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制定策略
接下來的一整天，江蕭宇都魂不守舍，如坐針氈，總覺得自己身邊像是安放了一顆不知什麼時候會爆炸的炸彈。
當然，他知道，這顆炸彈是他自己放的。
他不敢去看沈凌菲。當然，沈凌菲也壓根沒看過他一眼。
自打冷靜下來之後，他就內疚極了，一直想找個恰當的時機向她道歉——都是他不好，無論怎樣，他也不該跟她說那些話，對吧？何況人家早上還幫了他大忙，她嘮叨兩句就隨她去嘛，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就完事了嘛……
江蕭宇啊江蕭宇，你這個蠢貨……
可難點是，他始終不知道究竟什麼時候是道歉的恰當時機。
當然，讓他心煩的不止這個。
接下來要怎樣把張哲想要知道的答案告訴他，這也是個問題。
顯然，直截了當地告訴他並非最佳選項。
要是張哲知道一切都是由「嫉妒」引起的，那麼他會怎麼辦呢？他能怎麼辦呢？
張哲說他只要知道影響兩人關係的癥結在哪，他會明白怎麼做，這話江蕭宇可不信——這位大帥哥其實也有那麼一點傲慢和自命不凡，他自己恐怕都沒意識到。
面對一個嫉妒自己的人，不想讓關係進一步惡化，或者說想要改善關係，那該怎麼辦？
低調、示弱，都是上佳選項，可這幾年張哲在他的能力範圍內已經做得夠好了，可仍舊撲滅不了學長的妒火。
其實要怪就只能怪張哲的那些粉絲團實在太狂熱、太愚蠢了——畢竟是追愛豆的粉絲嘛，都這個德性。她們的這些表現總是時不時地撩撥著學長敏感的神經。
也就是說，問題必須從另一個方向來解決。
江蕭宇其實已經想到了一個很直接的解決辦法，但老問題又來了——這不是他一個人能實行的辦法。
實際上，這次他更是需要一大票人來幫忙。
所以，下午的一次課間休息時，他又一次把張哲叫到了樓梯口。
「我猜，是事情有進展了？」張哲問，「今天學長不知道哪兒不對勁，早上訓練的時候臉色好難看，大家都有點怕他了……」
江蕭宇不大自在地「咳咳」了兩聲。
「呃……是嗎？總之，我這邊是有那麼點進展了。我先確認下，你們下一次主場比賽就是在這周六吧？」
「是的，是對D中。」
「你所有的疑問，到時候都會一起揭曉。」
「為什麼是到時候？你現在是不是已經有答案了？」
「別著急嘛，既然是你要我幫忙，那就得按我的套路來。」
張哲無奈地笑了。
「好吧好吧，都聽你的。」
「很好。不過，我需要你幫個忙，當然，也算是給你自己幫忙了。」
「你說。」
「你認識拉拉隊的人嗎？我是說拉拉隊長或者領隊老師之類的，那種說得上話的人。」
張哲一愣。「這跟我們的事有關？」
「當然有關。」
「好吧……」張哲撓撓腮幫子，一臉迷惑。「不過你說的這種人我都不太熟。拉拉隊的現任領隊是學生會主席，一位高三的學姐，我們算認識吧，但平時接觸不多，也沒說過幾次話。」
他這麼一說，江蕭宇心涼了半截。要是連他都說不上話，那恐怕要另外設計一個作戰方案了……
「話說你找拉拉隊是要幹什麼？」張哲問。
「我想邀請她們並肩作戰。」
張哲眨巴著眼，顯然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你再想想嘛，你交際這麼廣泛，還有沒有認識的人能跟拉拉隊的人攀上關係？」
「拉拉隊……對了，我們班上還有個人也認識學生會主席，而且肯定比我熟。跟你也很熟。」
「誰？」
「小菲。」
江蕭宇頓覺眼前一黑。
「她？」
「你不知道嗎？廣播站歸學生會宣傳部管，小菲又是宣傳部的骨幹。而且現任學生會主席以前也當過播音員，據我所知，那位學姐跟小菲關係相當不錯。」
江蕭宇長嘆一聲。
看來他必須好好跟沈凌菲道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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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就到了晚上第三節晚自習。
下課鈴聲在不經意間響起。走讀生們一下子就一鬨而散地放學了。
不過鈴聲對沈凌菲沒起一點作用，她還是埋著頭，對著桌上那本習題冊，沉浸於浩瀚題海之中。
吵架後想要和談，開口第一句總是最艱難的。
為了這次破冰談判，江蕭宇糾結、醞釀了大半天，為即將承受的怒火而惶恐不安。
算了，就現在吧。
他剛想用「餵」來招呼她，發音的嘴型都做好了，可又馬上閉緊了嘴。
差點又犯錯誤了。
他怎麼能用「餵」這種完全不尊重人的稱呼來呼叫這位紀律總監、清潔及正義天使、課桌守護、校園廣播站主播、高一17班的團支書、學生會主席的親密姐妹、趙艾琳老師之得力助手、偉大光榮正確的沈凌菲同學呢？
實在沒辦法。
他伸出手，用指節在她課桌的邊緣輕輕敲了三下。
沈凌菲的反應比預想的要快。她轉頭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半收回的手。
只見她眉頭一皺，從抽屜里取出一小罐酒精噴霧，把他碰過的地方噴了幾下，然後又用一張小抹布狠狠地擦了擦。
江蕭宇有些錯愕。
不至於吧……雖說比不上您老人家，但我也算是愛乾淨的人啊，飯前便後都有好好洗手的！
「警告你，再亂碰我的東西你就死定了。」她咬牙切齒地說道。
「對不起。呃……還有今天早上……對不起。非常對不起。我不該說那些……我是說……說您傲慢什麼的……您也沒有對我指手畫腳，只是在以自己的方式關心我。我當時腦子短路了，沒意識到，所以……請您原諒。」
沈凌菲的眼神起了變化。她眼神里的憤怒和殺氣沒有絲毫削減，只是多了一種江蕭宇暫時無法分辨的成分。
「道歉有用的話，要法官和警察來做什麼？」
不至於吧，不至於吧！他也沒說什麼特別過分的話吧！
不過，江蕭宇沒多話，多說多錯，只是儘可能讓自己的表情充滿歉意。
「你恐怕不是單純為了道歉吧？」
「嗯……關於張哲的事……其實還有事想麻煩您幫忙。」
「說。」
江蕭宇從筆記本上撕下一頁紙遞給她，這張紙上他工工整整地寫了很多字。
沈凌菲斜著眼睛把紙片盯了半天，終於帶著一絲嫌棄，用指尖拈了過去。
「我聽說您跟學生會主席很熟，所以想麻煩您把這個紙條轉交給她……」
沈凌菲瞥了一眼紙片上寫著的幾排字。
「拉拉隊的改革方案？什麼意思？」
「就字面上的意思。」江蕭宇趕緊回應道，「這個對解決張哲的問題非常重要……呃，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
「總之，我希望您能幫我說服學生會主席採用上面的方案。我已經把對拉拉隊可能造成的影響降到最低了。哪怕只在下一場正式比賽中採用一下也行。」
沈凌菲看看紙條，又看看他。
「好。我會把它交給學姐的。」
江蕭宇萬萬沒想到她又答應得這麼爽快，趕緊向她行了個合十禮。
「萬分感謝。您大人不記小人過，真是偉大、光榮、正確。」
「我可沒那麼大氣。我又沒說原諒你了。」
「呃……您就直說我需要怎麼做才能贖罪吧。」
「贖罪？哼……」
說著，沈凌菲又瞧了瞧手裡的紙片，眉頭又是一皺。
她從抽屜里拿出一把剪刀，仔細地把紙片左側被撕扯出來參差不齊的邊緣裁剪掉，然後把它放進了抽屜。
她還真是講究呢……
江蕭宇一聲嘆息，站起來跟她鞠了一躬。
「實在是麻煩您了。」
沈凌菲沒再看他，只「嗯」了一聲。
於是，江蕭宇只好帶著滿滿的不安，背起書包放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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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沈凌菲辦事很是利落。
第二天早上，江蕭宇剛到教室，沈凌菲就告訴他，她昨天晚上回宿舍後特意去找了學生會主席，把他那份的所謂改革計劃轉交給她了。
她說話時，江蕭宇一直觀察著她的神色。
毫無疑問，她還沒有完全消氣。
所以，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問道，「那……學姐怎麼說？」
「我用了點辦法，總之是說服學姐接受了。」
「哦哦，那實在是感激不盡……」
「別高興得太早哦。」
「誒？」
「你興師動眾地勞煩學生會主席和拉拉隊配合你的這次演出，你覺得你可以不付出一丁點代價嗎？」
說這話時，沈凌菲眼裡殺氣騰騰，而且還有一種江蕭宇無法分辨的內容。
「呃……那我需要付出什麼代價？您直說好了。」
「別著急嘛，比賽當天你就知道了。敬請期待吧。」
江蕭宇馬上懂了——沈凌菲已經開始報復他了。
她想必非常明白這種懸而未決的感覺最令人難受，所以才什麼都不說。這顯然就是她那復仇計劃的一部分。
江蕭宇感覺到有一張天羅地網正在朝自己展開，他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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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江蕭宇在惴惴不安之中熬過了幾天，比賽日終於到了。
按E中的規矩，除了初三和高三，其他四個年級周六都只上半天課，所以中午放學後就是周末了。
而在這天上午的最後一次課間，張哲忽然來了到他的座位前。
「下午就比賽了，有什麼要跟我交代的嗎？」
對他的這場突然襲擊江蕭宇沒有任何準備。
一見張哲公然在教室里跟他說話，起碼半個教室的目光全部聚焦到江蕭宇的身上。
這大概就是大人物身上自帶的被動技能吧——關注光環：提高交流對象1000%的關注度。
見他一時沒反應過來，張哲又笑著說，「你不是有個什麼作戰計劃嗎？我猜，這肯定多少需要我的參與吧？」
「我也沒什麼好交代的。到時候你好自為之、見風使舵、隨機應變就行了。」
「好吧，那都交給你了。」
說著，他朝江蕭宇伸出一隻拳頭。
江蕭宇剛開始還以為他要揍自己一拳呢，嚇了一跳之後才明白，張哲大概是想跟他來個擊拳禮。
在張哲自己的朋友圈子裡，這應該是個相當自然隨意的動作。
但江蕭宇不動如山。
「那個……還是等事成之後再慶祝吧。」他這樣回應道。
張哲淡然一笑。「好吧。」
他順手用拳頭輕輕在江蕭宇肩膀上敲了一下，然後回了座位。
江蕭宇又是一愣。
喂喂喂，搞什麼？男男授受不親啊！莫名其妙地碰人家幹嘛！真是的……
等他回過頭來一看，發現沈凌菲又在瞪著他了。
「怎、怎麼了？」
「沒禮貌的傢伙。」
「誒？」
「總之，下午你會去籃球館吧？」她問。
「呃……嗯，當然會去啊。」
「什麼時候去？」
江蕭宇想了想，比賽是兩點開始，所以他打算待會兒放學之後先去吃飯，然後在教室做點作業再去籃球館。
「呃……一點半左右？」
「好。一點四十，我在宿舍樓去籃球館的那個路口等你。我們一起過去。」
「誒，為什麼？」
「記住，你今天沒有問『為什麼』的資格。」沈凌菲冷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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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老人家的要求江蕭宇不敢不從。
一點三十五分，江蕭宇到達了她說的那個路口。
他特意提前了五分鐘，結果剛剛好，他剛到路口就看見沈凌菲背著一個小巧的帆布郵差包朝他走來。
一走到他跟前，她就冷冰冰地說，「我鄭重地警告你，從現在開始到待會兒比賽結束之前，你都不許離開我的視線，否則……後果自負。」
江蕭宇把頭猛點。
於是，兩人一起往籃球館走去。
一路上也有許多其他放學後留下來看比賽的學生與兩人同行。
走到半路，他們就遠遠地聽見了籃球館方向傳出的動感音樂和隨之而起的歡呼。應該是拉拉隊在搞暖場表演。
等他們兩個走進球館的時候，拉拉隊正好在觀眾們的掌聲中退場。
E中的拉拉隊穿著淺藍色的籃球服，頭戴運動髮帶，手持彩球，看上去個個既可愛又英姿颯爽。
這會兒籃球館裡已經坐了個八成滿，江蕭宇跟著沈凌菲走上看台，尋找座位。
與此同時，一位身著E中校服，左臂上還帶著深藍色袖章的女生走到了球場中央。她拿著話筒和一份名冊，開始向觀眾們介紹D中的各位球員。
這位就是學生會主席了，江蕭宇其實認識她，或者準確點說，見過她。
之前的開學典禮上，她還代表學生會對全校新生發表了歡迎演說。江蕭宇還記得，這位學姐的名字叫宋歡歡。
學姐一開口，那股播音員的腔調就出來了。這位學姐的聲音也是婉轉優美，頗有磁性，非要比較一下的話，她的聲音比沈凌菲聽起來更活潑一點。
在學姐介紹客隊隊員這會兒，江蕭宇和沈凌菲花了幾分鐘，終於在看台的倒數第二排找到了空位。
江蕭宇一屁股就坐了下來，結果沈凌菲又把他瞪了一眼。
他這才注意到，她手裡正拿著一張濕巾，像是要遞給他來著……不過，似乎沒來得及。
當然，他知道，這顆炸彈是他自己放的。
他不敢去看沈凌菲。當然，沈凌菲也壓根沒看過他一眼。
自打冷靜下來之後，他就內疚極了，一直想找個恰當的時機向她道歉——都是他不好，無論怎樣，他也不該跟她說那些話，對吧？何況人家早上還幫了他大忙，她嘮叨兩句就隨她去嘛，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就完事了嘛……
江蕭宇啊江蕭宇，你這個蠢貨……
可難點是，他始終不知道究竟什麼時候是道歉的恰當時機。
當然，讓他心煩的不止這個。
接下來要怎樣把張哲想要知道的答案告訴他，這也是個問題。
顯然，直截了當地告訴他並非最佳選項。
要是張哲知道一切都是由「嫉妒」引起的，那麼他會怎麼辦呢？他能怎麼辦呢？
張哲說他只要知道影響兩人關係的癥結在哪，他會明白怎麼做，這話江蕭宇可不信——這位大帥哥其實也有那麼一點傲慢和自命不凡，他自己恐怕都沒意識到。
面對一個嫉妒自己的人，不想讓關係進一步惡化，或者說想要改善關係，那該怎麼辦？
低調、示弱，都是上佳選項，可這幾年張哲在他的能力範圍內已經做得夠好了，可仍舊撲滅不了學長的妒火。
其實要怪就只能怪張哲的那些粉絲團實在太狂熱、太愚蠢了——畢竟是追愛豆的粉絲嘛，都這個德性。她們的這些表現總是時不時地撩撥著學長敏感的神經。
也就是說，問題必須從另一個方向來解決。
江蕭宇其實已經想到了一個很直接的解決辦法，但老問題又來了——這不是他一個人能實行的辦法。
實際上，這次他更是需要一大票人來幫忙。
所以，下午的一次課間休息時，他又一次把張哲叫到了樓梯口。
「我猜，是事情有進展了？」張哲問，「今天學長不知道哪兒不對勁，早上訓練的時候臉色好難看，大家都有點怕他了……」
江蕭宇不大自在地「咳咳」了兩聲。
「呃……是嗎？總之，我這邊是有那麼點進展了。我先確認下，你們下一次主場比賽就是在這周六吧？」
「是的，是對D中。」
「你所有的疑問，到時候都會一起揭曉。」
「為什麼是到時候？你現在是不是已經有答案了？」
「別著急嘛，既然是你要我幫忙，那就得按我的套路來。」
張哲無奈地笑了。
「好吧好吧，都聽你的。」
「很好。不過，我需要你幫個忙，當然，也算是給你自己幫忙了。」
「你說。」
「你認識拉拉隊的人嗎？我是說拉拉隊長或者領隊老師之類的，那種說得上話的人。」
張哲一愣。「這跟我們的事有關？」
「當然有關。」
「好吧……」張哲撓撓腮幫子，一臉迷惑。「不過你說的這種人我都不太熟。拉拉隊的現任領隊是學生會主席，一位高三的學姐，我們算認識吧，但平時接觸不多，也沒說過幾次話。」
他這麼一說，江蕭宇心涼了半截。要是連他都說不上話，那恐怕要另外設計一個作戰方案了……
「話說你找拉拉隊是要幹什麼？」張哲問。
「我想邀請她們並肩作戰。」
張哲眨巴著眼，顯然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你再想想嘛，你交際這麼廣泛，還有沒有認識的人能跟拉拉隊的人攀上關係？」
「拉拉隊……對了，我們班上還有個人也認識學生會主席，而且肯定比我熟。跟你也很熟。」
「誰？」
「小菲。」
江蕭宇頓覺眼前一黑。
「她？」
「你不知道嗎？廣播站歸學生會宣傳部管，小菲又是宣傳部的骨幹。而且現任學生會主席以前也當過播音員，據我所知，那位學姐跟小菲關係相當不錯。」
江蕭宇長嘆一聲。
看來他必須好好跟沈凌菲道歉了。
-----------------
轉眼就到了晚上第三節晚自習。
下課鈴聲在不經意間響起。走讀生們一下子就一鬨而散地放學了。
不過鈴聲對沈凌菲沒起一點作用，她還是埋著頭，對著桌上那本習題冊，沉浸於浩瀚題海之中。
吵架後想要和談，開口第一句總是最艱難的。
為了這次破冰談判，江蕭宇糾結、醞釀了大半天，為即將承受的怒火而惶恐不安。
算了，就現在吧。
他剛想用「餵」來招呼她，發音的嘴型都做好了，可又馬上閉緊了嘴。
差點又犯錯誤了。
他怎麼能用「餵」這種完全不尊重人的稱呼來呼叫這位紀律總監、清潔及正義天使、課桌守護、校園廣播站主播、高一17班的團支書、學生會主席的親密姐妹、趙艾琳老師之得力助手、偉大光榮正確的沈凌菲同學呢？
實在沒辦法。
他伸出手，用指節在她課桌的邊緣輕輕敲了三下。
沈凌菲的反應比預想的要快。她轉頭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半收回的手。
只見她眉頭一皺，從抽屜里取出一小罐酒精噴霧，把他碰過的地方噴了幾下，然後又用一張小抹布狠狠地擦了擦。
江蕭宇有些錯愕。
不至於吧……雖說比不上您老人家，但我也算是愛乾淨的人啊，飯前便後都有好好洗手的！
「警告你，再亂碰我的東西你就死定了。」她咬牙切齒地說道。
「對不起。呃……還有今天早上……對不起。非常對不起。我不該說那些……我是說……說您傲慢什麼的……您也沒有對我指手畫腳，只是在以自己的方式關心我。我當時腦子短路了，沒意識到，所以……請您原諒。」
沈凌菲的眼神起了變化。她眼神里的憤怒和殺氣沒有絲毫削減，只是多了一種江蕭宇暫時無法分辨的成分。
「道歉有用的話，要法官和警察來做什麼？」
不至於吧，不至於吧！他也沒說什麼特別過分的話吧！
不過，江蕭宇沒多話，多說多錯，只是儘可能讓自己的表情充滿歉意。
「你恐怕不是單純為了道歉吧？」
「嗯……關於張哲的事……其實還有事想麻煩您幫忙。」
「說。」
江蕭宇從筆記本上撕下一頁紙遞給她，這張紙上他工工整整地寫了很多字。
沈凌菲斜著眼睛把紙片盯了半天，終於帶著一絲嫌棄，用指尖拈了過去。
「我聽說您跟學生會主席很熟，所以想麻煩您把這個紙條轉交給她……」
沈凌菲瞥了一眼紙片上寫著的幾排字。
「拉拉隊的改革方案？什麼意思？」
「就字面上的意思。」江蕭宇趕緊回應道，「這個對解決張哲的問題非常重要……呃，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
「總之，我希望您能幫我說服學生會主席採用上面的方案。我已經把對拉拉隊可能造成的影響降到最低了。哪怕只在下一場正式比賽中採用一下也行。」
沈凌菲看看紙條，又看看他。
「好。我會把它交給學姐的。」
江蕭宇萬萬沒想到她又答應得這麼爽快，趕緊向她行了個合十禮。
「萬分感謝。您大人不記小人過，真是偉大、光榮、正確。」
「我可沒那麼大氣。我又沒說原諒你了。」
「呃……您就直說我需要怎麼做才能贖罪吧。」
「贖罪？哼……」
說著，沈凌菲又瞧了瞧手裡的紙片，眉頭又是一皺。
她從抽屜里拿出一把剪刀，仔細地把紙片左側被撕扯出來參差不齊的邊緣裁剪掉，然後把它放進了抽屜。
她還真是講究呢……
江蕭宇一聲嘆息，站起來跟她鞠了一躬。
「實在是麻煩您了。」
沈凌菲沒再看他，只「嗯」了一聲。
於是，江蕭宇只好帶著滿滿的不安，背起書包放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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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沈凌菲辦事很是利落。
第二天早上，江蕭宇剛到教室，沈凌菲就告訴他，她昨天晚上回宿舍後特意去找了學生會主席，把他那份的所謂改革計劃轉交給她了。
她說話時，江蕭宇一直觀察著她的神色。
毫無疑問，她還沒有完全消氣。
所以，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問道，「那……學姐怎麼說？」
「我用了點辦法，總之是說服學姐接受了。」
「哦哦，那實在是感激不盡……」
「別高興得太早哦。」
「誒？」
「你興師動眾地勞煩學生會主席和拉拉隊配合你的這次演出，你覺得你可以不付出一丁點代價嗎？」
說這話時，沈凌菲眼裡殺氣騰騰，而且還有一種江蕭宇無法分辨的內容。
「呃……那我需要付出什麼代價？您直說好了。」
「別著急嘛，比賽當天你就知道了。敬請期待吧。」
江蕭宇馬上懂了——沈凌菲已經開始報復他了。
她想必非常明白這種懸而未決的感覺最令人難受，所以才什麼都不說。這顯然就是她那復仇計劃的一部分。
江蕭宇感覺到有一張天羅地網正在朝自己展開，他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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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江蕭宇在惴惴不安之中熬過了幾天，比賽日終於到了。
按E中的規矩，除了初三和高三，其他四個年級周六都只上半天課，所以中午放學後就是周末了。
而在這天上午的最後一次課間，張哲忽然來了到他的座位前。
「下午就比賽了，有什麼要跟我交代的嗎？」
對他的這場突然襲擊江蕭宇沒有任何準備。
一見張哲公然在教室里跟他說話，起碼半個教室的目光全部聚焦到江蕭宇的身上。
這大概就是大人物身上自帶的被動技能吧——關注光環：提高交流對象1000%的關注度。
見他一時沒反應過來，張哲又笑著說，「你不是有個什麼作戰計劃嗎？我猜，這肯定多少需要我的參與吧？」
「我也沒什麼好交代的。到時候你好自為之、見風使舵、隨機應變就行了。」
「好吧，那都交給你了。」
說著，他朝江蕭宇伸出一隻拳頭。
江蕭宇剛開始還以為他要揍自己一拳呢，嚇了一跳之後才明白，張哲大概是想跟他來個擊拳禮。
在張哲自己的朋友圈子裡，這應該是個相當自然隨意的動作。
但江蕭宇不動如山。
「那個……還是等事成之後再慶祝吧。」他這樣回應道。
張哲淡然一笑。「好吧。」
他順手用拳頭輕輕在江蕭宇肩膀上敲了一下，然後回了座位。
江蕭宇又是一愣。
喂喂喂，搞什麼？男男授受不親啊！莫名其妙地碰人家幹嘛！真是的……
等他回過頭來一看，發現沈凌菲又在瞪著他了。
「怎、怎麼了？」
「沒禮貌的傢伙。」
「誒？」
「總之，下午你會去籃球館吧？」她問。
「呃……嗯，當然會去啊。」
「什麼時候去？」
江蕭宇想了想，比賽是兩點開始，所以他打算待會兒放學之後先去吃飯，然後在教室做點作業再去籃球館。
「呃……一點半左右？」
「好。一點四十，我在宿舍樓去籃球館的那個路口等你。我們一起過去。」
「誒，為什麼？」
「記住，你今天沒有問『為什麼』的資格。」沈凌菲冷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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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老人家的要求江蕭宇不敢不從。
一點三十五分，江蕭宇到達了她說的那個路口。
他特意提前了五分鐘，結果剛剛好，他剛到路口就看見沈凌菲背著一個小巧的帆布郵差包朝他走來。
一走到他跟前，她就冷冰冰地說，「我鄭重地警告你，從現在開始到待會兒比賽結束之前，你都不許離開我的視線，否則……後果自負。」
江蕭宇把頭猛點。
於是，兩人一起往籃球館走去。
一路上也有許多其他放學後留下來看比賽的學生與兩人同行。
走到半路，他們就遠遠地聽見了籃球館方向傳出的動感音樂和隨之而起的歡呼。應該是拉拉隊在搞暖場表演。
等他們兩個走進球館的時候，拉拉隊正好在觀眾們的掌聲中退場。
E中的拉拉隊穿著淺藍色的籃球服，頭戴運動髮帶，手持彩球，看上去個個既可愛又英姿颯爽。
這會兒籃球館裡已經坐了個八成滿，江蕭宇跟著沈凌菲走上看台，尋找座位。
與此同時，一位身著E中校服，左臂上還帶著深藍色袖章的女生走到了球場中央。她拿著話筒和一份名冊，開始向觀眾們介紹D中的各位球員。
這位就是學生會主席了，江蕭宇其實認識她，或者準確點說，見過她。
之前的開學典禮上，她還代表學生會對全校新生發表了歡迎演說。江蕭宇還記得，這位學姐的名字叫宋歡歡。
學姐一開口，那股播音員的腔調就出來了。這位學姐的聲音也是婉轉優美，頗有磁性，非要比較一下的話，她的聲音比沈凌菲聽起來更活潑一點。
在學姐介紹客隊隊員這會兒，江蕭宇和沈凌菲花了幾分鐘，終於在看台的倒數第二排找到了空位。
江蕭宇一屁股就坐了下來，結果沈凌菲又把他瞪了一眼。
他這才注意到，她手裡正拿著一張濕巾，像是要遞給他來著……不過，似乎沒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