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拜師可以,我要能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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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念至此,賈芸心中已然篤定。

  他看向王熙鳳,話鋒一轉:「不過,既然是老祖宗吩咐,為了家族前程,孫兒便是再難,也當盡力一試。只是,既拜師授業,便需有師道尊嚴。侄兒年輕,若沒有些依仗,恐怕難以約束,尤其是寶二爺。因此,孫兒有兩點不情之請,還需二奶奶轉稟老祖宗。」

  王熙鳳見他鬆口,忙問:「什麼請求?你且說來。」

  賈芸正色道:「第一,既是教書,便需正名。請老祖宗發話,讓蘭哥兒、寶二爺、環哥兒三人,當著家中長輩的面,行正式的拜師禮。『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禮不可廢,如此,孫兒教導起來,方有名分,他們聽訓起來,也方有敬畏。」

  「第二,既拜了師,便需依我的規矩來。讀書時辰、功課進度、考核獎懲,皆由我定。在此期間,無論是老爺太太,還是其他長輩,不得隨意干涉我的教學之法。若是應了這兩點,孫兒必當竭盡所能,督促他們上進。」

  王熙鳳聽罷,心中暗贊賈芸思慮周全。

  這拜師禮一行,便將他「先生」的地位抬了起來,不再是尋常族兄教導弟侄,日後管教起來也名正言順。

  而那「不得干涉」的請求,更是預先堵住了王夫人等人可能的心疼和掣肘。

  她點頭道:「你考慮得是。這話,我定當原原本本稟明老太太。」

  次日,賈母便將賈芸喚至榮慶堂,王夫人、王熙鳳等人也在場,頗有些三堂會審的意味。

  賈母將讓他教導寶玉、賈蘭、賈環三人之事正式說了,末了道:「你如今學問是好的,族中也寄予厚望。好生教導他們,既是為你兄弟們前程,也是為家族出力,往後你們兄弟同心,方能光耀門楣。」

  賈芸恭敬應下,隨即不卑不亢地提出了那兩個條件:「老祖宗慈命,孫兒不敢推辭,必當盡心竭力。然,師嚴而後道尊。孫兒年輕資淺,若無規矩約束,恐難以服眾,辜負老祖宗期望。因此,斗膽請老祖宗允准兩點……」

  「其一,既入我門下,需行拜師之禮。聖人云:『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嘗無誨焉。』此乃古禮,亦顯鄭重。」

  「其二,教書育人,難免懲戒。若他們有不聽教誨、懈怠學業之時,孫兒有權責罰,打罵皆由我。屆時,還望老祖宗和諸位長輩……莫要干涉。」

  此言一出,王夫人的眉頭立刻蹙緊了,忍不住開口道:「這……芸哥兒,你年紀尚輕,寶玉他們畢竟是你的叔輩或弟侄,行拜師禮已是不合常禮,這打罵……恐怕於禮不合吧?傳出去也不好聽。」

  賈芸早料到她會反對,不慌不忙地看向賈母,語氣沉穩:「老祖宗明鑑。寶玉的性子,您是知道的。若無人能管,無人敢管,一味縱容,只怕……孫兒縱有滿腹經綸,也無從教起。孫兒此舉,非為逞威,實是為他們學業計。嚴師出高徒,古來如此。」

  賈母聽著,想起寶玉平日厭學貪玩的模樣,又想到賈環的猥瑣不長進,再看向賈蘭那尚顯稚嫩卻帶著渴望的小臉,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她不能讓王夫人的溺愛毀了這次機會。

  於是,老太太無視了王夫人求助的目光,直接拍板道:「好了!芸哥兒說得在理!既然讓他教,就要信他!拜師禮是該有的,蘭哥兒和環哥兒,我現在就做主了,給你磕頭拜師!寶玉嘛,還得問問他爹的意思。至於管教……」

  老太太帶著審視的意味掃過在場眾人,借著道:「打罵隨你,只要是為了他們好,我們絕不過問!」

  王夫人見賈母態度如此堅決,知道自己再反對也是無用,反而顯得自己不識大體。

  她只得強壓下心頭的不快和擔憂,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既然老太太都這麼說了,媳婦……媳婦沒有異議。」

  事情便這麼定了下來。

  次日清晨,賈蘭果然穿著一身嶄新的寶藍袍子,由李紈領著來到了賈芸養傷的小院。

  他手中捧著一份精緻的拜師禮——一套文房四寶和一條干肉(束脩之禮)。

  小傢伙神色鄭重,走到賈芸榻前規規矩矩地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聲音清亮:「學生賈蘭,拜見先生!請先生教誨!」

  賈芸看著他的小臉,虛扶了一下:「起來吧,以後用心向學便是。」

  稍晚些時候,趙姨娘也推搡著扭扭捏捏的賈環來了。

  賈環顯然極不情願,但在趙姨娘的連掐帶瞪下,也勉強跪下來磕了個頭,含混不清地叫了聲「先生」。


  不過那禮數比起賈蘭來,差了十萬八千里。

  賈環雖不情願,但也知曉這是正途。否則為何府中不顧尊卑長幼亂認輩分行拜師,還不是因為賈芸有大能之才?

  只要你能教出個秀才或舉人,讓我喊乾爹都成,區區一個師傅而已,也不算辱沒。

  至於族學...至於代儒大爺...窮其一生也得不到的秀才之名,卻被十四歲的賈芸給得了。

  真的是,人比人,氣死人。

  不過這口子一開,其他賈姓的族人中適齡的,倒是也有不少想來拜師了。

  甚至聽聞賈芹賈薔都有意向。

  對這般傳言,賈芸只是嗤之以鼻。他心想著,先前的羞辱若日後有機會一定要以血還血,以牙還牙的,還會收徒?

  真當自己臉大了?

  既然賈芸接了教導賈蘭、賈環、寶玉的差事,再去內帷教導姑娘們便顯得不合時宜了。

  這消息傳到園子裡,不免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往日裡賈芸來講書,雖規矩嚴謹,但氣氛總是活躍的,他引經據典又不失風趣,姑娘們都覺得受益匪淺,如今驟然停了,難免讓人失落。

  這日,眾姐妹在一起閒坐,說起此事。

  倒是一直石頭一樣的惜春先撅了嘴:「好沒意思!芸哥兒講書多有趣兒,比那些老學究強多了。如今倒好,咱們沒人管了。」

  探春更是也快人快語:「正是呢!往後咱們詩找誰評去?寶姐姐雖好,到底不如芸哥兒見識廣博。」

  就連素來沉靜的迎春,也默默坐在窗邊,手裡無意識地絞著帕子,眼神黯淡之中比平日更添了幾分鬱郁之色。

  薛寶釵將眾人的神色收入眼底,尤其是迎春那難以掩飾的落寞。

  她心中瞭然,面上卻帶著慣常的溫婉笑意,端起茶盞輕輕呷了一口。

  寶釵狀似無意地看向迎春,聲音柔和地問道:「二妹妹這是怎麼了?瞧著像是沒什麼精神,可是身子不適?倒是聽說最近咱們這裡喜事不少,有機會可以沾一沾。」

  迎春猛地回過神,慌忙垂下眼瞼低聲道:「沒……沒什麼,勞寶姐姐掛心了。」

  她越是掩飾,那強撐下的委屈與失落就越是明顯。

  園子裡稍有眼色的,誰不知道迎春對那位模樣俊朗的芸哥兒存著幾分好感?

  如今老太太屬意探春的消息雖未明說,但風聲早已透了出來,她心中酸楚自是難免。

  探春本就是個機敏爽利的,況且這事的正主是她。

  此番見寶釵故意戳迎春的心事,心中有些不忍,亦有些不快。

  探春走到迎春身邊坐下,握住她微涼的手,朗聲道:「二姐姐定是昨夜沒睡好。快別胡思亂想了,咱們姐妹在一處,有什麼不開心的說出來便是。我瞧著近日園子裡的花開得正好,不如咱們明兒起個由頭,作幾首詩散散心?」

  探春這話既是安慰迎春,顯然也是想把話題岔開。

  然而,林黛玉在一旁冷眼瞧著,早就看穿了薛寶釵那點「關心」下的刻意。

  她想起那日賈芸被打前,是迎春哭得淚人兒似的,慌慌張張跑來求自己無論如何要去老祖宗面前說情。

  姑娘家家連矜持都不要了,那份焦急與擔憂做不得假。

  如今事情過了,寶釵倒來充好人,且又故意撩撥迎春的傷心處,當真是有點令人作嘔了。

  黛玉心中本就對賈芸這「惹禍精」有幾分埋怨,又見寶釵如此,不由得嘴角勾起一絲冷峭。

  她輕輕放下手中的書卷,眼波流轉間斜睨著薛寶釵,聲音清清冷冷的:

  「三丫頭說得是,二姐姐是該散散心。倒是寶姐姐,這般關心二姐姐,真是姐妹情深,令人感動。」

  她語氣微揚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只是,我恍惚聽著,三丫頭的好事怕是八九不離十了?到底是老太太眼光准,挑得及時。說起來,寶姐姐比我們還大著些,見識又廣,日後……想必也有更好的緣法在等著呢,倒也不必時時為我們這些小丫頭片子操心。」

  嚯,這話可就是指名道姓的罵人了。

  無非意思就是寶姐姐你年紀大,可別給妹妹們亂操心了,還是顧著自己的婚姻大事吧。

  誰不知道薛寶釵待選失利後,心思便多半系在了「金玉良緣」上,只是如今寶玉那邊……前景不明,這正是她心底最難以啟齒的焦慮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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