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運輸隊裡的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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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村道上,林川和水猴子一邊走,一邊吃著花生。

  「對了,你和王叔跑船怎麼樣?家業那小子說無聊得很。」林川換了個話題。

  「不無聊,川哥你可別聽他瞎說!那小子就是坐不住,在船上晃兩天就嫌悶。

  我跟你說,這一趟跑下來,可開眼了!」水猴子說得眉飛色舞,語氣里滿是興奮。

  「我們從連興港出發,我頭一回上那兒去,好傢夥,那碼頭比咱們三和港大多了,看著跟青龍港差不多。」

  兩人沿著路邊走邊聊,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吊車就有四五台呢,碼頭上堆的貨,一眼都望不到頭。」水猴子剝開一顆花生,順手把殼子扔進路邊的溝里。

  「裝的都是啥?」林川嚼著花生問道。

  「主要的就是兩樣,漁獲和海鹽。」水猴子說得興起,雙手比划起來。

  「連興是老漁港了,每天傍晚漁船歸港,帶回來的黃魚、帶魚、鯧魚堆得像小山似的。

  我們在那兒等裝貨的時候,看見工人們用大木箱裝魚,一層魚一層冰,碼得整整齊齊。」

  「呵,那還不老少,你跟著你爹都往那運了。」林川笑道。

  「我爹說,分兩條線運。」水猴子比劃著名手勢,「好貨的話,大黃魚、鯧魚這些,直接裝冷藏車往上海送。

  說是進大飯店,高級招待所。普通貨就裝船,運到南通、常熟的食品廠做罐頭。」

  說完,水猴子嘿嘿一笑,「有機會我也想去瞅瞅大飯店、高級招待所是啥樣。」

  連興港的黃魚在長三角是出了名的,民國時期就是上海灘宴席上的硬菜。

  如今雖然資源不如從前,但底子還在。

  林川跟著笑著,又問道:「家業那小子不是嚷著要去上海看高樓嘛,去了沒?」

  「應該去了吧。」水猴子有些遲疑,兩人不是一起出發的他也不清楚。

  林川點點頭。

  水猴子接著說道:「還有鹽,更壯觀。鹽場的鹽,白花花一片一片的曬鹽池。

  我去看了,裝船的時候用帶著輪子的黑色袋子,嘩啦啦往艙里倒,那趟走得遠,快兩百公里了。

  去的揚州,還有的去鎮江,說是弄到化工廠,燒什麼鹼,我也聽不懂。」

  說著,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不過,川哥,」水猴子突然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

  「我爹說,現在私底下也有批量的鹽往南邊流。說聽廣東那邊搞來料加工,缺原料。」

  林川瞭然,這是計劃經濟和市場需求的縫隙。

  蘇北的鹽,浙江的塑料粒,廣東的電子元件,正在民間渠道里悄悄流轉。

  「還有從北邊來的貨。」水猴子繼續說著見聞。

  「我們在連興港看見從外地過來的船,裝的是磷礦石。

  說是貴州開陽磷礦的,從鐵路運到連雲港,再轉水運到上海。

  川哥你知道磷礦是幹啥的嗎?是不是跟打鐵一樣?」

  「不是,那應該是做化肥的。」林川笑著解釋。

  「哦哦!原來化肥是用磷礦做的呀!」水猴子有些恍然。

  林川又給水猴子遞了些花生,兩人一路走一路吃著,還沒到家一兜花生已經見底。

  到了家,水猴子和林母打了個招呼。

  繼續講了起來,老爺子也在一旁聽著。

  「路上聽到什麼新鮮事沒?」老爺子好奇的問了去起來。

  水猴子想了想,「在如東洋口港等潮水的時候,我們船靠著一個浙江來的水泥船。

  船老大是溫州人,說話跟唱歌似的。他說他們那邊有人辦了個五金作坊,專門做螺絲。」

  「螺絲?」

  「對,就是那種小螺絲。」水猴子用拇指和食指比了個大小,「說是用舊車床改的機器,一天能車好幾千個。

  他說現在江蘇、安徽的農機廠都在擴產,螺絲都賣不過來。」

  「這么小的生意,也跑這麼遠?」

  「說是量大。」水猴子也不懂,只是將知道的說了。


  「他們說,一麻袋螺絲有十幾萬個,拉到蕪什麼湖拖拉機廠里,能換一台手扶拖拉機的指標。

  那船老大還說,他們村現在家家戶戶搞作坊,做皮鞋的、做紐扣的、做低什麼...電器的,啥都有。」

  老爺子聽著,咂摸著嘴,這外面還真是新鮮。

  林川聽得認真。

  知道是溫州模式已經在悄悄萌芽了,那些走街串巷的貨郎,正在變成最早的個體工商戶。

  「還有更有意思的。」水猴子突然想到什麼,有些興奮道:「在上東港,我們遇見一條從福建過來的船。

  裝的是桂圓乾、荔枝幹,說是走私貨。」

  「還真有走私的?」老爺子有些詫異。

  林川笑了笑,喝了口茶水,花生吃得多,嘴裡有些口乾。

  「我爹特意去打聽的,說是福建那邊搞的什麼特產公司收購的,但沒有正規調撥手續。

  船老大說,在上海十六鋪碼頭,這些乾貨能賣很高的價,特別受老太太歡迎,買回去煮桂圓雞蛋茶。」

  林川笑道:「這也不算嚴格意義上的走私。」

  這算是八十年代初的灰色地帶,不是黑,也不是白,是各種模糊的、打擦邊球的生存智慧。

  兩人聽了林川的話,不明就裡,不過林川說不是,那應該就不是。

  「到了上海呢?」林川問道,「上海港什麼樣?」

  水猴子的表情有了新的變化,帶著些許沒見過的震撼。

  「我們從吳淞口進去,江面突然寬得像海。」他組織著語言,說道:

  「左邊是寶山鋼鐵廠,那些高爐比咱們青坪洲的燈塔還高,日夜不停地冒著紅煙。

  右邊是一個叫張華啥的碼頭,沒記住。」一邊說著,手還往遠處指了指。

  「那邊停的都是外國船,我們在它旁邊過,就像螞蟻爬上咱們的腳面一樣。

  船上漆著外國字,也不知道是啥意思。

  我聽天水說,有一次咱們船停在復興島,等了兩天才靠上碼頭。

  那兩天江面上全是船,像個水上火車,一列就是十幾條。」

  老爺子在一旁聽著,不禁感慨連連,林川能想像那個畫面。

  1980年的上海港,吞吐量全國第一。

  那裡吊起的每一個貨櫃,卸下的每一噸貨物,都關係著整個國家的經濟命脈。

  「對了,川哥,你知道啥是足球不?有一次我蹲在貨堆旁,聽了一耳朵。

  有幾個人在說廠里足球賽的事,誰踢進了球,誰當了守門員啥的。」

  林川笑著給水猴子解釋:「足球啊,是一項體育運動,好多人在大草地上追著一個球跑。

  想法子把球踢進對方的球門裡,誰進的球多誰就贏。」

  水猴子眼睛睜得老大,好奇道:「這麼多人搶一個球?那不得亂成一團啊!」

  林川被他的反應逗樂,繼續說道:「這是有規則的,大家得守規矩。

  大城市裡,很多年輕人都愛踢足球,以後咱們島要是發展好了,也能組織個足球隊。」

  老爺子在一旁點頭,憧憬著林川說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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