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忐忑
對於王兮在他生日這天約他出去這事，江蕭宇心裡最初的興奮和激動平息之後，不安和忐忑取而代之。
江蕭宇曾經無數次地問自己，他到底是從什麼時候，又是為什麼開始暗戀王兮的。
沒錯，她那樣的女生不可能不被人喜歡。迷人的五官，燦爛的笑容，姣好的身材，高雅的氣質，爽朗的性格，運動也相當在行，還有了不得的藝術才華，這些特質隨便拿一樣出來放到其他女生身上，都足以吸引許多男生。
但是，欣賞和喜歡之間，是有著明顯區別的。
然而他也說不清是從什麼時候、是怎麼開始的，她開始時常出現在他的意識進程里，出現在一個又一個稍縱即逝的美夢裡。在那些讓他恍惚的白日夢裡，她開始成為女主角。
為什麼？
他曾經問遍整個世界，從來沒得到答案。
難不成，他也跟一般人一樣，是被青春荷爾蒙控制的蠢貨嗎？
不，當然不是。他可是光榮的孤立主義者，怎麼能和那些蠢貨相提並論呢？
後來，在某個恍然大悟的夜晚，江蕭宇發現了自己得病的根源：
我迷戀她，是因為我無意中發現，她身上有某些特質，是我和她共有的。
經過了長久的觀察，江蕭宇察覺到，看似很受歡迎的王兮其實也沒什麼真正的「朋友」。
她只有同學。
在班上，她和所有人都保持著差不多的友好關係，雨露均沾。當然，這也可以說她是根本不打算把任何人加入自己真正的朋友圈子而和大家都保持著距離。
由此江蕭宇得出一個結論：她，似乎也是個孤立主義者。一個比他為人處世技巧更高超、也更完美的孤立主義者。
王兮應該也發現了他這個同類。
由於一種無論何時都想看她一眼的衝動，江蕭宇經常會不由自主地望向她所在的方向。而她也像有心靈感應一般，總能無意間發現他的目光，沖他微微一笑，讓他不得不慌忙移開視線。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在初二的那件事發生之後，王兮甚至成了班上唯一一個還會主動跟他打招呼的人，那種「她時刻注意著我」的感覺比之前更加明顯了。
也許，在其他人看來，這是善良的、身為班長的王兮對他這個被全班孤立的、危險的獨狼施捨的一點溫柔。
不過，也就是這點溫柔，支撐著江蕭宇度過了無數個壓抑的日子，是他行走於漫長黑夜中的唯一光芒。
而到了高中，兩人以老同學的身份再次同班，王兮對他的那種特殊的關心體現得愈加明顯了：
主動告訴他遇到麻煩可以找她幫忙；
主動跟他加了Youchat好友；
主動在他做出一些「奇怪的事」的時候來了解情況；
主動在他遇到麻煩的時候報告了班主任；
甚至（如果沈凌菲沒有亂說），他是班上唯一一個加過她youchat的男生……
這一切說明了什麼？
可江蕭宇當然也明白，也無數次地提醒過自己，這很可能是一種可笑的錯覺，是一種男生最容易產生的誤會。
除了是同類之外，他身上還有什麼地方值得王兮欣賞的嗎？
江蕭宇倒不是不自信，但是他再自信也無法相信「王兮關心我是因為在意我」這件事。
因為在意，所以關心，這個邏輯鏈條就是通順的、合理的；
但問題在於這一點：她到底是為什麼會「在意」我呢？
為什麼在我生日的這一天，王兮要我去「陪她逛街」？
王兮應該明白，女生單獨約男生出來逛街，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都是一種曖昧的行為。
所以，她到底有什麼目的？
江蕭宇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對心頭的這些疑問百思不得其解，終於放棄了思考。
不過，他隨即笑嘆一聲。
換作是那些被荷爾蒙沖昏頭腦的傢伙，這會兒恐怕都在為明天的約會興奮不已呢，而他呢？反倒在這裡思來想去，糾結於一些無聊的問題。
嗯……也不知道到底誰是蠢貨了……
————————————
晚上，父母下班回家後，江蕭宇把明天下午有約的事告知了他們。
他爸媽都十分驚訝，因為他們知道江蕭宇也沒什麼朋友，怎麼會突然有人約他出去呢？
江蕭宇自然不可能告訴他們是「一位可愛的女同學單獨約我出去玩」，便說是之前一起拍班級大電影的同學要為他慶生——某種意義上講，這也不算是撒謊了。
儘管還是有些驚奇，但這個理由他爸媽最終還是接受了。
於是，第二天的家庭生日宴會被安排在了中午舉行。
江蕭宇之前點的菜都是老媽的拿手好菜，糖醋排骨、爆炒腰花、粉蒸羊肉、墨魚燉雞等等，於是，這頓大餐也還是吃得相當愉快。
飯後，他認認真真地洗了個頭，換上了自認為最帥的一套衣服：灰色的高領毛衣搭配一條牛仔褲，一雙高幫工裝靴，披上一件過年時新買的黑色呢子大衣，再套上老媽親手一針一針編織出來的黑色毛線圍脖，就準備出門了。
結果，老爸卻忽然叫住了他，趁老媽沒在跟前的功夫悄悄塞了一疊毛爺爺給他。
江蕭宇大吃一驚。哇噻，老爸這是怎麼了？
他家裡的經濟大權一直掌控在老媽手裡，老爸平時的零花錢都是老媽「施捨」的，老爸哪兒來這麼多錢給他？難不成是私房錢？
「既然是同學給你慶生，那就好好請大家吃頓飯，明白嗎？耿直點。」
「哦。」
江蕭宇帶著竊喜和極大的感激收下了這筆錢，昂首邁出了家門。
不過，隨著列車一站一站地接近目的地，江蕭宇的心情也隨之逐漸緊繃。
一想到是要跟王兮「約會」，他就感覺有點喘不過氣來，心臟也用力地在胸腔里搏動。車廂里明明悶得慌，可他緊張得兩隻手都是冰的。
下車的時候，他看了看時間，一點二十，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分鐘。
他搭著上行扶梯出了車站，撲面而來的是在耳邊呼嘯的寒風，以及步行街上擁擠的人潮。
北區步行街就是這樣，一到周末就總是人山人海，就好像這座城市只有這裡可以逛街購物似的。
天氣不太好，陰沉沉的。
本來就有點緊張，冷風再一刮，江蕭宇止不住地顫抖起來。他不得不把手揣進大衣衣兜，下巴也埋進了圍脖。
王兮會從哪裡出現呢？
按理說，她應該也會搭三號線過來。
於是，江蕭宇站到出站口外面，找了個不會影響其他人走動的位置，默默地注視著出站口，在從車站裡湧出的人流中尋找著王兮的身影。
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轉身，王兮就站在他的面前。
「很準時嘛！」王兮露出燦爛的微笑，雙手背在背後，饒有興致地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嗯，不錯不錯，看來是好好打扮過的。態度很端正。」
「呃，你也……很不錯……」
王兮哪裡是「很不錯」呢？明明是「非常不錯」。
只見她上半身以溫暖的灰色係為主，頭上戴著一頂可愛的鴨舌帽，兩綹俏皮的頭髮自然而然地垂在帽檐兩邊，身上穿了件厚款的羊毛西裝外套，裡面是一件灰白色的毛衣，下半身則搭了一條修身的牛仔褲，腳上是一雙亮晶晶的黑色布洛克皮鞋。此外，她肩膀上還挎了個小巧的粉色皮包。
步行街上總有一大堆拿著長槍短炮搞街拍的流氓攝影師，她待會兒多半會被那些人選為目標。
「好吧，既然你這麼準時，那我有個小獎品要頒發給你。」
「獎品？」
「手伸出來。」
江蕭宇不明就裡，從衣兜里伸出一隻手。
然後，王兮把一個原本藏在背後的紙口袋掛在了他的手掌上。
那口袋上沒有任何商標，只有一些頗具設計感的條紋，一看就知道是那種某些精品文具店裡會賣的禮品袋。袋子用帶著花紋的紙膠帶封得嚴嚴實實，不知裡面裝的是什麼。
江蕭宇掂了下分量，應該是某種柔軟輕便的東西。
「這是……」
「生日快樂。」
江蕭宇望著她呆立了片刻，王兮也望著他，臉上洋溢著計劃成功的得意笑容。
江蕭宇曾經無數次地問自己，他到底是從什麼時候，又是為什麼開始暗戀王兮的。
沒錯，她那樣的女生不可能不被人喜歡。迷人的五官，燦爛的笑容，姣好的身材，高雅的氣質，爽朗的性格，運動也相當在行，還有了不得的藝術才華，這些特質隨便拿一樣出來放到其他女生身上，都足以吸引許多男生。
但是，欣賞和喜歡之間，是有著明顯區別的。
然而他也說不清是從什麼時候、是怎麼開始的，她開始時常出現在他的意識進程里，出現在一個又一個稍縱即逝的美夢裡。在那些讓他恍惚的白日夢裡，她開始成為女主角。
為什麼？
他曾經問遍整個世界，從來沒得到答案。
難不成，他也跟一般人一樣，是被青春荷爾蒙控制的蠢貨嗎？
不，當然不是。他可是光榮的孤立主義者，怎麼能和那些蠢貨相提並論呢？
後來，在某個恍然大悟的夜晚，江蕭宇發現了自己得病的根源：
我迷戀她，是因為我無意中發現，她身上有某些特質，是我和她共有的。
經過了長久的觀察，江蕭宇察覺到，看似很受歡迎的王兮其實也沒什麼真正的「朋友」。
她只有同學。
在班上，她和所有人都保持著差不多的友好關係，雨露均沾。當然，這也可以說她是根本不打算把任何人加入自己真正的朋友圈子而和大家都保持著距離。
由此江蕭宇得出一個結論：她，似乎也是個孤立主義者。一個比他為人處世技巧更高超、也更完美的孤立主義者。
王兮應該也發現了他這個同類。
由於一種無論何時都想看她一眼的衝動，江蕭宇經常會不由自主地望向她所在的方向。而她也像有心靈感應一般，總能無意間發現他的目光，沖他微微一笑，讓他不得不慌忙移開視線。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在初二的那件事發生之後，王兮甚至成了班上唯一一個還會主動跟他打招呼的人，那種「她時刻注意著我」的感覺比之前更加明顯了。
也許，在其他人看來，這是善良的、身為班長的王兮對他這個被全班孤立的、危險的獨狼施捨的一點溫柔。
不過，也就是這點溫柔，支撐著江蕭宇度過了無數個壓抑的日子，是他行走於漫長黑夜中的唯一光芒。
而到了高中，兩人以老同學的身份再次同班，王兮對他的那種特殊的關心體現得愈加明顯了：
主動告訴他遇到麻煩可以找她幫忙；
主動跟他加了Youchat好友；
主動在他做出一些「奇怪的事」的時候來了解情況；
主動在他遇到麻煩的時候報告了班主任；
甚至（如果沈凌菲沒有亂說），他是班上唯一一個加過她youchat的男生……
這一切說明了什麼？
可江蕭宇當然也明白，也無數次地提醒過自己，這很可能是一種可笑的錯覺，是一種男生最容易產生的誤會。
除了是同類之外，他身上還有什麼地方值得王兮欣賞的嗎？
江蕭宇倒不是不自信，但是他再自信也無法相信「王兮關心我是因為在意我」這件事。
因為在意，所以關心，這個邏輯鏈條就是通順的、合理的；
但問題在於這一點：她到底是為什麼會「在意」我呢？
為什麼在我生日的這一天，王兮要我去「陪她逛街」？
王兮應該明白，女生單獨約男生出來逛街，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都是一種曖昧的行為。
所以，她到底有什麼目的？
江蕭宇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對心頭的這些疑問百思不得其解，終於放棄了思考。
不過，他隨即笑嘆一聲。
換作是那些被荷爾蒙沖昏頭腦的傢伙，這會兒恐怕都在為明天的約會興奮不已呢，而他呢？反倒在這裡思來想去，糾結於一些無聊的問題。
嗯……也不知道到底誰是蠢貨了……
————————————
晚上，父母下班回家後，江蕭宇把明天下午有約的事告知了他們。
他爸媽都十分驚訝，因為他們知道江蕭宇也沒什麼朋友，怎麼會突然有人約他出去呢？
江蕭宇自然不可能告訴他們是「一位可愛的女同學單獨約我出去玩」，便說是之前一起拍班級大電影的同學要為他慶生——某種意義上講，這也不算是撒謊了。
儘管還是有些驚奇，但這個理由他爸媽最終還是接受了。
於是，第二天的家庭生日宴會被安排在了中午舉行。
江蕭宇之前點的菜都是老媽的拿手好菜，糖醋排骨、爆炒腰花、粉蒸羊肉、墨魚燉雞等等，於是，這頓大餐也還是吃得相當愉快。
飯後，他認認真真地洗了個頭，換上了自認為最帥的一套衣服：灰色的高領毛衣搭配一條牛仔褲，一雙高幫工裝靴，披上一件過年時新買的黑色呢子大衣，再套上老媽親手一針一針編織出來的黑色毛線圍脖，就準備出門了。
結果，老爸卻忽然叫住了他，趁老媽沒在跟前的功夫悄悄塞了一疊毛爺爺給他。
江蕭宇大吃一驚。哇噻，老爸這是怎麼了？
他家裡的經濟大權一直掌控在老媽手裡，老爸平時的零花錢都是老媽「施捨」的，老爸哪兒來這麼多錢給他？難不成是私房錢？
「既然是同學給你慶生，那就好好請大家吃頓飯，明白嗎？耿直點。」
「哦。」
江蕭宇帶著竊喜和極大的感激收下了這筆錢，昂首邁出了家門。
不過，隨著列車一站一站地接近目的地，江蕭宇的心情也隨之逐漸緊繃。
一想到是要跟王兮「約會」，他就感覺有點喘不過氣來，心臟也用力地在胸腔里搏動。車廂里明明悶得慌，可他緊張得兩隻手都是冰的。
下車的時候，他看了看時間，一點二十，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分鐘。
他搭著上行扶梯出了車站，撲面而來的是在耳邊呼嘯的寒風，以及步行街上擁擠的人潮。
北區步行街就是這樣，一到周末就總是人山人海，就好像這座城市只有這裡可以逛街購物似的。
天氣不太好，陰沉沉的。
本來就有點緊張，冷風再一刮，江蕭宇止不住地顫抖起來。他不得不把手揣進大衣衣兜，下巴也埋進了圍脖。
王兮會從哪裡出現呢？
按理說，她應該也會搭三號線過來。
於是，江蕭宇站到出站口外面，找了個不會影響其他人走動的位置，默默地注視著出站口，在從車站裡湧出的人流中尋找著王兮的身影。
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轉身，王兮就站在他的面前。
「很準時嘛！」王兮露出燦爛的微笑，雙手背在背後，饒有興致地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嗯，不錯不錯，看來是好好打扮過的。態度很端正。」
「呃，你也……很不錯……」
王兮哪裡是「很不錯」呢？明明是「非常不錯」。
只見她上半身以溫暖的灰色係為主，頭上戴著一頂可愛的鴨舌帽，兩綹俏皮的頭髮自然而然地垂在帽檐兩邊，身上穿了件厚款的羊毛西裝外套，裡面是一件灰白色的毛衣，下半身則搭了一條修身的牛仔褲，腳上是一雙亮晶晶的黑色布洛克皮鞋。此外，她肩膀上還挎了個小巧的粉色皮包。
步行街上總有一大堆拿著長槍短炮搞街拍的流氓攝影師，她待會兒多半會被那些人選為目標。
「好吧，既然你這麼準時，那我有個小獎品要頒發給你。」
「獎品？」
「手伸出來。」
江蕭宇不明就裡，從衣兜里伸出一隻手。
然後，王兮把一個原本藏在背後的紙口袋掛在了他的手掌上。
那口袋上沒有任何商標，只有一些頗具設計感的條紋，一看就知道是那種某些精品文具店裡會賣的禮品袋。袋子用帶著花紋的紙膠帶封得嚴嚴實實，不知裡面裝的是什麼。
江蕭宇掂了下分量，應該是某種柔軟輕便的東西。
「這是……」
「生日快樂。」
江蕭宇望著她呆立了片刻，王兮也望著他，臉上洋溢著計劃成功的得意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