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石廷柱闖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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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擊將軍王靖,策馬破陣而出。

  此人乃是京營驍將,身高八尺,狀若鐵塔,一聲怒吼撕裂夜幕:

  「石賊!陛下早知你外強中乾,必效巴哈納鼠竄!放你北逃?痴心妄想!」

  他長戟一指眼前的陷陣,

  「此路直通鬼門關!陛下早為爾等備下了這『扇形陷陣』!」

  這正是朱慈烺布下的殺招。

  年輕的皇帝立於臨邑城頭,夜風拂動他龍袍的下擺。

  他面無表情,俯瞰城下那片他親手設計的屠場——

  『扇形陷陣』以臨邑城北門為圓心,呈一道巨大的弧形向外輻射,覆蓋清軍最可能潰逃的路線。

  陷陣由無數深淺坑洞組成,有些洞底插滿削尖毛竹,覆以浮土偽裝。

  人馬一旦踏入,便會立刻墜入坑中,被竹刺貫穿,非死即傷。

  整個陷阱如同一個張開的扇形口袋,專等潰兵入彀。

  王靖話音未落,兩側明軍已如鐵閘般轟然合攏。

  長矛如林在前,火銃弓弩緊隨其後,刀槍映著跳動的火光,直向建虜隊伍掩殺過來。

  兩側的明軍步步緊逼,後方亦見火光驟起、喊殺震天,加之另外兩路明軍包抄而來,四路大軍已呈合圍之勢。

  清軍陣中,石廷柱勒馬停步,面色陰沉。

  他嘶聲喝令:

  「前鋒分三路探陣,各甲喇按旗號結圓陣!」

  然而,未等陣型穩固,又一隊清軍騎兵便試圖從側翼強行突圍。

  馬蹄剛加速,頃刻間便有數騎踩塌浮土墮入深坑,人仰馬翻,慘叫被亂軍吞沒。

  「嗖嗖嗖——!」

  明軍箭矢如驟雨般破空而至,清軍騎士紛紛中箭落馬,哀嚎遍地。

  眼見騎兵優勢蕩然無存,石廷柱雙眼赤紅,猛捶馬鞍怒吼:

  「下馬!拽韁過坑!」

  陷陣坑窪密布,戰馬難以奔行,清兵只得下馬,深一腳淺一腳地踉蹌前行。

  這影響了他們的行軍速度,這正是朱慈烺想要的。

  前鋒清軍好不容易掙扎出陷坑邊緣,剛伸手去抓驚惶散亂的馬匹——

  剎那間,蹄聲如滾雷般自前方黑暗中炸響!

  明軍鐵騎長矛,如摧城黑雲般席捲而來。

  剛脫困的清兵踉蹌舉刀,轉眼便被一槍捅穿咽喉,血霧噴濺。

  此刻建虜殘軍徹底淪為網中困獸。

  硝煙火光中,斷肢在鐵蹄下碎裂,戰馬的哀鳴、刀兵的交擊聲與骨裂聲混作一團。

  石廷柱面色鐵青,揮刀嘶吼:

  「殺!殺出去!」

  「鑿穿明狗陣線者,本帥賞紅頂銀甲!」

  額爾赫渾身浴血,數支箭矢顫巍巍釘在他的甲冑上,

  卻仍死命護在石廷柱身側,一邊奮力劈砍衝殺、狀若瘋虎,一邊橫刀嘶吼:

  「主子快走!」

  「奴才家祖三代受瓜爾佳氏抬旗之恩,今日拿命還!」

  話音未落,明軍陣中驟起三聲驚天動地的號炮!

  嘭!嘭!嘭!

  如林的玄甲精騎應著炮聲裂開一道縫隙,一道黑色閃電般的身影從中疾掠而出!

  正是「鐵槍張」張武!

  他掌中丈二點鋼矛一抖,矛尖寒芒吞吐,撕裂空氣發出銳響,厲喝聲震四野:

  「韃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話落,槍尖直逼石廷柱。

  額爾赫猛躍上前,揮刀硬格,刀鋒槍尖相撞,火星迸濺。

  二人交手數合,額爾赫身負數創,氣力漸衰。

  張武槍勢陡變,如毒蛇吐信,一槍洞穿其肩甲!

  鮮血噴涌,額爾赫悶哼一聲,齒間溢血,身形晃了晃卻竟半步不退,仍死死擋在主將馬前。

  「南蠻子!仗著人多算不得好漢!」

  他猛地抬頭,眼中燃著最後的瘋狂,嘶聲如裂:


  「八旗健兒血沃黑土魂歸白山——他日鐵蹄必踏平南朝!」

  最後一個「朝」字尚未落地,那鐵槍已再次破空而來,噗嗤一聲刺透胸前護甲,槍尖自後背貫通而出。

  額爾赫身軀劇震,噴出大口鮮血,用盡最後氣力扭頭嘶吼:

  「主子…快走…!」

  旋即頹然倒地,血染焦土。

  石廷柱雙目赤紅,鑲紅牙旗已只剩半幅。

  幾名包衣奴才突然從屍堆中暴起突前,當先一名老奴竟以血肉之軀直撲張武。

  他雙手早被槍刃削得白骨森森,卻仍嘶聲吶喊:

  「主子爺上馬!老奴才給您墊馬蹬!」

  張武勃然大怒,雙臂發力猛地回奪,血肉撕裂聲清晰可聞。

  老奴十指幾乎被鋼棱刮斷,卻仍死攥不放。

  張武暴吼一聲抬腳狠踹其胸,老奴口噴血箭倒飛而出,竟仍蜷縮殘軀爬上來死死拖住張武戰靴。

  與此同時,另外幾名包衣捨身撞向石廷柱馬前。

  噗噗噗!

  鋒矢入肉聲!

  當先一人瞬間被紮成刺蝟,其餘人亦接連中箭,卻竟以軀體築起一道短暫屏障,拼死阻住追兵。

  石廷柱在這道血肉人牆的掩護下,率殘存鑲紅鐵騎終於撞開一線血路。

  奔出數里,他驀然勒馬回望——

  只見那面殘破的鑲紅牙旗仍在火海中翻卷。

  石廷柱雙眼被怒火點燃,一把扯下護喉擲在地上,指天立誓:

  「愛新覺羅家的勇士們,聽真!」

  「此戰血債必以德州全城性命償還,十萬南蠻頭顱壘作祭天柱!」

  夜風中隱約傳來角聲嗚咽,他仰天怒吼,旋即策馬疾馳,遁入茫茫夜色。

  ......

  夜色漸褪,繼而染上晨曦的金紅。

  炎夏六月,晨曦初露。

  昨夜的戰場上,硝煙尚未散去。

  朱慈烺身披金絲龍紋戰袍,腰懸寶劍,策馬緩行。

  眾將及太監韓贊周、李承芳緊隨其後。

  腳下是殘破的甲冑與斷裂的兵刃,空氣中仍有未散的血腥味。

  他目光掃過這片戰場,沉默中帶著幾分凜然。

  明軍的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士兵們正在清理戰場。

  偶爾傳來幾聲歇斯底里的怒吼,那是八百二十三名被俘建虜,在絕望中做著最後的掙扎。

  幾名明軍押著兩個踉蹌身影走來,正是大明降臣方大猷、王鰲永。

  一明軍士卒嘲笑:

  「昨夜爾等主子石賊倉皇鼠竄時,怎的——忘了帶上二位?」

  四周響起一片鬨笑。

  二人面色如土,目光呆滯,步履蹣跚如喪家之犬。

  朱慈烺策馬從二人身旁經過,神色淡然。

  馬蹄踏過一紙殘破文書,文書上「攝政王諭山東歸化」的朱印已被泥污浸透。

  韓贊周策馬貼近半步,躬身低語:

  「陛下,方大猷懷中搜出的山東州縣歸附名冊,已查獲...」

  朱慈烺未應聲,視線掠過那沾泥的文書與狼狽的降臣,只將馬鞭向前方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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