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請多指教
江蕭宇愣了一下，然後意識到，自己的同桌居然主動跟他說話了。
沈凌菲用一種略帶審視的目光盯著他，但面無表情。
見他愣住不說話，沈凌菲便又說道：「你好你好，我在跟你說話哦。」
「你、你怎麼知道我跟她吃了飯？」
「剛才去後門那邊買東西的時候，遠遠地看見你們兩個了，見你們聊得挺開心，我就沒過來打擾。」
「哦……居然你也碰見了啊……」
「所以，為什麼呀？」
「呃……為了感謝老師對我的特別關照，我請她吃了頓便飯。僅此而已。」
「哦喲，原來是你請客嗎？我還以為是趙老師為了安撫你的情緒，特意給你開了個小灶呢。」
沈凌菲的口氣一本正經又帶著點冷淡，但開頭「哦喲」的那一下，又滿是陰陽怪氣的味道。
而且她頂著一張撲克臉，江蕭宇也不太明白她是不是在跟他開玩笑，就只好乾笑了一聲。
「呃……是我請客她買單的形式……當然，你要認為這就是她在給我開小灶，那我也不否認。」
「哦，好吧。不過，你請老師吃飯，怎麼能選在那種地方呢？」
「啊？那種地方怎麼了？」
「後門那些蒼蠅館子連營業執照都沒有，衛生條件那麼差勁，萬一讓老師吃壞肚子了怎麼辦？」
江蕭宇眨了眨眼睛，有點不大明白她說這種話的意思。
「呃……沒事，應該沒下回了。」
「是嗎？」沈凌菲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話說，我剛才又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你這篇自我介紹寫得真挺不錯的。而且從你剛才那番表現看，寫得還挺謙虛的。」
「啊？」
江蕭宇這才注意到，她手裡正拿著他的那份《自我介紹》。
剛才下課的時候，他急著去找班主任談心，所以他追過去之前就隨手把這篇作文放桌上了，沒收起來。
「字也寫得挺好看的。練過書法嗎？」
見她這麼直白地誇獎自己，江蕭宇有點不大自在了。
他是個經不起被誇獎的人，因為身為孤立主義者的他向來尬點很低。
所以，他不得不撓起了後腦勺。
「呃，小學的時候練過幾年……」
「這樣啊……不過，你這裡引用的那句叔本華的名言，有問題吧？」
「啊？什麼問題？」
「你是從哪裡看到這句話的？不會是那種爛大街的名人名言錄吧？」
「不是啊，我看的是《人生的智慧》。」
「是嗎？從頭到尾看完過？」
「對啊……」
「既然這樣，那你應該知道，作者的原話應該是『一個人對社會交往的熱衷程度，與他的精神思想的價值成反比』。而你自作主張地把『精神思想的價值』改成了『這個人的價值』，意思完全不一樣了。」
「誒？」
「雖說我也認同，一個人的精神思想的價值約等於這個人本身的價值，但是……你這樣篡改名人名言，不大好哦。」沈凌菲一本正經地說道。
江蕭宇大吃一驚。他這位同桌居然連這都看出來了，而且居然也準確地記得書上的原話！
「還有，你的筆調能別那麼憤世嫉俗就更好了。」
「憤世嫉俗？」
「難道你完全沒有自覺嗎？我知道你大概是把叔本華當做你的精神導師了，但是他老人家沒你這麼憤世嫉俗哦。」
江蕭宇完全沒想到這次對話竟然又朝這個方向前進了。
見他沒開腔，沈凌菲便接著往下說：「你在那篇文章中表達的意思我都能理解，不過我倒是覺得，真正的孤立主義者——比如叔本華，其實無所謂自己孤獨與否，反倒是那些其實非常渴望融入人群和社會的傢伙，更喜歡標榜自己的特立獨行……」
江蕭宇眉頭一蹙。這傢伙在說什麼？
只聽她繼續說道：「……就像古時候很多所謂的隱士，明明巴不得有人來請他出山做官，卻非要給自己安上一套遺世獨立、高風亮節、視名利為糞土的人設，實在是虛偽至極、做作至極啊。」
江蕭宇被她這番話說得張口結舌。
短暫的錯愕之後，他心頭忽然有些不爽了。
還是那個道理，老師這樣說說他也就算了，本來也該她說，畢竟是「教育者」嘛；但這位同桌也跟他來這套，他就有點接受不了了。
「話說……我沒得罪過你吧？」
「沒有啊。我只是在對你的文章發表讀後感而已。怎麼，我說這些得罪你啦？」
「你在拐彎抹角地挖苦我，難道你也沒有自覺嗎？」
「哦喲，原來你能聽出來我是在挖苦你啊。看來你這位孤立主義者的社會化程度比我想像的要高不少嘛。」沈凌菲帶著一絲揶揄說道。
江蕭宇眨巴著眼睛。她那聲陰陽怪氣的「哦喲」真是讓他心頭火起。
「不是……我真沒得罪過你吧？你幹嘛跟我這麼陰陽怪氣的？」
「誒，我沒有陰陽怪氣吧？我覺得我說得很直白呀。難道我剛才這番話想要表達的中心思想還不夠清楚嗎？我只是在告訴你，我不大喜歡虛偽的人而已。」
江蕭宇氣得笑了。
他才跟那邊那個小白臉吵完一架，回來又要跟她來一仗嗎？他可一點不喜歡跟女生打嘴仗。
當然客觀地說，他也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而且，他感覺在這位學霸同桌的面前，他似乎占不到優勢……名列年級前五十的至尊，她跟徐志豪那種無腦小白臉肯定不能同日而語。
見他被噎得說不出反駁的話來，沈凌菲把右邊的嘴角揚起了一個微妙的角度。
「最後一件事。我其實初中的時候就認識你了哦。」
江蕭宇挑了下眉毛。
「是嗎？」
「初二的時候，你那份挨處分的通報批評……是我念的，所以一直記得你的名字。」
聽到這裡，江蕭宇心頭一沉。
剛才的他心中那些複雜情緒，全都被她這句話一掃而空，臉上的表情也跟著沉了下來。
「你的那些事我從老師那裡聽說過。但不管怎麼說，一拳把同學的鼻樑打斷了……挺厲害的嘛，各個意義上都是。」
這下，江蕭宇是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了。
或者說，關於這件事他什麼都不想說。
「我剛才見你去找那幾位嘲笑你的人算帳，還以為你又要重蹈覆轍了呢。還好還好，徐志豪同學還挺幸運的，班長同學勸住你了。」
「話說完了嗎？」江蕭宇冷冷地問道。
「嗯嗯，還有最後一點點。自昨天以來，我有點誤會你了，抱歉哦。本來發現是跟你同桌，我還有點害怕呢。」
她微笑著輕嘆一聲，把他的那份《自我介紹》遞還給他。
「也不知道我們能同桌多久，總之……以後請多指教咯。」
江蕭宇一把抓過自己的作文，往抽屜里一丟。
「彼此彼此。」他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句話。
沈凌菲用一種略帶審視的目光盯著他，但面無表情。
見他愣住不說話，沈凌菲便又說道：「你好你好，我在跟你說話哦。」
「你、你怎麼知道我跟她吃了飯？」
「剛才去後門那邊買東西的時候，遠遠地看見你們兩個了，見你們聊得挺開心，我就沒過來打擾。」
「哦……居然你也碰見了啊……」
「所以，為什麼呀？」
「呃……為了感謝老師對我的特別關照，我請她吃了頓便飯。僅此而已。」
「哦喲，原來是你請客嗎？我還以為是趙老師為了安撫你的情緒，特意給你開了個小灶呢。」
沈凌菲的口氣一本正經又帶著點冷淡，但開頭「哦喲」的那一下，又滿是陰陽怪氣的味道。
而且她頂著一張撲克臉，江蕭宇也不太明白她是不是在跟他開玩笑，就只好乾笑了一聲。
「呃……是我請客她買單的形式……當然，你要認為這就是她在給我開小灶，那我也不否認。」
「哦，好吧。不過，你請老師吃飯，怎麼能選在那種地方呢？」
「啊？那種地方怎麼了？」
「後門那些蒼蠅館子連營業執照都沒有，衛生條件那麼差勁，萬一讓老師吃壞肚子了怎麼辦？」
江蕭宇眨了眨眼睛，有點不大明白她說這種話的意思。
「呃……沒事，應該沒下回了。」
「是嗎？」沈凌菲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話說，我剛才又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你這篇自我介紹寫得真挺不錯的。而且從你剛才那番表現看，寫得還挺謙虛的。」
「啊？」
江蕭宇這才注意到，她手裡正拿著他的那份《自我介紹》。
剛才下課的時候，他急著去找班主任談心，所以他追過去之前就隨手把這篇作文放桌上了，沒收起來。
「字也寫得挺好看的。練過書法嗎？」
見她這麼直白地誇獎自己，江蕭宇有點不大自在了。
他是個經不起被誇獎的人，因為身為孤立主義者的他向來尬點很低。
所以，他不得不撓起了後腦勺。
「呃，小學的時候練過幾年……」
「這樣啊……不過，你這裡引用的那句叔本華的名言，有問題吧？」
「啊？什麼問題？」
「你是從哪裡看到這句話的？不會是那種爛大街的名人名言錄吧？」
「不是啊，我看的是《人生的智慧》。」
「是嗎？從頭到尾看完過？」
「對啊……」
「既然這樣，那你應該知道，作者的原話應該是『一個人對社會交往的熱衷程度，與他的精神思想的價值成反比』。而你自作主張地把『精神思想的價值』改成了『這個人的價值』，意思完全不一樣了。」
「誒？」
「雖說我也認同，一個人的精神思想的價值約等於這個人本身的價值，但是……你這樣篡改名人名言，不大好哦。」沈凌菲一本正經地說道。
江蕭宇大吃一驚。他這位同桌居然連這都看出來了，而且居然也準確地記得書上的原話！
「還有，你的筆調能別那麼憤世嫉俗就更好了。」
「憤世嫉俗？」
「難道你完全沒有自覺嗎？我知道你大概是把叔本華當做你的精神導師了，但是他老人家沒你這麼憤世嫉俗哦。」
江蕭宇完全沒想到這次對話竟然又朝這個方向前進了。
見他沒開腔，沈凌菲便接著往下說：「你在那篇文章中表達的意思我都能理解，不過我倒是覺得，真正的孤立主義者——比如叔本華，其實無所謂自己孤獨與否，反倒是那些其實非常渴望融入人群和社會的傢伙，更喜歡標榜自己的特立獨行……」
江蕭宇眉頭一蹙。這傢伙在說什麼？
只聽她繼續說道：「……就像古時候很多所謂的隱士，明明巴不得有人來請他出山做官，卻非要給自己安上一套遺世獨立、高風亮節、視名利為糞土的人設，實在是虛偽至極、做作至極啊。」
江蕭宇被她這番話說得張口結舌。
短暫的錯愕之後，他心頭忽然有些不爽了。
還是那個道理，老師這樣說說他也就算了，本來也該她說，畢竟是「教育者」嘛；但這位同桌也跟他來這套，他就有點接受不了了。
「話說……我沒得罪過你吧？」
「沒有啊。我只是在對你的文章發表讀後感而已。怎麼，我說這些得罪你啦？」
「你在拐彎抹角地挖苦我，難道你也沒有自覺嗎？」
「哦喲，原來你能聽出來我是在挖苦你啊。看來你這位孤立主義者的社會化程度比我想像的要高不少嘛。」沈凌菲帶著一絲揶揄說道。
江蕭宇眨巴著眼睛。她那聲陰陽怪氣的「哦喲」真是讓他心頭火起。
「不是……我真沒得罪過你吧？你幹嘛跟我這麼陰陽怪氣的？」
「誒，我沒有陰陽怪氣吧？我覺得我說得很直白呀。難道我剛才這番話想要表達的中心思想還不夠清楚嗎？我只是在告訴你，我不大喜歡虛偽的人而已。」
江蕭宇氣得笑了。
他才跟那邊那個小白臉吵完一架，回來又要跟她來一仗嗎？他可一點不喜歡跟女生打嘴仗。
當然客觀地說，他也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而且，他感覺在這位學霸同桌的面前，他似乎占不到優勢……名列年級前五十的至尊，她跟徐志豪那種無腦小白臉肯定不能同日而語。
見他被噎得說不出反駁的話來，沈凌菲把右邊的嘴角揚起了一個微妙的角度。
「最後一件事。我其實初中的時候就認識你了哦。」
江蕭宇挑了下眉毛。
「是嗎？」
「初二的時候，你那份挨處分的通報批評……是我念的，所以一直記得你的名字。」
聽到這裡，江蕭宇心頭一沉。
剛才的他心中那些複雜情緒，全都被她這句話一掃而空，臉上的表情也跟著沉了下來。
「你的那些事我從老師那裡聽說過。但不管怎麼說，一拳把同學的鼻樑打斷了……挺厲害的嘛，各個意義上都是。」
這下，江蕭宇是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了。
或者說，關於這件事他什麼都不想說。
「我剛才見你去找那幾位嘲笑你的人算帳，還以為你又要重蹈覆轍了呢。還好還好，徐志豪同學還挺幸運的，班長同學勸住你了。」
「話說完了嗎？」江蕭宇冷冷地問道。
「嗯嗯，還有最後一點點。自昨天以來，我有點誤會你了，抱歉哦。本來發現是跟你同桌，我還有點害怕呢。」
她微笑著輕嘆一聲，把他的那份《自我介紹》遞還給他。
「也不知道我們能同桌多久，總之……以後請多指教咯。」
江蕭宇一把抓過自己的作文，往抽屜里一丟。
「彼此彼此。」他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