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山道、夜雨、槐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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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青木鎮,踏上西行小道,陸昭的心情並無多少輕鬆,反而多了幾分沉重。懷揣巨款,卻也身負重擔。身後是未散的陰霾——毒爪的威脅、黑煞教的陰影、骨魃的未知,都如同看不見的絲線,懸在心頭。前方則是陌生的路途,以及那充滿機遇與兇險的落霞郡城。

  小道蜿蜒,穿行於崇山峻岭之間。與寬闊平坦的官道相比,這裡人跡罕至,只有獵人、採藥人踩出的依稀小徑,崎嶇難行。兩旁古木參天,藤蔓纏繞,將陽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灑在鋪滿落葉的地面上。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腐殖質和草木的清新氣息,偶爾夾雜著野獸的嘶鳴和不知名蟲豸的嗡鳴,更顯幽深寂靜。

  陸昭不敢大意,【蟄龍眠】始終保持著低程度的運轉,斂息訣更是隨時開啟,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行走間,步履輕盈,踏葉無聲,如同一道在林間穿行的幽靈。他並未全速趕路,而是時刻保持著警覺,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觸手,延伸向四面八方,感知著周圍的風吹草動。

  陳掌柜的提醒猶在耳畔——「黑風峽」、「落鷹澗」,都不是善地。尤其是後者,據說常有妖禽盤踞,兇險異常。陸昭選擇這條小道,一是圖快,二是圖隱蔽。但他深知,山林之中,危險往往潛伏在看似最平靜的時刻。

  第一天平安無事。陸昭晝行夜伏,餓了啃些乾糧,渴了飲山泉水,夜晚則尋一處隱蔽的樹洞或岩縫,布下簡單的警戒陷阱,運轉【蟄龍眠】恢復體力和精神。隨著功法的運轉,他能清晰感覺到,經歷與疫母、血狼乃至直面骨魃的生死搏殺後,自己的精神力變得更加凝練、堅韌,對周圍環境的感知也愈發敏銳。他甚至能隱約「聽」到風中傳來的、極其細微的野獸氣息,能「看」到草木葉片上凝結的晨露中,倒映的、屬於不同生靈的微弱靈光。

  這是神屬性提升帶來的好處,精神力的「質」在提高。他對【蟄龍眠】的領悟也在加深,這門融合功法,不僅僅是恢復技能,更在潛移默化地提升著他的生命力、耐力和對負面狀態的抵抗能力。每一次運轉,都感覺身體與周圍環境的聯繫更緊密了一些,仿佛在緩慢地吸收著天地間最精微的能量,修補著傷勢,滋養著根基。

  「這蟄龍眠,倒像是某種高深的養氣、斂息、煉神法門,只是層次尚淺。若能找到後續功法,或不斷熟練提升,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變化。」陸昭心中暗忖。這讓他對郡城之行,更多了幾分期待——那裡,或許有獲得更高深功法的機會。

  第二天傍晚,天色驟變,烏雲從西邊天際滾滾而來,遮蔽了最後一抹夕陽。狂風驟起,捲起漫天枯葉,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腥氣和山雨欲來的沉悶。

  「要下雨了。」陸昭抬頭望天,眉頭微皺。山雨說來就來,且往往極大,在山林中趕夜路,尤其是不熟悉的陌生山路,極為危險。必須儘快找個地方避雨。

  他加快腳步,在越來越暗的林間穿行。精神力高度集中,尋找著可以避雨的山洞、岩棚。然而,這一帶山勢陡峭,植被稀疏,多是裸露的岩石,竟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庇護所。

  雨點終於落下,先是稀疏的幾滴,打在臉上冰涼。很快,雨勢變大,噼里啪啦,如同豆子般砸下,轉瞬間便連成一片雨幕,天地間一片昏暗,只有隆隆的雷聲和嘩啦啦的雨聲交織。

  陸昭渾身瞬間濕透,山路變得泥濘濕滑,視野也模糊不清。他不得不放慢速度,一邊運轉【蟄龍眠】驅散寒意,一邊繼續尋找避雨處。又走了一炷香功夫,前方山坳處,隱約出現幾點微弱的、搖曳的光亮。

  是火光?有人家?

  陸昭心中微動,但並未貿然靠近。這荒山野嶺,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突然出現的燈火,未必是善地。他放輕腳步,借著雨幕的掩護,悄然潛行過去。

  靠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個小小的村落,坐落在一個地勢相對平緩的山坳里,約有十幾戶人家,房屋低矮,多是土石搭建,顯得古樸陳舊。村口立著一根腐朽的木樁,依稀能看到「槐山」二字。此刻,村中大部分房屋都黑燈瞎火,只有村中心位置,似乎有一間稍大些的屋子,窗戶透出昏黃的光暈,隱約有人影晃動。

  「槐山村?」陸昭在地圖上見過這個名字,只是個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山村,標註是「獵戶、採藥人聚居地」,並無特殊。此刻,這村中燈火,是唯一的溫暖和庇護之所了。

  他站在村外的樹林邊,雨水順著發梢不斷滴落,冰冷刺骨。進,還是不進?這荒山野村,人心難測。不進,這雨一時半會停不了,夜宿荒野,危險更大。

  沉吟片刻,陸昭決定先探查一番。他將【蟄龍眠】和【斂息訣】運轉到極致,身形如鬼魅般,借著夜色和雨幕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靠近村莊。他沒有走村口,而是繞到側面,攀上一棵靠近村邊的大樹,居高臨下,仔細打量。


  村子很小,靜悄悄的,只有那間亮燈的屋子傳來隱約的說話聲,似乎有幾個人。村中沒有狗叫,也沒有孩童的嬉鬧,在這暴雨夜,透著一股異樣的死寂。空氣中,除了泥土和雨水的腥氣,似乎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糊味?像是焚燒草木灰燼的味道。

  「似乎沒有活物……」陸昭眉頭皺得更緊。他的精神力掃過,只能隱約感知到那間亮燈的屋裡有幾道微弱、雜亂的生命氣息,似乎都是成年人,且氣息都有些萎靡、虛弱。其他房屋,則空無一人,死氣沉沉。

  「不對勁。」 常年與危險打交道的直覺,讓陸昭嗅到了一絲不尋常。這村子,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心頭髮毛。那亮燈的屋子,是唯一的活人氣息聚集地,但裡面的人,狀態似乎很不好。

  就在他猶豫是否要悄悄退走,另尋他處避雨時,那亮燈的屋子,門「吱呀」一聲,被從裡面推開了。

  一個佝僂著背、披著蓑衣、戴著斗笠的老者,提著一盞昏暗的風燈,顫巍巍地走了出來。他抬頭看了看天,又朝著村外方向張望,似乎在等人,又似乎在尋找什麼。風燈的光芒,在雨夜中搖曳不定,映出他一張布滿皺紋、神情木然、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愁苦和焦急的臉。

  老者似乎沒有發現樹上的陸昭,只是提著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又轉身,似乎要回屋。就在這時,一陣疾風颳過,吹得他一個趔趄,風燈脫手飛出,砸在地上,火光瞬間熄滅。

  「唉……」老者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在嘩嘩的雨聲中幾不可聞。他摸索著,想去撿起風燈。

  就在這時,陸昭敏銳地捕捉到,老者彎腰的瞬間,蓑衣下擺掀起,露出的小腿上,似乎纏著厚厚的、發黑的布條,布條邊緣,隱隱有暗紅色的、類似膿瘡的東西!

  疫病?!還是……

  陸昭心頭猛地一跳。他想起了北嶺村,想起了那恐怖的疫母和疫化村民。這老者腿上的膿瘡,雖然隔著雨幕看不真切,但那顏色、那形態,與北嶺村疫化村民身上的潰爛,何其相似!只是,似乎沒有那麼嚴重,也沒有那種失控的瘋狂感。

  難道……這槐山村,也染上了瘟疫?或是類似的邪祟?

  就在陸昭驚疑不定時,那老者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渾濁的老眼,竟直直地朝著陸昭藏身的大樹方向望來!那眼神,空洞、麻木,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心底發寒的詭異感。

  「誰……誰在那裡?」老者嘶啞的聲音,穿透雨幕,飄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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