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想跟他講一講道理
中午十二點，午休開始的鈴聲響起。
年級辦公室里，趙艾琳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正拿著一支紅色的簽字筆批改頭天的語文作業。
跟一般的語文老師一樣，她帶了兩個班，一個是擔任班主任的17班，另一個則是9班。兩個班級一百多名學生的習題冊在她的辦公桌上堆成了兩座小山。
今天早上她有三節課，還有些校團委的工作要處理，直到第五節課的時候才終於有了點空閒，所以這才開始批改作業。
鈴聲響起的時候，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自己的手錶，就繼續手頭的工作。
語文組的其他老師都三三兩兩地吃飯去了，有熟悉一點的老師也邀請她一起去吃飯，但她帶著微笑委婉拒絕，說今天自己帶了飯，就不去食堂了。
嗯，批完作業就吃飯吧……她心頭自言自語道。
很快，年級組辦公室也逐漸安靜下來。
過了一小會兒，她聽見有腳步聲停在了自己旁邊。
「趙老師，打擾一下。」
聽見這個聲音，趙艾琳立馬抬起頭來，停下了手裡的工作。
是王兮來了。
只見王兮一臉嚴肅地望著她，不知為何。
「誒，怎麼沒去吃飯啊？找我有事嗎？」趙艾琳非常客氣地微笑道。
而王兮沒理會她的客套。
「有件事想跟你報告一下。」她直接說道，「今天早上，有人故意把一碗稀飯扣在了江蕭宇的桌子上。」
「誒？有這種事？」
「嗯，我到教室的時候看見江蕭宇在那兒打掃。但具體是誰幹的我不知道，要不你去信息中心那邊查下教室的監控吧。」
「哦……我知道了。」
見她答應了，王兮一句話都不多說，轉身就走。
趙艾琳愣了一下，立馬站了起來。
「兮兮……」
王兮停住了腳步。
所以，趙艾琳趕緊往下說。
「要不要一起吃頓飯啊？」她勉強笑了一下。「呃……今天我剛好帶了飯來，是我媽做的……」
王兮回過頭來，向她投來一道冰冷的視線。
「別那麼叫我。」
丟下這句話之後，她徑直離開了辦公室。
而趙艾琳一聲嘆息，像泄了氣似的，坐回了自己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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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明題（100分）
已知條件：1、我和徐志豪在開學那天發生了首次衝突；2、剛才在小賣部門口我們發生了第二次衝突；3、我和他在兩次衝突之間沒有任何互動。
試證明：徐志豪即是遞送匿名紙條的目標對象，即X君。
證明：（反證法）
首先假設：徐志豪並非X君。
則，徐志豪於小賣部門口與我發生的衝突的原因，是首次衝突的後續。
然，若徐志豪一直為開學那天的事耿耿於懷，想伺機報復，一個多月以來有的是機會，也有的是方法。
而實際情況是，在這一個多月里，我和他相安無事。直到最近我展開了「偷情」計劃。
∴小賣部門口的衝突絕非源於開學那天結下的梁子。
∵我與他沒有別的利益衝突，
∴小賣部門口的衝突，只可能與我的「偷情」計劃有關。
又假設：他只是張哲所說的那些看不慣我「糾纏」小桃子、聲稱要來教訓我、保護小桃子的「義士」。
則，我接近小桃子引起了公憤，義士們精心策劃、再群起而攻之，而不是偶發挑釁才符合伸張公義的準則。
然，剛才小賣部門口的衝突，顯然是計劃之外的衝突，是由於我剛好出現在那裡，所以才會發生的衝突。
即，他撞我是臨時起意。
另，他看我的眼神絕不是其他男生那種「看你不爽」的模式，而是帶有一種真切的仇恨。
∴他並非張哲所說的「義士」。
綜上可知，假設命題與事實不符。
∴他一定是給小桃子遞送紙條的目標對象，即X君。
Q.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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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時間，江蕭宇把這個證明過程寫在了一張紙上。他知道，這只是個經不起推敲的邏輯推演，如果這道題滿分是100分，他自己估計也就打個70到80分。
但實際上，在這種情況下，這應該就是唯一的答案。
有位名偵探說過，無論有多麼令人難以接受，真相就是真相。
但江蕭宇有點想不通的是，徐志豪根本不像是會做遞送匿名紙條這種事的人。
此人隸屬於張哲領銜的男生集團，平時是班上最吵的幾個人之一，比起小桃子，周小軒這個瘋婆子倒是和他更般配一些。
在男生集團中，此人一直扮演著一個活寶的角色，平時就喜歡耍寶裝傻，譁眾取寵；他上課還喜歡跟老師接嘴，也沒少為這事挨批，可他還是樂此不疲。
說白了，他就是個輕浮的小痞子。
江蕭宇無論如何也無法將他與匿名紙條這種頗具浪漫色彩的行為聯繫起來。
難道這傢伙是個表里不一的人？人前的他，是偽裝出來的一個虛擬人格，他用這個虛擬人格來討好他人，取悅他人？
那麼，他的本來面貌究竟是怎樣的呢？
江蕭宇馬上想到了一個人，她肯定知道徐志豪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於是，江蕭宇立刻來到了年級組辦公室。
午休時分，偌大的年級辦公室里空蕩蕩的，沒什麼人。江蕭宇在門口望了一眼，班主任沒在自己座位上。
他有點遺憾，正準備走，卻發現趙艾琳端著兩個玻璃飯盒從辦公室的另一側走來。
「喲，真是稀客啊，江蕭宇。到辦公室來有何貴幹啊？」
「有點事想找您諮詢一下。」他看了看老師手裡的飯盒。「老師您還沒吃飯嗎？要不，我待會兒再來？」
「沒事，我邊吃邊聽你說好了。來坐吧。」
於是時隔多日，江蕭宇又和班主任面對面地坐在了她的辦公桌前。
趙艾琳打開兩個飯盒，熱騰騰的蒸汽頓時瀰漫在兩人之間。
她那兩個飯盒一大一小，大的裝了好幾樣不同的菜，小的則是裝的米飯。那些飯菜的味道聞起來還挺不錯的。
「您現在開始自己帶飯了？」
「是啊，每天思考一日三餐到底吃什麼簡直要把人逼瘋。所以我就讓母親大人幫忙做點飯菜，帶到學校來吃咯。唉，本來不想麻煩她的。」
說著，趙老師拿起了一個亮晶晶的金屬勺子。
「你吃了嗎？不介意的話，老師可以和你分享這些飯菜哦，是兩頓飯的量，兩個人吃也可以的。我媽的做飯手藝很不錯的哦~」
江蕭宇一點也不想再跟她一起吃飯了，所以趕緊說：「謝謝您的好意，我已經吃過了。」
「好吧，那你說說，到底要找我諮詢什麼？」
「您之前說，您對班上的每一位同學都做過背景調查對吧？我現在很想從您這裡了解一下其中一位同學的過往。」
「你要了解誰啊？」
「徐志豪。」
「誒，我還以為你想了解的是女同學呢。」
「啊？」
「比如說……小可愛之類的。」
「啊？！」
「我昨天下午去後門那條街上買東西，結果剛好看見你們兩個一前一後地從那家咖啡店裡出來呢。」
前有沈凌菲，後有班主任，這工作太難做了。
「老師您別誤會，我是在工作……」
「誒，和班上最可愛的小姑娘偷偷約會竟然也是在工作啊？奇了怪了，老師完全不記得給你安排過這樣的工作哦。」
「老師您聽我解釋。我正是受陶子涵同學之託，要調查一下徐志豪同學。」
「是嗎？小可愛為什麼要調查徐志豪？」
「是一件私事，我有給委託人保密的義務吧？所以，還是請您跟我說說徐志豪吧。」
「連你都知道給自己的委託人保守秘密，那我這個班主任自然也有義務保護自己學生的隱私吧？」
「您絕對是在故意刁難我吧……」
「對了，先不說這個。」趙艾琳忽然收起了笑容。「剛下課那會兒，王兮也來找過我。她是為了你才來的哦。」
誒？
江蕭宇愣了一下，沒太明白她的意思。
趙艾琳接著說道：「她說今天早上有人故意把稀飯灑到你桌上，還希望我去查查監控呢。」
居然是王兮把這事告訴了班主任？江蕭宇以為這更像是沈凌菲會做的事。
「呃……是有稀飯灑在我桌上……」
「所以，你跟我說實話，你來找我了解徐志豪，跟這件事有關嗎？」
見趙艾琳那麼嚴肅地看著他，江蕭宇感覺到一絲溫暖。
所以，他輕輕笑了一下。
「呃，有一丁點關係吧。但是……我覺得這是我預料中的事。我做了些有點過分的事，人家忍不住報復一下是理所當然的。對了，實際上我就需要他來報復我呢，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聽你這意思……你不需要我去查監控嗎？」
「不需要。老師您別擔心這個，這事我自己會處理好的。」
「是嗎？你打算怎麼處理啊？」
「您放心，絕對不是會挨處分的那種處理。我不會重蹈覆轍了，如果您是在擔心這個的話……」
趙艾琳沉吟了一小會兒，然後拿起了擺在桌上的手機，手指在屏幕上翻了翻。
「好吧。看在你工作得這麼認真的份兒上，我就稍微幫幫你吧。我給你看一張照片，你只准記在心裡，不能告訴其他人，明白嗎？」
「啊？就一張照片？」江蕭宇有點失望。
「明，白，嗎？」
「……明白。」
於是，她把手機伸到了江蕭宇面前。
屏幕里顯示的是某個班級的一張集體合影。
也許是春遊時留下的紀念吧，照片背景里，遠處是青山綠水，照片裡的學生們也都背著大包小包，看上去個個滿面春風。
趙艾琳兩隻手指在手機屏幕上一分，照片放大，又用指頭把放大後的照片挪了挪，然後手機畫面的中央出現了一個人的形象。
照片放大後有點模糊，但還是能看清此人的五官。那是個小胖墩，臉和腦袋都圓滾滾的，頭髮剃成了寸頭，戴著一副方框眼鏡。他站在班級隊列的最後一排的邊緣位置，縮著肩膀，用怯生生的眼神看著鏡頭。
「看出來這是誰了嗎？」趙艾琳問。
江蕭宇沒說話。
因為他看出來了。但是，他不想相信。
「這是初二時的徐志豪。」趙老師溫柔地微笑道，「明白了嗎？」
江蕭宇沉默了很久。
他真想說，我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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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辦公室後，餘下的午休時間江蕭宇都坐在教室里發呆。
他閉著眼睛，帶著耳機，思考著該怎麼了結這次的委託。
所以，他完全沒注意到午休結束的鈴聲，也沒發覺沈凌菲已經坐到了身旁，直到她戳了戳他的胳膊。
等他摘下耳機，沈凌菲面無表情地說道：「灑稀飯的人是徐志豪。」
「啊？您怎麼知道？」
「我沒有馬上把執法記錄儀還給爸爸，真是個明智的決定，對吧？」
「您這幾天居然還在拍？」
「你不是要我幫忙觀察嗎？這東西自然是重要的觀察工具。我就猜到很可能會有人來找你麻煩。」沈凌菲微笑道，「視頻拍得很清楚。他直接把裝稀飯的塑料碗倒扣在了你的桌子上，明顯是蓄意為之。」
江蕭宇不知該說什麼。
「不用擔心，也別做多餘的事。」沈凌菲看著他說道，「晚休的時候，我會去向趙老師報告這件事的。」
「那個……還是先別告訴老師吧。」
「為什麼？」
「因為……據我所知，您這種以非正當渠道取得的證據似乎不合法吧？」
「哦喲，你還挺懂法律的嘛。不過，這種時候沒必要糾結程序正義。我們不過是要讓他受到應有的懲罰和教訓，又不是要送他上法庭。而且，我有理由認為，他就是之前一直騷擾小涵的人。」
江蕭宇又沉默了。
「你也得出了這個結論，對吧？顯而易見嘛。」
「沒錯，但沒有直接證據。沒有證據，你覺得他會承認紙條的事嗎？」
「這個不要緊。我說過，我有必殺技。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可以把那些紙條拿給我爸爸，讓他找技術科的同事們鑑定一下上面的指紋。他本人的指紋也很好獲取，在他的作業本上隨便撕一張紙下來就可以了。」
江蕭宇目瞪口呆。他完全沒想起她老人家有這方面的技術支持……
「您這就有點殺雞用牛刀了吧？而且為這種事麻煩令尊，是不是有點……」
「管他什麼刀，能殺雞不就行了？而且我爸爸很聽我話的。就算他不聽，我也會讓媽媽去說服他。」
頓時，一個女兒奴加耙耳朵的中年警察形象馬上浮現在江蕭宇腦海之中。
他算是知道為什麼沈凌菲這傢伙性格這麼高傲和霸道了，原來是被爹媽慣出來的。
「哦對了，這麼一來好像你的工作也圓滿完成了。」她拍了拍手。「很不錯哦孤僻分子，我開始對你刮目相看了。」
江蕭宇無法從她那張撲克臉上分辨出是否有諷刺的意味。
「姑且問一句，您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把兩件事都報告老師，讓老師來解決這件事。當然，我不會忘記把你的功勞也跟老師提一提的。」
「您有沒有想過，這不是最好的解決方式？」
「什麼意思？」
「我的事暫且不提，不過他對於陶子涵同學的那份情感，您真的打算就這麼抹殺掉嗎？」
「哦喲，你居然還真是個老好人。」沈凌菲冷笑道，「如果沒有今天早上的事，我也許勉強能考慮一下你所說的這些。
「不過……能做出早上那種事的人，你認為我會讓他繼續糾纏小涵嗎？我只想讓他有多遠滾多遠。」
「您說的沒錯，我也不認為徐志豪這傢伙配得上陶子涵同學。但我想提醒您一下，他之所以報復我，是因為我故意激怒了他。仔細想想，站在他的角度，我做的那些事還挺過分的，不是嗎？」
「憤怒也有很多種表達方式，而他這種方式很下作。另外我也提醒你一下，當斷不斷、婦人之仁的男生很下頭哦。」
聽到最後這句話，江蕭宇愣了一下，不過他決定暫且忽略她的所謂「提醒」。
「行，就算拋開他不談，但陶子涵同學又不是七八歲的小學生了，這些事完全可以讓自己做決定。您真的認為她會喜歡您這種老是幫她做決定的行為嗎？您如果真把她當朋友，就別做這種事吧。」
沈凌菲抿緊了嘴。
「昨天她跟你說了什麼嗎？」
「放心，她沒說您的壞話。」
她凝視著江蕭宇，像是在猶豫要不要相信他。
「那你到底想怎麼解決這件事？」
「我想先給他一個機會。」江蕭宇微笑道，然後引用了一句《教父》的經典台詞，「我想跟他講一講道理……」
年級辦公室里，趙艾琳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正拿著一支紅色的簽字筆批改頭天的語文作業。
跟一般的語文老師一樣，她帶了兩個班，一個是擔任班主任的17班，另一個則是9班。兩個班級一百多名學生的習題冊在她的辦公桌上堆成了兩座小山。
今天早上她有三節課，還有些校團委的工作要處理，直到第五節課的時候才終於有了點空閒，所以這才開始批改作業。
鈴聲響起的時候，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自己的手錶，就繼續手頭的工作。
語文組的其他老師都三三兩兩地吃飯去了，有熟悉一點的老師也邀請她一起去吃飯，但她帶著微笑委婉拒絕，說今天自己帶了飯，就不去食堂了。
嗯，批完作業就吃飯吧……她心頭自言自語道。
很快，年級組辦公室也逐漸安靜下來。
過了一小會兒，她聽見有腳步聲停在了自己旁邊。
「趙老師，打擾一下。」
聽見這個聲音，趙艾琳立馬抬起頭來，停下了手裡的工作。
是王兮來了。
只見王兮一臉嚴肅地望著她，不知為何。
「誒，怎麼沒去吃飯啊？找我有事嗎？」趙艾琳非常客氣地微笑道。
而王兮沒理會她的客套。
「有件事想跟你報告一下。」她直接說道，「今天早上，有人故意把一碗稀飯扣在了江蕭宇的桌子上。」
「誒？有這種事？」
「嗯，我到教室的時候看見江蕭宇在那兒打掃。但具體是誰幹的我不知道，要不你去信息中心那邊查下教室的監控吧。」
「哦……我知道了。」
見她答應了，王兮一句話都不多說，轉身就走。
趙艾琳愣了一下，立馬站了起來。
「兮兮……」
王兮停住了腳步。
所以，趙艾琳趕緊往下說。
「要不要一起吃頓飯啊？」她勉強笑了一下。「呃……今天我剛好帶了飯來，是我媽做的……」
王兮回過頭來，向她投來一道冰冷的視線。
「別那麼叫我。」
丟下這句話之後，她徑直離開了辦公室。
而趙艾琳一聲嘆息，像泄了氣似的，坐回了自己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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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明題（100分）
已知條件：1、我和徐志豪在開學那天發生了首次衝突；2、剛才在小賣部門口我們發生了第二次衝突；3、我和他在兩次衝突之間沒有任何互動。
試證明：徐志豪即是遞送匿名紙條的目標對象，即X君。
證明：（反證法）
首先假設：徐志豪並非X君。
則，徐志豪於小賣部門口與我發生的衝突的原因，是首次衝突的後續。
然，若徐志豪一直為開學那天的事耿耿於懷，想伺機報復，一個多月以來有的是機會，也有的是方法。
而實際情況是，在這一個多月里，我和他相安無事。直到最近我展開了「偷情」計劃。
∴小賣部門口的衝突絕非源於開學那天結下的梁子。
∵我與他沒有別的利益衝突，
∴小賣部門口的衝突，只可能與我的「偷情」計劃有關。
又假設：他只是張哲所說的那些看不慣我「糾纏」小桃子、聲稱要來教訓我、保護小桃子的「義士」。
則，我接近小桃子引起了公憤，義士們精心策劃、再群起而攻之，而不是偶發挑釁才符合伸張公義的準則。
然，剛才小賣部門口的衝突，顯然是計劃之外的衝突，是由於我剛好出現在那裡，所以才會發生的衝突。
即，他撞我是臨時起意。
另，他看我的眼神絕不是其他男生那種「看你不爽」的模式，而是帶有一種真切的仇恨。
∴他並非張哲所說的「義士」。
綜上可知，假設命題與事實不符。
∴他一定是給小桃子遞送紙條的目標對象，即X君。
Q.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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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時間，江蕭宇把這個證明過程寫在了一張紙上。他知道，這只是個經不起推敲的邏輯推演，如果這道題滿分是100分，他自己估計也就打個70到80分。
但實際上，在這種情況下，這應該就是唯一的答案。
有位名偵探說過，無論有多麼令人難以接受，真相就是真相。
但江蕭宇有點想不通的是，徐志豪根本不像是會做遞送匿名紙條這種事的人。
此人隸屬於張哲領銜的男生集團，平時是班上最吵的幾個人之一，比起小桃子，周小軒這個瘋婆子倒是和他更般配一些。
在男生集團中，此人一直扮演著一個活寶的角色，平時就喜歡耍寶裝傻，譁眾取寵；他上課還喜歡跟老師接嘴，也沒少為這事挨批，可他還是樂此不疲。
說白了，他就是個輕浮的小痞子。
江蕭宇無論如何也無法將他與匿名紙條這種頗具浪漫色彩的行為聯繫起來。
難道這傢伙是個表里不一的人？人前的他，是偽裝出來的一個虛擬人格，他用這個虛擬人格來討好他人，取悅他人？
那麼，他的本來面貌究竟是怎樣的呢？
江蕭宇馬上想到了一個人，她肯定知道徐志豪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於是，江蕭宇立刻來到了年級組辦公室。
午休時分，偌大的年級辦公室里空蕩蕩的，沒什麼人。江蕭宇在門口望了一眼，班主任沒在自己座位上。
他有點遺憾，正準備走，卻發現趙艾琳端著兩個玻璃飯盒從辦公室的另一側走來。
「喲，真是稀客啊，江蕭宇。到辦公室來有何貴幹啊？」
「有點事想找您諮詢一下。」他看了看老師手裡的飯盒。「老師您還沒吃飯嗎？要不，我待會兒再來？」
「沒事，我邊吃邊聽你說好了。來坐吧。」
於是時隔多日，江蕭宇又和班主任面對面地坐在了她的辦公桌前。
趙艾琳打開兩個飯盒，熱騰騰的蒸汽頓時瀰漫在兩人之間。
她那兩個飯盒一大一小，大的裝了好幾樣不同的菜，小的則是裝的米飯。那些飯菜的味道聞起來還挺不錯的。
「您現在開始自己帶飯了？」
「是啊，每天思考一日三餐到底吃什麼簡直要把人逼瘋。所以我就讓母親大人幫忙做點飯菜，帶到學校來吃咯。唉，本來不想麻煩她的。」
說著，趙老師拿起了一個亮晶晶的金屬勺子。
「你吃了嗎？不介意的話，老師可以和你分享這些飯菜哦，是兩頓飯的量，兩個人吃也可以的。我媽的做飯手藝很不錯的哦~」
江蕭宇一點也不想再跟她一起吃飯了，所以趕緊說：「謝謝您的好意，我已經吃過了。」
「好吧，那你說說，到底要找我諮詢什麼？」
「您之前說，您對班上的每一位同學都做過背景調查對吧？我現在很想從您這裡了解一下其中一位同學的過往。」
「你要了解誰啊？」
「徐志豪。」
「誒，我還以為你想了解的是女同學呢。」
「啊？」
「比如說……小可愛之類的。」
「啊？！」
「我昨天下午去後門那條街上買東西，結果剛好看見你們兩個一前一後地從那家咖啡店裡出來呢。」
前有沈凌菲，後有班主任，這工作太難做了。
「老師您別誤會，我是在工作……」
「誒，和班上最可愛的小姑娘偷偷約會竟然也是在工作啊？奇了怪了，老師完全不記得給你安排過這樣的工作哦。」
「老師您聽我解釋。我正是受陶子涵同學之託，要調查一下徐志豪同學。」
「是嗎？小可愛為什麼要調查徐志豪？」
「是一件私事，我有給委託人保密的義務吧？所以，還是請您跟我說說徐志豪吧。」
「連你都知道給自己的委託人保守秘密，那我這個班主任自然也有義務保護自己學生的隱私吧？」
「您絕對是在故意刁難我吧……」
「對了，先不說這個。」趙艾琳忽然收起了笑容。「剛下課那會兒，王兮也來找過我。她是為了你才來的哦。」
誒？
江蕭宇愣了一下，沒太明白她的意思。
趙艾琳接著說道：「她說今天早上有人故意把稀飯灑到你桌上，還希望我去查查監控呢。」
居然是王兮把這事告訴了班主任？江蕭宇以為這更像是沈凌菲會做的事。
「呃……是有稀飯灑在我桌上……」
「所以，你跟我說實話，你來找我了解徐志豪，跟這件事有關嗎？」
見趙艾琳那麼嚴肅地看著他，江蕭宇感覺到一絲溫暖。
所以，他輕輕笑了一下。
「呃，有一丁點關係吧。但是……我覺得這是我預料中的事。我做了些有點過分的事，人家忍不住報復一下是理所當然的。對了，實際上我就需要他來報復我呢，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聽你這意思……你不需要我去查監控嗎？」
「不需要。老師您別擔心這個，這事我自己會處理好的。」
「是嗎？你打算怎麼處理啊？」
「您放心，絕對不是會挨處分的那種處理。我不會重蹈覆轍了，如果您是在擔心這個的話……」
趙艾琳沉吟了一小會兒，然後拿起了擺在桌上的手機，手指在屏幕上翻了翻。
「好吧。看在你工作得這麼認真的份兒上，我就稍微幫幫你吧。我給你看一張照片，你只准記在心裡，不能告訴其他人，明白嗎？」
「啊？就一張照片？」江蕭宇有點失望。
「明，白，嗎？」
「……明白。」
於是，她把手機伸到了江蕭宇面前。
屏幕里顯示的是某個班級的一張集體合影。
也許是春遊時留下的紀念吧，照片背景里，遠處是青山綠水，照片裡的學生們也都背著大包小包，看上去個個滿面春風。
趙艾琳兩隻手指在手機屏幕上一分，照片放大，又用指頭把放大後的照片挪了挪，然後手機畫面的中央出現了一個人的形象。
照片放大後有點模糊，但還是能看清此人的五官。那是個小胖墩，臉和腦袋都圓滾滾的，頭髮剃成了寸頭，戴著一副方框眼鏡。他站在班級隊列的最後一排的邊緣位置，縮著肩膀，用怯生生的眼神看著鏡頭。
「看出來這是誰了嗎？」趙艾琳問。
江蕭宇沒說話。
因為他看出來了。但是，他不想相信。
「這是初二時的徐志豪。」趙老師溫柔地微笑道，「明白了嗎？」
江蕭宇沉默了很久。
他真想說，我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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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辦公室後，餘下的午休時間江蕭宇都坐在教室里發呆。
他閉著眼睛，帶著耳機，思考著該怎麼了結這次的委託。
所以，他完全沒注意到午休結束的鈴聲，也沒發覺沈凌菲已經坐到了身旁，直到她戳了戳他的胳膊。
等他摘下耳機，沈凌菲面無表情地說道：「灑稀飯的人是徐志豪。」
「啊？您怎麼知道？」
「我沒有馬上把執法記錄儀還給爸爸，真是個明智的決定，對吧？」
「您這幾天居然還在拍？」
「你不是要我幫忙觀察嗎？這東西自然是重要的觀察工具。我就猜到很可能會有人來找你麻煩。」沈凌菲微笑道，「視頻拍得很清楚。他直接把裝稀飯的塑料碗倒扣在了你的桌子上，明顯是蓄意為之。」
江蕭宇不知該說什麼。
「不用擔心，也別做多餘的事。」沈凌菲看著他說道，「晚休的時候，我會去向趙老師報告這件事的。」
「那個……還是先別告訴老師吧。」
「為什麼？」
「因為……據我所知，您這種以非正當渠道取得的證據似乎不合法吧？」
「哦喲，你還挺懂法律的嘛。不過，這種時候沒必要糾結程序正義。我們不過是要讓他受到應有的懲罰和教訓，又不是要送他上法庭。而且，我有理由認為，他就是之前一直騷擾小涵的人。」
江蕭宇又沉默了。
「你也得出了這個結論，對吧？顯而易見嘛。」
「沒錯，但沒有直接證據。沒有證據，你覺得他會承認紙條的事嗎？」
「這個不要緊。我說過，我有必殺技。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可以把那些紙條拿給我爸爸，讓他找技術科的同事們鑑定一下上面的指紋。他本人的指紋也很好獲取，在他的作業本上隨便撕一張紙下來就可以了。」
江蕭宇目瞪口呆。他完全沒想起她老人家有這方面的技術支持……
「您這就有點殺雞用牛刀了吧？而且為這種事麻煩令尊，是不是有點……」
「管他什麼刀，能殺雞不就行了？而且我爸爸很聽我話的。就算他不聽，我也會讓媽媽去說服他。」
頓時，一個女兒奴加耙耳朵的中年警察形象馬上浮現在江蕭宇腦海之中。
他算是知道為什麼沈凌菲這傢伙性格這麼高傲和霸道了，原來是被爹媽慣出來的。
「哦對了，這麼一來好像你的工作也圓滿完成了。」她拍了拍手。「很不錯哦孤僻分子，我開始對你刮目相看了。」
江蕭宇無法從她那張撲克臉上分辨出是否有諷刺的意味。
「姑且問一句，您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把兩件事都報告老師，讓老師來解決這件事。當然，我不會忘記把你的功勞也跟老師提一提的。」
「您有沒有想過，這不是最好的解決方式？」
「什麼意思？」
「我的事暫且不提，不過他對於陶子涵同學的那份情感，您真的打算就這麼抹殺掉嗎？」
「哦喲，你居然還真是個老好人。」沈凌菲冷笑道，「如果沒有今天早上的事，我也許勉強能考慮一下你所說的這些。
「不過……能做出早上那種事的人，你認為我會讓他繼續糾纏小涵嗎？我只想讓他有多遠滾多遠。」
「您說的沒錯，我也不認為徐志豪這傢伙配得上陶子涵同學。但我想提醒您一下，他之所以報復我，是因為我故意激怒了他。仔細想想，站在他的角度，我做的那些事還挺過分的，不是嗎？」
「憤怒也有很多種表達方式，而他這種方式很下作。另外我也提醒你一下，當斷不斷、婦人之仁的男生很下頭哦。」
聽到最後這句話，江蕭宇愣了一下，不過他決定暫且忽略她的所謂「提醒」。
「行，就算拋開他不談，但陶子涵同學又不是七八歲的小學生了，這些事完全可以讓自己做決定。您真的認為她會喜歡您這種老是幫她做決定的行為嗎？您如果真把她當朋友，就別做這種事吧。」
沈凌菲抿緊了嘴。
「昨天她跟你說了什麼嗎？」
「放心，她沒說您的壞話。」
她凝視著江蕭宇，像是在猶豫要不要相信他。
「那你到底想怎麼解決這件事？」
「我想先給他一個機會。」江蕭宇微笑道，然後引用了一句《教父》的經典台詞，「我想跟他講一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