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夜襲成都府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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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遵義門豁口處還在激戰時,

  城北後軍府的戍樓燈籠,竟亮著三盞——這是王自奇與親兵推牌九時特有的暗號。

  此處是周鼎昌主攻的戰場。

  此時卻門窗緊閉,悶得像個蒸籠,王自奇光著的膀子上,油汗粘住了幾根捲曲的胸毛。

  燒酒的氣味、嗆人的菸葉子味,混著骰子撞擊聲與眾人的笑罵,將九月成都的濕冷隔絕在外。

  「老七,你這龜兒子又出千!」

  王自奇翹著二郎腿,翡翠扳指磕在牌九桌上咚咚作響。

  他身前堆著小山似的銀錠,眼尾泛紅,帶著幾分醉意:

  「昨兒你說要給婆娘買胭脂,老子賞你十兩,今個倒來贏老子的錢?」

  被喚作老七的親兵縮著脖子賠笑,指尖還捏著枚骰子:

  「都督明察秋毫!小的哪敢……」

  話音未落,一聲鴉鳴驟然撕裂夜空,驚得眾人手中牌九嘩啦掉落。

  四下里陡然一靜,連呼吸聲都屏住了片刻。

  王自奇的骰子還在案頭打轉,桌上的酒盞似泛起細密冰紋。

  他皺著眉伸手去摸,剛觸到杯壁就猛地縮回:

  「邪門!這酒盞涼得滲人。」

  幾乎同時,方才還燒得赤紅的銀絲炭,漸漸泛起青灰,屋內的暖意也隨之慢慢消散。

  帘子猛地被撞開!

  親兵隊長沖了進來,一股帶著腥氣的冷風「呼」地灌了進來。

  王自奇醉眼一瞪:

  「張麻子!你狗日的撞進來帶一身死人味,打翻醒酒湯不說,這風……」

  「轟——!!!」

  話未說完,遠處傳來沉悶的爆炸聲,震得牌九桌上的銀錠都跳了起來,也震得人腳底發麻。

  王自奇絡腮鬍根根乍起:

  「龜兒子些!哪個舅子敢在老子的地界放雷公炮?」

  他一把推開身旁的親兵,指著張麻子的鼻子吼道:

  「張麻子你耳朵塞驢毛了?」

  「還不帶五十...不!八十個刀斧手去城門樓子!」

  「逮到鬧事的——給老子把他龜兒子的腦殼,掛上望江樓上當燈籠!」

  親兵隊長張麻子剛要轉身,門外突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報——!」

  傳令兵幾乎是撞碎門帘滾撲進來,

  「北...北門破了!是鐵甲馬!鎖子甲反著月光.....」

  「當先五列騎兵擎著丈二長的玄鐵旗,月光照著'總督京營戎政'六個鎏金大字,這會兒怕是已殺過永濟倉了.......」

  「總督京營戎政!」

  「南京京營的兵!」

  王自奇只覺得那六個字像冰錐子扎進心口,後腰撞得牌九桌傾斜,銀錠嘩啦啦滾落。

  '總督京營戎政'是朝廷正經八百的招牌……不是流寇杆子,八大王怕是真出事了。

  他心裡這樣想著,嘴上卻硬撐著罵:

  「日他先人板板...前日不是說史可法跪在八大王跟前舔靴子嗎?」

  他猛地站定,醉意都被驚散了幾分,

  「狗日的讀書人果然信不得......」

  「多少人馬?」

  「黑黢黢的望不到邊...永濟倉那些鬼藤子全被踩成了綠湯湯,少說...少說有十萬!」

  「放你娘的屁!整個南京城都湊不出十萬兵,你眼睛瞎了?」

  王自奇像困獸般來回疾走:

  「三位將軍早被調去重慶,成都滿打滿算就三萬人馬。」

  他猛地剎住腳步,眼中血絲密布,

  「張麻子!你帶三千人去永濟倉,給老子死死咬住!」

  親兵隊長張麻子剛要抱拳,王自奇又揪住他後領:

  「聽好了!敢退一步,老子回來先剮了你龜兒子。」

  「領命!」


  「還有......傳令各門戍衛,就說...就說安西將軍的援兵已經到龍泉驛。」

  張麻子不敢多言,帶著眾人沖了出去,只剩親兵老七。

  王自奇轉身抓起披風時,瞥見滿桌的銀錠,突然像瘋了似的,將牌九桌上的財物統統掃進錦緞包袱:

  「把庫房鑰匙給老子!快!」

  親兵老七佝僂著腰遞上鑰匙,

  「備馬!不,備車!把銀窖里那十八箱金葉子全裝車。」

  一枚銀錠滾到老七腳邊,他下意識彎腰去撿,王自奇卻一腳踩住他的手,將銀錠奪回,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當王自奇的馬車載著滿車金葉子,倉皇南逃時,後軍府的大門已被轟然撞開。

  木屑紛飛中,喊殺聲涌了進來。

  周鼎昌一馬當先,手中雁翎刀劃破夜色,凌空揮下:

  「踏平永濟倉!」

  一千鐵騎如黑色怒潮般卷了進來,夜色里,鐵蹄踏碎滿地藤蘿,綠汁混著黑泥濺得到處都是。

  軍營西側三十六座營房,呈魚骨狀排列,木結構的屋脊在月色中如鋸齒。

  一處營房被流火點燃,猛地爆燃起來,火舌舔著竹編泥牆,映紅了四周。

  這正是周鼎昌騎兵突入的缺口。

  沖在最前的十數匹戰馬人立而起,騎兵將火把擲向木結構營房。

  瞬間,火苗如毒蛇,順著木樑與茅草瘋狂攀爬,噼里啪啦的爆裂聲中,濃煙直衝天際。

  「殺!」

  周鼎昌的怒吼聲與馬蹄聲、喊殺聲、哀嚎聲交織在一起。

  火光中,大西軍士兵驚恐萬狀,

  一個只穿著犢鼻褲的伙夫,舉著燒火棍茫然地站在路中間,瞬間被鐵蹄淹沒,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

  有的只穿件單薄睡衣,有的手裡就握根木棍,一照面就被鐵騎撞飛。

  騎兵們揮舞著長槍,如收割稻草般刺穿士兵的胸膛,溫熱的鮮血噴濺在冰冷的鐵甲上,瞬間就凝住了。

  前方緊閉的營門,十匹披甲戰馬齊聲發力,鐵蹄踏碎木門,飛濺的木屑中,騎兵們如鬼魅般沖入營區。

  後方的步兵陣里突然騰起一片黑雲!

  密集的箭雨帶著呼嘯聲,射向試圖集結抵抗的大西軍。

  中箭的士兵慘叫著倒下,鮮血迅速浸透了腳下的土地。

  潰兵在火海與鐵壁間擠撞哭嚎,忽聞盾後齊聲暴喝:

  「投刃跪地者免死!」

  大西軍士卒如蒙大赦,手裡的腰刀紛紛「哐啷」砸在地上。

  周鼎昌的戰馬踏過一具具屍體,刀光在火光中閃爍。

  他一刀劈開一名試圖阻攔的大西軍將領,鮮血濺在他臉上,帶著一股咸腥,可他絲毫沒有減緩衝鋒的速度。

  火勢越來越大,照亮了整個後軍府。

  木結構營房在大火中呻吟,轟然倒塌,將試圖躲避的士兵掩埋在火海之中。

  大西軍的抵抗在鐵騎與烈火的雙重打擊下迅速瓦解,士兵們開始四散奔逃。

  周鼎昌勒馬於陣後,嗓音穿透喧囂:

  「列陣!鎖死!——」

  三百重甲步兵肩抵著肩,盾牌轟然合併成銅牆鐵壁。

  潰逃的士兵剛衝出火場,迎面便撞上豎立的藤牌陣。

  五尺鉤鐮槍毒蛇般探出,專削人腳踝。

  慘叫聲中,前排潰兵如割麥般倒下,後方人群卻被火海逼著繼續前涌,生生在盾陣前堆起人肉斜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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