人身上,他並未感知到那種明顯的、陰邪、血腥的黑煞教功法氣息,反而透著一股精悍、幹練、純粹的殺伐之氣。是殺手!是被人僱傭,或本身就是為了蘇清淺(或碧海潮生簫)而來的專業刺客!


  「蘇姑娘,得罪了!」 陸昭低語一聲,也顧不得男女之防,將蘇清淺攔腰抱起,腳下猛地一蹬,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後急退!他看準時機,不退反進,朝著石樑來時的方向掠去!那裡,地勢相對開闊,也遠離了前方埋伏的敵人。

  「攔住他!別讓他跑了!」 一名圍攻福伯的黑衣人厲喝一聲,其中一人立刻抽身,手中甩出三道烏光,呈品字形射向陸昭後心!是淬毒的透骨釘!

  陸昭感知到風聲,身體詭異一扭,【蟄龍眠】配合【煉神術】賦予的強大感知和身體控制力,讓他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兩枚,第三枚擦著肋下飛過,帶起一串血珠!他悶哼一聲,腳步不停,反而借力加速,抱著蘇清淺,幾個起落,已退到石樑靠近入口的寬敞處,將她靠在一塊巨石後。

  「待著別動!」 陸昭低喝一聲,轉身,短刀在手,目光冰冷地看向撲來的兩名黑衣人。這兩名黑衣人,修為大約在鍊氣四層左右,氣息相連,顯然擅長合擊。他們也不廢話,一左一右,兩柄淬毒短刃,帶著森寒的勁風,直刺陸昭咽喉、心口!招式狠辣,角度刁鑽,顯然是久經訓練的死士!

  陸昭深吸一口氣,壓下傷勢的劇痛和精神透支的眩暈,將【煉神術】運轉到極致,精神力高度集中,感知放大,對方的動作在他眼中仿佛被放慢了少許。他腳下步法一變,不再後退,而是迎著左側的黑衣人衝去,在短刃臨身的瞬間,身體如同靈蛇般一扭,【蟄龍眠】帶來的柔韌和【龜息術】的卸力技巧發揮到極致,擦著刀鋒滑過,同時手中短刀化作一道寒光,抹向對方咽喉!

  「鐺!」

  黑衣人格擋及時,短刀相擊,火星四濺!但陸昭這一刀,看似簡單,卻蘊含了【蟄龍眠】蓄力、爆發、以及【煉神術】賦予的精準感知,力量奇大,震得黑衣人手腕發麻,後退半步!右側黑衣人的攻擊接踵而至,陸昭來不及回防,腳下用力,身體如同陀螺般旋轉,險險避開,同時一腳踢起一塊碎石,射向對方面門!

  「雕蟲小技!」 右側黑衣人冷笑,偏頭躲過,短刃再次刺來!但陸昭要的就是這瞬間的遲滯!他左手猛地揚起,一蓬白色粉末劈頭蓋臉撒向兩人!是普通的石灰粉,混合了疫毒結晶研磨的毒粉!雖不致命,但足以擾亂視線,吸入肺中也能造成不小麻煩!

  「咳!該死!」 兩名黑衣人猝不及防,眼睛、口鼻一陣刺痛灼燒,連忙閉氣後退,動作一滯。

  「就是現在!」 陸昭眼中厲色一閃,強忍經脈劇痛,將剩餘不多的精神力瘋狂注入右臂,手中短刀化作一道匹練,直取左側中毒較深、動作稍慢的黑衣人胸膛!同時,左手扣著的三枚毒針,無聲無息射向右側黑衣人的下三路!

  「噗!」

  「呃!」

  左側黑衣人眼睛被迷,反應慢了半拍,被陸昭一刀貫穿胸膛,發出短促的慘哼,倒地斃命。右側黑衣人雖然閉氣及時,但腿腳被毒針刺中,頓時一陣麻痹,動作僵硬,被陸昭趁機欺近,一刀劃開喉嚨!

  電光火石間,兩名刺客斃命!但陸昭也感覺一陣虛脫,剛才強行爆發,牽動了內傷,胸口一陣悶痛,喉嚨發甜,險些噴出血來。

  「陸小兄弟!」 另一邊,李剛和福伯聯手,已將剩下三名刺客死死纏住。李剛劍法大開大合,福伯軟劍靈動刁鑽,兩人配合默契,雖一時拿不下,但也占盡上風。見陸昭瞬間解決兩人,李剛精神大振,劍勢更急。

  「撤!」 為首的黑衣人眼見同伴接連斃命,目標也被人護得嚴實,知道事不可為,果斷下令。三人虛晃一招,逼退李剛和福伯,縱身躍下石樑,沒入下方雲霧之中,消失不見。

  「窮寇莫追!」 福伯攔住想要追擊的李剛,他擔心還有埋伏。幾人迅速清理戰場,確認刺客已死,沒有活口,也沒有留下任何標識身份的物件,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是沖我來的。」 蘇清淺扶著巨石,勉強站起,臉色更加蒼白,眼中卻並無太多意外,只有深深的疲憊和憂慮,「看來,他們……不只想搶簫,更想……滅口。」

  「蘇姑娘,可知他們來歷?」 陸昭抹去嘴角血絲,沉聲問道。這些刺客,絕非普通山賊,也非黑煞教風格,更像是……受僱於人的殺手。

  蘇清淺沉默片刻,看向福伯。福伯會意,嘆了口氣,道:「此地非講話之所。陸少俠,小姐,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落鷹澗,尋一處安全之地,再詳談不遲。小姐的傷,不能再拖了。」

  陸昭點頭。眾人草草處理了同伴的屍身,將他們安葬在崖邊,心情沉重。加上之前與苦無和尚一戰折損的兩人,蘇家護衛十不存一,李剛帶來的鏢師也只剩下他一人。這一路,可謂損失慘重。


  在福伯的帶領下,眾人沒有走石樑繼續前行,而是從崖邊一條極為隱蔽的、幾乎被藤蔓遮蔽的羊腸小徑,繞過了落鷹澗。這條小徑極為難行,但勝在隱秘,是福伯早年行商時偶然發現的。走了一個多時辰,天色徹底暗下來時,他們才在一處背風的山坳里,找到一個天然的石洞,決定在此過夜。

  洞內乾燥,有前人留下的灰燼。李剛和一名傷勢較輕的護衛在洞口警戒,福伯取出火摺子,生了堆火,又拿出乾糧和清水。蘇清淺服下丹藥,盤膝調息。陸昭也在一旁坐下,默默運轉【蟄龍眠】,恢復傷勢和透支的精神力。

  火光跳躍,映照著幾張疲憊、凝重的臉。氣氛沉默得有些壓抑。

  良久,蘇清淺調息完畢,臉色好了些,睜開眼,看向陸昭,眼中帶著感激和歉意:「陸少俠,今日又蒙你出手相救,蘇清淺……感激不盡。若非少俠,清淺怕是早已……」

  「蘇姑娘言重了,同舟共濟罷了。」陸昭搖頭,頓了頓,道:「只是,那些刺客,還有那苦無和尚,似乎都對姑娘,或者說對姑娘身上的『碧海潮生簫』,勢在必得。不知姑娘可否坦言相告,這簫,究竟有何特殊之處,引來如此多覬覦?那黑煞教,又是如何得知姑娘行蹤?」

  這是他最大的疑問。蘇清淺一行,顯然是有備而來,但依舊被黑煞教和殺手盯上,這絕不是巧合。碧海潮生簫是關鍵,而蘇清淺的身份,恐怕也不簡單。

  蘇清淺與福伯對視一眼,福伯微微頷首。蘇清淺深吸一口氣,似乎在整理思緒,緩緩道:「陸少俠既問,清淺不敢相瞞。此事,說來話長,牽扯到一件陳年舊事,也與我蘇家,以及這『碧海潮生簫』的來歷有關。」

  「我蘇家,並非落霞郡本地人士,祖上……乃是從中州遷來。先祖曾於數百年前,在雲夢大澤邊緣,偶得一塊萬年溫玉,又得異人傳授,煉製成簫,便是這『碧海潮生簫』。此簫以萬年溫玉為體,融匯水系、木系兩種天地靈韻,有清心、辟邪、驅魔、滋養神魂之奇效,更蘊含一門上古音律功法『碧海潮生曲』。此曲分三重境界,『潮生』、『潮湧』、『潮滅』,若能大成,簫音一出,可化碧海潮生,滌盪邪祟,淨化神魂,妙用無窮。是我蘇家世代相傳的鎮族之寶,也是……災禍之源。」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數十年前,黑煞教崛起,其教主黑煞上人,不知從何處得知碧海潮生簫的存在,認為此簫可助他修煉一門至陰至邪的魔功,或可克制其功法弊端,便千方百計想要奪取。我蘇家雖有些底蘊,但如何能與那等龐然大物抗衡?祖父為保家族,帶著碧海潮生簫,隱姓埋名,遠遁至此,落戶於落霞郡城,改頭換面,做起了藥材生意,倒也安穩了數年。」

  「然而,就在月前,不知是何人泄露了風聲,黑煞教的人再次找上門來。家父為掩護我和碧海潮生簫逃脫,帶領族中好手斷後,至今……生死未卜。」 蘇清淺說到這裡,聲音哽咽,眼圈泛紅,但強忍著沒有落淚,「我與福伯,在家父安排的密道中逃出,本想去投奔嫁在鄰郡的姑母,又恐連累,便想先來落霞郡城,尋一位與家父有舊的世伯庇護,再做打算。豈料,行蹤還是泄露了,一路上,不斷有殺手和黑煞教的人追殺。這血衣羅漢苦無,便是黑煞教血煞堂的一名執事,奉命追索碧海潮生簫。至於今日那些刺客……恐怕是另一股勢力,或許……是郡城中,有人不願看到我蘇家,或者說不願看到這碧海潮生簫,安然抵達。」

  陸昭靜靜聽著,心中波瀾起伏。果然,這蘇清淺身世不凡,牽扯甚大。碧海潮生簫,竟是上古異寶,難怪引來如此爭奪。黑煞教主黑煞上人,竟然也覬覦此物,看來這黑煞教的圖謀,比他想像得還要深遠。而且,從蘇清淺的話中,似乎郡城中,也有勢力參與其中,是蘇家的對頭,還是……也想染指此簫?

  「蘇姑娘,你說郡城中有人不願見到你,莫非是蘇家的對頭?」 陸昭問道。

  蘇清淺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又搖搖頭:「蘇家行商,難免有些生意上的對頭。但此次之事,絕非尋常商業競爭。那些人,行事狠辣,訓練有素,是真正的死士。而且,我懷疑……郡守府中,恐怕也有人參與其中。」

  「郡守府?!」 陸昭心頭一震。若真是如此,事情就更加複雜了。郡守府代表朝廷,若也牽扯進來,那蘇清淺的處境,就更加兇險了。

  「只是懷疑,並無實證。」 蘇清淺苦笑,「父親曾提過,郡守府中,似乎有人與黑煞教有往來。此次我們出城,行蹤隱秘,卻屢次被截,若非有內鬼,難以解釋。而且,那些殺手,行事風格,不像是黑煞教之人,倒像是……軍中手段。」

  陸昭眉頭緊鎖。郡守府、黑煞教、還有那不知名的、覬覦碧海潮生簫的勢力……這潭水,越來越渾了。他救下蘇清淺,等於捲入了一個巨大的旋渦。


  「陸少俠,清淺知你非池中之物,此番救命之恩,無以為報。然此事牽扯甚廣,兇險萬分,少俠本是無辜捲入,實不該再涉險地。」蘇清淺看著陸昭,眼中充滿真誠的歉意和擔憂,「若少俠願意,我可讓福伯護送少俠離去,我蘇家尚有些積蓄,足以……」

  「蘇姑娘不必多言。」陸昭打斷了蘇清淺的話,目光平靜而堅定,「陸某雖只是一介散修,但行事但求問心無愧。黑煞教邪道,行事歹毒,為禍四方,陸某早已與其結怨。至於郡守府中的齷齪,陸某亦不齒。既然遇上了,便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況且,」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此事,或許也與我有些關聯。」

  「關聯?」 蘇清淺和福伯都是一愣。

  「我曾斬殺過黑煞教的人,也毀了他們一處據點。我身上的疫毒,便是從他們手中得來。」 陸昭淡淡說道,將北嶺村疫母、槐山村血卵之事,簡要說了一遍,隱去了面板、煉神術等細節,只說自己因故追查,與之結怨。

  「什麼?你……你毀了黑煞教一處據點?還殺了他們的人?」 福伯聞言,倒吸一口涼氣,看向陸昭的眼神更加震驚。他本以為這少年只是膽識過人,有些奇遇,卻沒想到,竟與黑煞教有如此深的過節,還敢主動招惹!這膽魄,這實力……難怪之前能擊殺苦無和尚!

  蘇清淺也是美眸圓睜,難以置信地看著陸昭。她原以為陸昭只是個身手不錯的少年遊俠,卻不想,竟是個敢與黑煞教叫板的狠角色!而且,聽其描述,北嶺村、槐山村之事,竟與黑煞教傳播的瘟疫、煉製邪物有關!此事非同小可!

  「如此說來,陸少俠與黑煞教,已是不死不休之局。」 福伯神色凝重,「少俠救我等於水火,我蘇家無以為報。若少俠不棄,待到了郡城,面見我家世伯,定當重謝,並設法為少俠遮掩身份,避過黑煞教耳目。」

  「多謝福伯美意。」陸昭拱手,「只是,我此去郡城,也有要事。而且,黑煞教耳目眾多,未必能全然遮掩。當務之急,是儘快趕到郡城,治好蘇姑娘的傷勢,再從長計議。不知蘇姑娘口中的世伯,是哪位高人?」

  蘇清淺道:「是家父故交,姓陳,諱上景下明,是郡城『百草堂』的東家,亦是郡中杏林泰斗,與家父是生死之交。陳伯父為人正直,醫術高明,在郡中頗有聲望,定可庇護我等一時。」

  「百草堂?陳景明?」 陸昭心中一動,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在哪聽過。不過既然是杏林聖手,又與蘇家是生死之交,或許是個可靠的庇護所。

  「既如此,事不宜遲,我們明日一早便出發,儘快趕到郡城。」 福伯拍板道。

  眾人又商議了一番明日行程,確定了路線,儘量避開官道,走小路,繞開可能的埋伏點。之後,便輪流休息,由李剛和護衛守上半夜,福伯和陸昭守下半夜。

  夜深了,洞外山風呼嘯,洞內篝火噼啪作響。蘇清淺靠在石壁上,沉沉睡去,蒼白的臉上帶著深深的疲憊。福伯也在一旁閉目養神。陸昭盤膝坐在洞口附近,一邊運功療傷,一邊警惕地感知著洞外。

  他取出擊殺苦無和尚得到的幾樣物品查看。破損的【九環錫杖】是件邪道法器,但靈性已失,只剩材料,價值不大。那枚【邪佛血珠(劣)】,裡面封印著一絲精純的、充滿怨念的血煞之氣,是苦無和尚修煉邪功的核心,可輔助修煉某些邪功,也可用作材料,但對陸昭無用,反而可能招來麻煩,暫時封存。【血煞功殘篇】記載了苦無和尚修煉的邪功,陸昭只是粗略一掃,便覺其陰毒無比,有傷天和,直接銷毀。倒是那枚【未知地圖碎片】,讓陸昭留了心。那是一塊巴掌大小、非皮非紙、邊緣不規則的碎片,上面用暗紅色的線條描繪著山脈、河流的輪廓,還有一些模糊的標記,其中一處,似乎用紅點標註,旁邊有幾個扭曲的、如同蝌蚪般的文字,他不認識,但隱隱覺得,與那「邪神徽記碎片」上的符文有些相似。這地圖,似乎指向某個地方。他將地圖碎片小心收好,留待日後研究。

  「黑煞教、邪神徽記、疫母、血卵、碧海潮生簫、郡守府、殺手……」 陸昭腦海中將這些線索串聯起來,總覺得其中似乎有某種聯繫,但又隔著一層迷霧,看不真切。黑煞教四處收集瘟疫、精血、怨念,煉製邪物,是為了修煉邪功,還是……在進行某種邪惡的儀式?與那「邪神」有關?蘇家的碧海潮生簫,似乎是他們的克星,所以他們才要搶奪。而郡守府中有人與黑煞教勾結,是否意味著,黑煞教的勢力,已經滲透到了朝廷?那今日的殺手,又是哪一方勢力?是郡守府中另一派,還是覬覦寶物的第三方?

  「看來,這落霞郡城,比我想像的還要複雜。蘇清淺,是鑰匙,也是禍根。跟著她,或許能接觸到更多黑煞教的秘密,找到提升實力的機會,但同樣,危險也更大。」 陸昭心中思忖。他已經沒有退路,與黑煞教結仇,遲早會再遇。既然如此,不如主動出擊,藉助蘇家這條線,了解更多內情,同時想辦法提升實力。而且,蘇家能拿出碧海潮生簫這等寶物,其底蘊或許不淺,若能得其相助,對他日後修行,大有裨益。


  「當務之急,是治好傷,儘快到達郡城,找到那陳景明。蘇清淺的傷勢,恐怕也需要『百草堂』出手。另外,我也需儘快熟悉新獲得的精神衝擊技巧,並嘗試繪製更高級的符籙……」 陸昭心中盤算著。與苦無一戰,讓他意識到精神攻擊的重要性,也對更高階的符籙有了迫切需求。若有一張【雷火符】或【金剛符】,對付苦無這種邪道修士,或許不會如此艱難。

  就在他沉思之際,洞外,守夜的護衛傳來一聲低低的鳥鳴,這是安全的信號。陸昭起身,走到洞口,與李剛換班。

  「陸小兄弟,今夜多虧你了。」 李剛拍著陸昭的肩膀,眼中滿是感激和佩服。若非陸昭提前預警,果斷出手,又擊退刺客,他們恐怕已葬身落鷹澗了。

  「李鏢頭客氣,分內之事。」 陸昭道。

  「唉,此番護送蘇小姐,本以為只是一趟尋常鏢,沒想到……牽扯如此之深,還折損了這麼多兄弟。」 李剛嘆息,神色黯然,「是我這趟子鏢,沒走好啊。」

  「世事無常,非戰之罪。」 陸昭安慰了一句,又問:「李鏢頭,你對那黑煞教,還有郡守府,了解多少?」

  李剛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道:「黑煞教,是近些年才在落霞郡一帶興風作浪的邪教,行事詭秘,手段狠辣,據說教主黑煞上人,修為高深莫測,擅用毒、煉屍、驅鬼,手下有四大護法,個個都是凶名赫赫的魔頭。至於郡守府……水很深。郡守大人姓趙,名文遠,表面上看,倒是個勤政愛民的清官。但郡中事務,多由那位王師爺打理,此人……心思深沉,與各方勢力都有往來。而且,聽說郡尉大人,似乎與黑煞教有些不清不楚的傳聞,但無人敢查證。蘇家出事,我懷疑……與郡尉脫不了干係。」

  「郡尉?」陸昭記下這個名字。郡尉是郡中掌管兵馬的武官,權力不小,若他與黑煞教勾結,那郡城的水,就更深了。

  「總之,到了郡城,一切小心。蘇小姐那位世伯陳景明,是位妙手回春的神醫,在郡中聲譽極佳,與郡守大人也頗有交情,應該能護得住蘇小姐。只是……黑煞教和那些殺手,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李剛憂心忡忡。

  陸昭點點頭,不再多問。李剛說的,與他的猜測大致相符。看來,這趟郡城之行,註定不會平靜了。

  後半夜,山風更急。陸昭盤坐在洞口,一邊運功療傷,一邊警惕地感知著四周。或許是擊退了刺客,又或許是此地足夠隱蔽,一夜無事。黎明時分,天邊泛起魚肚白。

  眾人早早起身,簡單用了些乾糧,蘇清淺又服下丹藥,臉色好了些,但依舊虛弱。福伯查看了下路線,決定繼續走隱蔽小路,繞道前往郡城,雖然路程遠些,但勝在安全。

  一行人再次上路,氣氛依舊凝重。陸昭走在隊伍中間,目光不時掃過兩側山林。經歷了昨日兩場生死搏殺,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蘇清淺也強撐著,不再需要人攙扶,但腳步虛浮,顯然傷勢未愈。

  如此,又行了一日,傍晚時分,終於走出山區,前方地平線上,一座依山傍水、規模宏大的城池輪廓,在夕陽餘暉中,隱隱顯現。

  落霞郡城,到了。

  但陸昭的心,卻沒有絲毫放鬆。他知道,郡城,或許才是真正風暴的中心。黑煞教的爪牙,未知的殺手,還有那隱藏在暗處的、來自郡守府或其他勢力的敵人,都在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他看著那座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巍峨、也格外森嚴的城池,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但更多的,是一種堅定。前路艱險,但既已踏入,便無回頭路。他要在這龍潭虎穴中,殺出一條生路,找到變強的契機,揭開黑煞教的秘密,也完成與「雲姑娘」的約定。

  「天工坊……」 陸昭默念著這個名字,這或許是他在這混亂的郡城中,唯一能依靠的、也是能獲取資源的所在了。

  「進城之後,先去百草堂,找陳伯父。」 蘇清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疲憊,也帶著一絲希望。

  陸昭點點頭,不再言語,與眾人一起,向著那座巨大的、未知的城池,邁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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