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計從心頭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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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芹見他油鹽不進,也漸漸失了耐心。

  他索性把臉一板,半真半假地威脅道:「芸哥兒,你這就不夠意思了!昨日我們請你吃酒,你推三阻四,最後還打包剩菜,掃了薛大哥哥的興致。如今哥哥們好心提點你,你倒裝起糊塗來?

  莫非……那打了楊慎的好漢,真與你有什麼干係?你若再不老實,可別怪哥哥們不講情面,去楊府的人面前說道說道,就說你賈芸昨日行蹤詭秘,最後離開,最有嫌疑!」

  若是往常,賈芸或許還會忍氣吞聲,賠笑敷衍過去。

  但此刻,他腦中靈光一閃,忽然想到了一個或許能徹底擺脫嫌疑,甚至反將一軍的主意。

  只見賈芸臉色猛地一沉,用力甩開賈薔的手,帶著被侮辱的憤懣之下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薔二爺!芹哥兒!你們這是何意?我賈芸人窮志短,卻也不敢做那等無法無天之事!你們口口聲聲說自家兄弟,卻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誣陷於我?

  昨日嫌我窮酸,掃了你們興致,今日又疑我是那毆傷衙內的兇徒?莫非我賈芸在你們眼中,便是這般可以隨意揉捏、任意污衊之人嗎?為何耍威風要到自己人身上來使?你們仨難道就真的清清白白嗎?」

  他這番突如其來的爆發,倒是讓賈薔賈芹愣住了。

  他們習慣了賈芸的隱忍退讓,何曾見過他如此疾言厲色?況且,賈芸反而是戳中了他們的那些個欺弱的小心思。

  賈薔本就是個銀樣鑞槍頭的主,自詡是主子的他被懟了之後臉上掛不住,於是惱羞成怒道:「好你個賈芸!給你臉不要臉!我們不過是問問,你倒攀扯起舊帳來了!是不是誣陷,你自己心裡清楚!」

  正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十餘個穿著灰黑色襖子手拿跨刀的漢子徑直闖了進來,為首一人面色冷硬,目光如電般掃過院內三人,沉聲道:「誰是賈芸?」

  賈薔一見來人,眼睛猛地一亮。他不等其他人開口,便指著賈芸搶著道:「幾位軍爺,他就是賈芸!方才我們問他昨日醉仙樓之事,他支支吾吾,神色慌張,定然是知道內情的!」

  那為首的小頭目貌似是位錦衣衛的小旗官,他聞言將目光頓時鎖定在賈芸身上,逼前一步冷聲道:「賈芸?昨日午時三刻前後,你可在醉仙樓?」

  賈芸心中狂跳,面上卻努力維持鎮定,依著昨日與王熙鳳對好的說辭,躬身行禮道。

  「回軍爺的話,小子昨日確實去了醉仙樓,但薛大爺的席面散得早,午時那會也的確還在。但小子因家中母親尚未用飯,便打包了些菜餚,約莫午時正便離開酒樓辦事去了,之後才回了家。」

  「午時正便離開了?」那小旗官顯然不信,「有人見你最後才走!那你是如何得知恰好是一刻?可有人證?楊衙內遇襲正是在午時三刻前後!時間也正好吻合!實話說!你究竟看到了什麼?那兇徒是何模樣?還是說……就是你做的!」

  最後一句,那人已是聲色俱厲。

  賈芸尚未答話,賈薔在一旁陰陽怪氣地添油加醋:「軍爺,他雖也姓賈,可他那一支是有前科的,他還……」

  「薔哥兒!」賈芸猛地打斷他,眼神兇惡地看向賈薔,「你我好歹同族,何苦非要置我於死地?我昨日何時離開,去了何處,自有二奶奶可以作證!我離了醉仙樓,便是去找二奶奶了。

  然後就去採買她所需的冰片麝香,接著送到她院中,二奶奶親口說我到的時候,天色尚早,絕超不過午時三刻!此事二奶奶身邊的平兒姑娘亦可作證!你如今硬要說我申時還在酒樓,是想指認二奶奶說謊嗎?」

  他搬出了王熙鳳之後,賈薔頓時語塞,臉色立時一陣青一陣白。王熙鳳在府中積威甚重,他哪裡敢質疑?

  那小旗官自然是知曉賈府內情的,他聞言後眉頭緊鎖的盯著賈芸:「璉二奶奶當真可為你作證?」

  「千真萬確!」賈芸挺直了腰杆,「軍爺若不信,此刻便可去詢問二奶奶!小子人微言輕,但二奶奶的話,總是做得准!」

  那小旗官見賈芸搬出王熙鳳,心下已信了七八分。

  賈府的這位二奶奶的厲害,神京那可是眾人皆知的,更不必說他那個此時如日中天的叔父。況且,當日醉仙樓的賓客眾多,也的確是不好尋那歹人。

  且說那九千歲,如今正是威勢熏天。朝堂上下所謂清流諫臣,哪個不懼?哪個不避?真真是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眾人連口大氣兒也不敢逆著他的。


  只是,九千歲跟前那些用的著的人物或是其他一些個豪奴悍仆,仗著他的勢在外頭行事兒未免太過,結下的仇怨只怕是如亂麻一般,理也理不清了。

  東司的理刑官楊寰,正是九千歲麾下得用的一把利刃,專一替上頭行些不便明言之事。這些年,經他手料理的官員,沒有一百,也有幾十。

  那些犯官的後人親眷,豈有不將這份血海也似的仇怨記在他頭上的?常言道,「冤有頭,債有主」,他自個兒造下的孽,這報應終究要尋個由頭落下來。如今他府上的獨子遭此劫難,原也是怨不得別人的。

  偌大的神京,你如何尋人?

  再論那榮寧二府,一向是守著勛貴們的中立之道,不肯輕易踏這渾水。

  這等尋仇報復的勾當,他們那樣清貴的門第,避之唯恐不及,哪裡會主動去沾染分毫?

  這一回,若不是他們家裡養的那兩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偷偷地遞了消息出去想拿捏下府中子弟,自己又怎會來這地觸霉頭?

  「哼。」賈芸見對方似乎又息事寧人的架勢,於是他也只好主動挑釁,隨即便是不屑的冷哼道。

  這一聲可當真是不妙。

  小旗官本來就想一走了之的,但現在但被賈芸方才那好似鐵骨錚錚的的架勢被激得下不來台。

  人家三言兩語,你便信服了?還是不是做事的料?

  還當眾耍脾氣?還「哼」?

  於是那小旗官不由惱羞成怒,喝道:「好個牙尖嘴利的小子!即便有二奶奶作證你離店時辰,也可能是收你誆騙?我看你形跡可疑,分明是心中有鬼!來啊,先帶回去細細拷問!」

  他身後兩名如狼似虎的手下應聲就要上前便要拿人。

  賈芸心知此時絕不能軟弱,他此時非但不退,反而迎上一步猛然抬頭。

  那瘦弱的身板爆發出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嘶啞:「軍爺!無憑無據,單憑旁人一句誣陷,便要拿我拷問?這就是你們錦衣衛的規矩嗎?我賈芸雖貧,也是正派國公玄孫,我身上留著他們的血!你們今日若敢動刑,我便一頭撞死在這院牆上,看你們如何向賈府和滿朝的勛貴們交代!」

  賈芸這番豁出性命的狠厲,倒是鎮住了這一群護院們。他們見過橫,但沒見過十四五年的年紀還如此不要命的。

  那群錦衣衛們此時遲疑地看向小旗官。

  小旗官在北鎮撫司當差,深知這些勛貴之家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

  若賈芸真是無辜,自己貿然用刑,賈府追究起來,楊慎可絕不會保他一個小小的旗官的。

  但眾目睽睽之下,若被一個少年幾句話嚇退的話,自己的顏面何存?

  正當他騎虎難下之際,賈薔見勢不妙,生怕事情鬧不大,又在旁邊陰惻惻地煽風點火:「軍爺,您別聽他虛張聲勢!他若心中沒鬼,何必如此激動?況且什么正派玄孫,他不過是賈府的遠親罷了……」

  賈薔話未說完,那小旗官正一肚子火沒處發,聽到「遠親」二字,暴怒之下反手一記耳光狠狠扇在賈芸臉上!

  「啪」一聲脆響!

  賈芸終究身子骨還是少年人,猝不及防被打得眼前一黑,踉蹌幾步後額角重重撞在院中那棵老槐樹的粗糙樹皮上。

  他那頭頂滲出的鮮血立時糊了半張臉,看上去倒像是夜叉一般甚是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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