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A結局
徐志豪聽完江蕭宇自己的故事，眼神里透露著一些敬畏。
「他們……他們之後沒有聯合起來報復你嗎？」他怯生生地問。
江蕭宇取下書包，拉開拉鏈，把裡面的東西嘩啦啦地倒了出來。
徐志豪盯著地上那堆各種各樣的防身武器，目瞪口呆。
「我倒巴不得他們來找我打架呢。你想見識下這些東西的威力嗎？」
徐志豪趕緊退了兩步，連忙搖頭。
於是江蕭宇繼續說，「我可以保證，那些傢伙來一個我打一個，來十個我也照樣不怕。不過，我初中班上的那群人都是一幫沒什麼膽量的烏合之眾罷了。」
「宇、宇哥……你、你太牛逼了！」
徐志豪忽然一聲「宇哥」叫出來，江蕭宇還愣了幾秒鐘才明白，他是在叫自己。
「宇哥我、我再也不敢跟你對著幹了……你、你真的太厲害了，簡直是我偶像！」
江蕭宇聽得雞皮疙瘩直冒。
「好了，可以了，再說就煩了……總之，該說的我全都告訴你了，之後你自己看著辦吧。我先警告你哦，但凡你讓小涵不開心了……會教訓你的不止我一個哦。」
「我知道我知道……」徐志豪趕緊說道，「但是宇哥，那……你之後怎麼辦？」
「我什麼怎麼辦？」
「我是說……你演的這場戲……」
江蕭宇感覺到自己的嘴角條件反射般地揚了起來，就好像正在笑的是另外一個自己。
「這你不用擔心，也不用干任何多餘的事。我會讓這場戲完美落幕的。」
談好這些之後，江蕭宇就讓徐志豪走了。
他獨自在天台又待了幾分鐘，調整了自己的情緒，才回到教室。
而沈凌菲正在教室里等著他。或者說，是等著他與徐志豪的談話結果。
他進門的時候，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書。
他走近一瞧，嗬，這次的書換成了Wuthering Heights（呼嘯山莊），還是英文原版。
這傢伙太厲害了。
江蕭宇在自己座位上坐下，然後跟她作了匯報。
「那傢伙比我想像中好說話，態度總體不錯，潑稀飯的事，我這個當事人決定暫且放他一馬了。該說的我都跟他說了，很可能這兩天他就會去向小涵坦白一切。也就是說，我的任務完成，可以執行劇本的A結局了。」
沈凌菲默默聽完，輕嘆一聲。
只見她把書籤夾到書中，然後不緊不慢地把那本書收進背包，才終於抬起頭。
但是，她就這麼盯著他看了半天，過了很長一會兒都沒有說話。
「呃……您倒是說點什麼啊。」
「你真想執行你那個所謂的A結局？」
「當然啊。紙條傳情的真正主角終於勇敢地站了出來，和我進行了對質，揭穿了我這個小偷的醜惡嘴臉，我從此身敗名裂，受到了應有的懲罰——這個結局不是挺不錯的嗎？
「說老實話，我畢竟用了不夠光彩的手段來解決這次的委託，付出一點代價、接受一點懲罰是應該的。而且，如果讓大家知道您和陶子涵同學也默許我使用這種辦法，說不定也會讓某些人嚼舌頭，對你們兩個都有不好的影響。
「再說了，對於在任務中我對陶子涵同學做過的那些事，還有因為配合我演出導致您被陳可那些人編排了些無聊的閒話，您肯定一直憋著氣。我充分發揮一下主觀能動性，主動地進行一下自我懲罰，您總不會不高興吧？比起又去打掃一次籃球館什麼的……這種自我懲罰我覺得很合理。」
說完，江蕭宇乾笑一聲。
而沈凌菲又沉默了好久。
只見她忽然不動聲色地站了起來，背起自己的包。
江蕭宇以為她就要這樣一言不發地離開，但她卻忽然拿出了手機。
「加一下youchat吧，我以後不想再浪費時間為這種事等你了。」
誒？
要加一下……Youchat？
江蕭宇愣了半天，沒反應過來。
「哦喲，難道說……你是在害羞嗎？」她的嘴角微微上揚。「是不是你這個孤僻分子從來沒有加過女生的youchat，所以緊張得不知所措啦？」
她這話可觸及到江蕭宇的尊嚴了。
「那怎麼可能！我連王兮的youchat都有！」
此言一出，沈凌菲愣了好幾秒鐘。剛才她臉上若隱若現的一絲戲謔也消失了。
江蕭宇也不得不愣了一下。誒？難道是我說錯話了嗎？
只聽她忽然一聲冷笑。
「哦喲，真的好厲害喲，連王兮同學的youchat都有呢。你上次不是跟我說過，你跟她關係不算特別親近嗎？」
「呃……加個youchat就算關係特別親近了嗎？」
沈凌菲頗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江蕭宇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話了，所以不敢再多說什麼，便趕緊完成了跟她添加好友的程序。
於是，沈凌菲白了他一眼，把手機往兜里一揣，徑直離開了教室，把孤零零的他留在空蕩蕩的教室里。
她一走，江蕭宇頓覺有些無力，空蕩蕩的教室稍稍有點冷。
江蕭宇當然知道他現在推行的這個劇本結局會讓自己從此以後在班上的處境變得更加險惡。
不過無所謂了。奉行孤立主義的勇士，不必在乎其他人的看法。
而且既然是勇士，也就得勇敢地承擔責任。
江蕭宇心想，也許自己以後再也不能靠近小桃子了，但是對於她來說，離自己這種人遠一點未嘗不是好事。
你看，沈凌菲配合他演了場戲，不就被她的敵人利用了嗎？孤立主義者的殺傷力實在太強了，這就是所謂的荊棘光環吧。
江蕭宇就這樣坐著發了會兒呆，心裡有一種悲壯的激昂感。
後來他才明白，這是自爆的快感。
過了好一會兒，江蕭宇正打算走，忽然有人又進了教室。
「喲，你怎麼還在？」
他心頭一驚，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
是王兮。
「呃，有點事……剛辦完。」
「是嗎？」
說著，王兮走到自己座位，用鑰匙開了抽屜的鎖，從裡面翻出一個厚厚的本子。
「你……你怎麼也突然回來了？」
「剛跟我爸吃了飯，才想起忘帶譜子了，就趕緊跑了回來。」她做了個鬼臉，「今天下午要去老師那兒練琴。」
「哦……」
她把譜子裝進背包，然後重新鎖上抽屜。
「你要走嗎？」
「呃，嗯……」
江蕭宇幾乎沒有思考，就這麼回答了。
於是，他和王兮肩並肩地一起離開了教學樓，走上通往學校大門的林蔭道。
此時此刻，校園裡十分清靜。除了少數外地學生，絕大部分人都離開了學校。
林蔭道上滿是被風吹落的黃葉，放眼望去，路上除了他們兩個，別無他人。頭頂那些殘存的枝葉在蕭瑟的秋風中窸窣作響。
這還是江蕭宇第一次和她一起結伴放學。和她一起並肩走在這條林蔭道上，曾是他無比渴望的事。
為此，初中時代的江蕭宇還特意製造過各種各樣的邂逅。
有時放學後，他會像個跟蹤狂似的，悄悄地跟在她後面，看著她獨自一人或者跟其他人一道走向離校門不遠的地鐵站。
如果運氣夠好，她也獨自一人放學的時候，他會刻意走到她視線所及之處，等她發現自己。
王兮並不是總能發現他的存在，但只要看見他，就總會跟他打個招呼，說一句「真巧」。
而今天的情況卻是真正的巧合。
看著身旁的她，觸手可及的她，江蕭宇只感覺到自己的心噗噗直跳，不知該用什麼話語來打破沉默。
「看你滿臉心事，要跟我說說嗎？」她看著他笑。
「我……可能做了些令人討厭的事情。」
「跟上次你說的那個『委託』有關嗎？」
江蕭宇琢磨了半天，決定把自己完成這次委託的經過告訴她。班上其他人為此討厭他也就罷了，可他終究不想讓王兮也討厭他。
於是，他把這幾天的事簡要地解釋了一番。不過，他沒有提到徐志豪的名字，也沒有提即將執行的A結局。
王兮聽了，沉默了好久。
「你好像並不打算告訴我那個人到底是誰，對吧？」
「抱歉，保密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為什麼那個人對你做了那麼過分的事，你還要幫他？」
江蕭宇苦澀地笑了笑。「可能是同病相憐吧。看著他，我總想起曾經的自己。」
「曾經的自己？」王兮也笑，「曾經那個還不是孤立主義者的你？」
「也許吧。」
「哼，你這傢伙根本就不是什麼孤立主義者。曾經不是，現在也不是。」
江蕭宇驚訝地停下了腳步。
而王兮多走了兩步，然後回頭看著他，臉上是一副識破一切的表情。
「哪有你這麼溫柔體貼，儘是為別人著想的孤立主義者啊？你明明就是個喜歡犧牲自己、成全他人的人民英雄，一個不折不扣的濫好人。」
江蕭宇聽了有些想笑。
這算什麼？某種好人卡嗎？
可王兮接著又說，「你為什麼還要笑啊？我是在罵你啊。」
這下，江蕭宇的笑容僵住了。
王兮眉頭微蹙，有些嚴肅地直視著他，這讓江蕭宇心頭有些忐忑……
忽然，他聽見了雨滴落在樹葉上的淅瀝聲。然後他的頭和臉上都感覺到了一點一點的冰冷觸感。
兩人往天上一瞧，天氣預報所說的陣雨在此時下了起來。
王兮趕緊把背包頂在了頭上，忽然又朝他嫣然一笑。
「開玩笑的啦。瞧把你嚇的，哼。」
說完，她轉身繼續往校門小步跑了起來。江蕭宇也跟了上去。
他不由得納悶，如果她真是在開玩笑，那究竟又是從哪句話開始的，哪句話結束的呢？
雨勢漸大，兩人加快腳步奔出校門。
校門外的路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一個頭髮花白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車邊打電話……
一看清那人的臉，江蕭宇頓時驚恐地停下了腳步。
是教導主任王光偉老師！一個最令全校學生敬畏的男人！
江蕭宇真想轉身溜走。
他早該想到的，明明王兮剛才還說跟自己爸爸吃了飯，還要去老師那裡練琴，他就該想到她爸爸很可能等在校門口……
江蕭宇不知如何是好，已經遲了。
王老師抬頭看到了王兮，還有和她走在一起的江蕭宇。
他收起了手機，目光在江蕭宇身上停駐了很久。
能「榮幸」地被叫去和教導主任單獨談話的學生不會太多，彼時彼刻的江蕭宇是其中之一。
所以，此時此刻的江蕭宇也只能硬著頭皮說了聲「王老師好」。
教導主任輕輕點了下頭，就打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座。
江蕭宇聽見發動機點火的聲音。
那張不苟言笑的臉是教導主任最典型的特徵。但是，剛才他打量江蕭宇的那種眼神比記憶中的那次談話時還要冷峻。
江蕭宇惶恐至極。
看見自己心愛的女兒和我這種傢伙走在一起，他心裡是不是有股想開車撞死我的衝動？
王兮也拉開了副駕駛座的車門，回頭跟他擺了擺手。也許是由於父親在場，她的表情也忽然冷淡了許多。
江蕭宇也跟她擺了擺手，悵然若失地看著她坐進車裡，然後目送轎車駛遠。
等那輛車在前面的紅綠燈右轉、在他的視野中消失之後，他才頂著淅瀝的雨點快步奔向馬路對面的地鐵站……
而坐在車裡的王兮也一直盯著右側後視鏡，直到車拐彎，看不見江蕭宇的身影了，才終於收回視線。
「江蕭宇那小子最近表現得怎麼樣啊？」
王兮轉過頭來，一臉驚訝。
雖說她知道父親剛才看見她和江蕭宇一起走出校門，多半會東問西問的，但她沒想到父親居然能準確地記得江蕭宇的名字。
「嗯，挺好的呀。話說你整天日理萬機，居然還記得他名字嗎？」
「你當時為他的事鬧得那麼厲害，我能不記得嗎？」
王兮嘆了口氣，沒有回應。
「又嫌我嘮叨了？我也沒別的意思，只是希望那小子別做辜負你的事。我是說……他知道自己能留在E中甚至順利升入高中部其實都是你的功勞嗎？」
「下次去老師那兒不用你送我了。我自己去就行。」王兮這樣回答道。
於是，王老師嘆了口氣，沒再繼續往下說。
「他們……他們之後沒有聯合起來報復你嗎？」他怯生生地問。
江蕭宇取下書包，拉開拉鏈，把裡面的東西嘩啦啦地倒了出來。
徐志豪盯著地上那堆各種各樣的防身武器，目瞪口呆。
「我倒巴不得他們來找我打架呢。你想見識下這些東西的威力嗎？」
徐志豪趕緊退了兩步，連忙搖頭。
於是江蕭宇繼續說，「我可以保證，那些傢伙來一個我打一個，來十個我也照樣不怕。不過，我初中班上的那群人都是一幫沒什麼膽量的烏合之眾罷了。」
「宇、宇哥……你、你太牛逼了！」
徐志豪忽然一聲「宇哥」叫出來，江蕭宇還愣了幾秒鐘才明白，他是在叫自己。
「宇哥我、我再也不敢跟你對著幹了……你、你真的太厲害了，簡直是我偶像！」
江蕭宇聽得雞皮疙瘩直冒。
「好了，可以了，再說就煩了……總之，該說的我全都告訴你了，之後你自己看著辦吧。我先警告你哦，但凡你讓小涵不開心了……會教訓你的不止我一個哦。」
「我知道我知道……」徐志豪趕緊說道，「但是宇哥，那……你之後怎麼辦？」
「我什麼怎麼辦？」
「我是說……你演的這場戲……」
江蕭宇感覺到自己的嘴角條件反射般地揚了起來，就好像正在笑的是另外一個自己。
「這你不用擔心，也不用干任何多餘的事。我會讓這場戲完美落幕的。」
談好這些之後，江蕭宇就讓徐志豪走了。
他獨自在天台又待了幾分鐘，調整了自己的情緒，才回到教室。
而沈凌菲正在教室里等著他。或者說，是等著他與徐志豪的談話結果。
他進門的時候，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書。
他走近一瞧，嗬，這次的書換成了Wuthering Heights（呼嘯山莊），還是英文原版。
這傢伙太厲害了。
江蕭宇在自己座位上坐下，然後跟她作了匯報。
「那傢伙比我想像中好說話，態度總體不錯，潑稀飯的事，我這個當事人決定暫且放他一馬了。該說的我都跟他說了，很可能這兩天他就會去向小涵坦白一切。也就是說，我的任務完成，可以執行劇本的A結局了。」
沈凌菲默默聽完，輕嘆一聲。
只見她把書籤夾到書中，然後不緊不慢地把那本書收進背包，才終於抬起頭。
但是，她就這麼盯著他看了半天，過了很長一會兒都沒有說話。
「呃……您倒是說點什麼啊。」
「你真想執行你那個所謂的A結局？」
「當然啊。紙條傳情的真正主角終於勇敢地站了出來，和我進行了對質，揭穿了我這個小偷的醜惡嘴臉，我從此身敗名裂，受到了應有的懲罰——這個結局不是挺不錯的嗎？
「說老實話，我畢竟用了不夠光彩的手段來解決這次的委託，付出一點代價、接受一點懲罰是應該的。而且，如果讓大家知道您和陶子涵同學也默許我使用這種辦法，說不定也會讓某些人嚼舌頭，對你們兩個都有不好的影響。
「再說了，對於在任務中我對陶子涵同學做過的那些事，還有因為配合我演出導致您被陳可那些人編排了些無聊的閒話，您肯定一直憋著氣。我充分發揮一下主觀能動性，主動地進行一下自我懲罰，您總不會不高興吧？比起又去打掃一次籃球館什麼的……這種自我懲罰我覺得很合理。」
說完，江蕭宇乾笑一聲。
而沈凌菲又沉默了好久。
只見她忽然不動聲色地站了起來，背起自己的包。
江蕭宇以為她就要這樣一言不發地離開，但她卻忽然拿出了手機。
「加一下youchat吧，我以後不想再浪費時間為這種事等你了。」
誒？
要加一下……Youchat？
江蕭宇愣了半天，沒反應過來。
「哦喲，難道說……你是在害羞嗎？」她的嘴角微微上揚。「是不是你這個孤僻分子從來沒有加過女生的youchat，所以緊張得不知所措啦？」
她這話可觸及到江蕭宇的尊嚴了。
「那怎麼可能！我連王兮的youchat都有！」
此言一出，沈凌菲愣了好幾秒鐘。剛才她臉上若隱若現的一絲戲謔也消失了。
江蕭宇也不得不愣了一下。誒？難道是我說錯話了嗎？
只聽她忽然一聲冷笑。
「哦喲，真的好厲害喲，連王兮同學的youchat都有呢。你上次不是跟我說過，你跟她關係不算特別親近嗎？」
「呃……加個youchat就算關係特別親近了嗎？」
沈凌菲頗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江蕭宇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話了，所以不敢再多說什麼，便趕緊完成了跟她添加好友的程序。
於是，沈凌菲白了他一眼，把手機往兜里一揣，徑直離開了教室，把孤零零的他留在空蕩蕩的教室里。
她一走，江蕭宇頓覺有些無力，空蕩蕩的教室稍稍有點冷。
江蕭宇當然知道他現在推行的這個劇本結局會讓自己從此以後在班上的處境變得更加險惡。
不過無所謂了。奉行孤立主義的勇士，不必在乎其他人的看法。
而且既然是勇士，也就得勇敢地承擔責任。
江蕭宇心想，也許自己以後再也不能靠近小桃子了，但是對於她來說，離自己這種人遠一點未嘗不是好事。
你看，沈凌菲配合他演了場戲，不就被她的敵人利用了嗎？孤立主義者的殺傷力實在太強了，這就是所謂的荊棘光環吧。
江蕭宇就這樣坐著發了會兒呆，心裡有一種悲壯的激昂感。
後來他才明白，這是自爆的快感。
過了好一會兒，江蕭宇正打算走，忽然有人又進了教室。
「喲，你怎麼還在？」
他心頭一驚，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
是王兮。
「呃，有點事……剛辦完。」
「是嗎？」
說著，王兮走到自己座位，用鑰匙開了抽屜的鎖，從裡面翻出一個厚厚的本子。
「你……你怎麼也突然回來了？」
「剛跟我爸吃了飯，才想起忘帶譜子了，就趕緊跑了回來。」她做了個鬼臉，「今天下午要去老師那兒練琴。」
「哦……」
她把譜子裝進背包，然後重新鎖上抽屜。
「你要走嗎？」
「呃，嗯……」
江蕭宇幾乎沒有思考，就這麼回答了。
於是，他和王兮肩並肩地一起離開了教學樓，走上通往學校大門的林蔭道。
此時此刻，校園裡十分清靜。除了少數外地學生，絕大部分人都離開了學校。
林蔭道上滿是被風吹落的黃葉，放眼望去，路上除了他們兩個，別無他人。頭頂那些殘存的枝葉在蕭瑟的秋風中窸窣作響。
這還是江蕭宇第一次和她一起結伴放學。和她一起並肩走在這條林蔭道上，曾是他無比渴望的事。
為此，初中時代的江蕭宇還特意製造過各種各樣的邂逅。
有時放學後，他會像個跟蹤狂似的，悄悄地跟在她後面，看著她獨自一人或者跟其他人一道走向離校門不遠的地鐵站。
如果運氣夠好，她也獨自一人放學的時候，他會刻意走到她視線所及之處，等她發現自己。
王兮並不是總能發現他的存在，但只要看見他，就總會跟他打個招呼，說一句「真巧」。
而今天的情況卻是真正的巧合。
看著身旁的她，觸手可及的她，江蕭宇只感覺到自己的心噗噗直跳，不知該用什麼話語來打破沉默。
「看你滿臉心事，要跟我說說嗎？」她看著他笑。
「我……可能做了些令人討厭的事情。」
「跟上次你說的那個『委託』有關嗎？」
江蕭宇琢磨了半天，決定把自己完成這次委託的經過告訴她。班上其他人為此討厭他也就罷了，可他終究不想讓王兮也討厭他。
於是，他把這幾天的事簡要地解釋了一番。不過，他沒有提到徐志豪的名字，也沒有提即將執行的A結局。
王兮聽了，沉默了好久。
「你好像並不打算告訴我那個人到底是誰，對吧？」
「抱歉，保密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為什麼那個人對你做了那麼過分的事，你還要幫他？」
江蕭宇苦澀地笑了笑。「可能是同病相憐吧。看著他，我總想起曾經的自己。」
「曾經的自己？」王兮也笑，「曾經那個還不是孤立主義者的你？」
「也許吧。」
「哼，你這傢伙根本就不是什麼孤立主義者。曾經不是，現在也不是。」
江蕭宇驚訝地停下了腳步。
而王兮多走了兩步，然後回頭看著他，臉上是一副識破一切的表情。
「哪有你這麼溫柔體貼，儘是為別人著想的孤立主義者啊？你明明就是個喜歡犧牲自己、成全他人的人民英雄，一個不折不扣的濫好人。」
江蕭宇聽了有些想笑。
這算什麼？某種好人卡嗎？
可王兮接著又說，「你為什麼還要笑啊？我是在罵你啊。」
這下，江蕭宇的笑容僵住了。
王兮眉頭微蹙，有些嚴肅地直視著他，這讓江蕭宇心頭有些忐忑……
忽然，他聽見了雨滴落在樹葉上的淅瀝聲。然後他的頭和臉上都感覺到了一點一點的冰冷觸感。
兩人往天上一瞧，天氣預報所說的陣雨在此時下了起來。
王兮趕緊把背包頂在了頭上，忽然又朝他嫣然一笑。
「開玩笑的啦。瞧把你嚇的，哼。」
說完，她轉身繼續往校門小步跑了起來。江蕭宇也跟了上去。
他不由得納悶，如果她真是在開玩笑，那究竟又是從哪句話開始的，哪句話結束的呢？
雨勢漸大，兩人加快腳步奔出校門。
校門外的路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一個頭髮花白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車邊打電話……
一看清那人的臉，江蕭宇頓時驚恐地停下了腳步。
是教導主任王光偉老師！一個最令全校學生敬畏的男人！
江蕭宇真想轉身溜走。
他早該想到的，明明王兮剛才還說跟自己爸爸吃了飯，還要去老師那裡練琴，他就該想到她爸爸很可能等在校門口……
江蕭宇不知如何是好，已經遲了。
王老師抬頭看到了王兮，還有和她走在一起的江蕭宇。
他收起了手機，目光在江蕭宇身上停駐了很久。
能「榮幸」地被叫去和教導主任單獨談話的學生不會太多，彼時彼刻的江蕭宇是其中之一。
所以，此時此刻的江蕭宇也只能硬著頭皮說了聲「王老師好」。
教導主任輕輕點了下頭，就打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座。
江蕭宇聽見發動機點火的聲音。
那張不苟言笑的臉是教導主任最典型的特徵。但是，剛才他打量江蕭宇的那種眼神比記憶中的那次談話時還要冷峻。
江蕭宇惶恐至極。
看見自己心愛的女兒和我這種傢伙走在一起，他心裡是不是有股想開車撞死我的衝動？
王兮也拉開了副駕駛座的車門，回頭跟他擺了擺手。也許是由於父親在場，她的表情也忽然冷淡了許多。
江蕭宇也跟她擺了擺手，悵然若失地看著她坐進車裡，然後目送轎車駛遠。
等那輛車在前面的紅綠燈右轉、在他的視野中消失之後，他才頂著淅瀝的雨點快步奔向馬路對面的地鐵站……
而坐在車裡的王兮也一直盯著右側後視鏡，直到車拐彎，看不見江蕭宇的身影了，才終於收回視線。
「江蕭宇那小子最近表現得怎麼樣啊？」
王兮轉過頭來，一臉驚訝。
雖說她知道父親剛才看見她和江蕭宇一起走出校門，多半會東問西問的，但她沒想到父親居然能準確地記得江蕭宇的名字。
「嗯，挺好的呀。話說你整天日理萬機，居然還記得他名字嗎？」
「你當時為他的事鬧得那麼厲害，我能不記得嗎？」
王兮嘆了口氣，沒有回應。
「又嫌我嘮叨了？我也沒別的意思，只是希望那小子別做辜負你的事。我是說……他知道自己能留在E中甚至順利升入高中部其實都是你的功勞嗎？」
「下次去老師那兒不用你送我了。我自己去就行。」王兮這樣回答道。
於是，王老師嘆了口氣，沒再繼續往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