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恢復三大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朱慈烺緩緩掃視台下。

  陽光斜斜切過校場,士卒低垂著頭,盔甲破損,槍械歪斜,場中一片寂靜。

  「朕要重現三大營『五軍列炮、神機銜枚』之盛。」

  「京營積弊,今日起當以鐵血肅清。」

  他聲音落下,將領們面無血色,盔頂的紅纓微微顫抖。

  巡完小教場營,朱慈烺一言不發,翻身上馬,率眾馳向大教場營。

  縱觀京城幾處屯兵之所,糜爛之狀如出一轍:

  火銃兵丁「點放不齊,仰天虛發」,更有人私賣甲冑軍械;

  營中儲糧藏銀亦遭侵吞,種種弊端,觸目驚心。

  朱慈烺當即下令:將大教場營改為「五軍營」,浦子口營併入其下。

  至此,「京師三大營」的名號重立,但說到底,也只不過改了個名字。

  幾營巡畢,史可法躬身呈上兵冊,墨字清晰寫著:

  六萬一千六百之眾。

  六萬?能有一萬堪戰之兵,已是萬幸。

  朱慈烺眼中看到的,儘是營中枯槁老弱、朽爛器械——

  那厚厚名冊的紙頁間,不知蟄伏著多少虛額,多少權貴塞入冒領餉銀的市井無賴、豪紳家奴。

  ......

  午後,中軍都督府。

  朱慈烺端坐主位,身形筆直如劍。

  他此行專為整肅京營而來,堂下眾臣面色僵硬,連呼吸都收斂得極輕。

  他開門見山:

  「朕觀京營,頹廢至此,眾卿有何良策以振軍威?」

  兵部尚書史可法躬身出列,奏道:

  「陛下,京營積弊非一日之寒。臣請整飭兵籍,汰弱留強,以圖振作。」

  堂下諸將紛紛附議:

  左都督:「臣等以為,當廣募新卒。」

  右都督:「臣附議!更須重鑄甲兵。」

  朱慈烺霍然抬手,止住喧譁。

  儘是隔靴搔癢的廢話,國庫哪還有錢糧讓你們如此揮霍。

  他一開口,頓時壓下所有嘈雜:

  「募新?鑄器?皆是遠水。當務之急,須立裁軍中冗弱。」

  他轉頭看向史可法,

  「著兵部嚴查兵籍,七日內凡體魄羸弱、不堪戰陣者,悉數革除軍冊。」

  「另頒《勵戰詔》於各營,朕將親統三軍北狩,」

  「願執干戈以衛社稷者留,貪生懼死者——去!」

  朱慈烺要親自帶兵北上,貪生懼死者就趁早離開。

  「臣,遵旨!」

  史可法神色一凜,即刻拱手。

  朱慈烺目光掠過壁上輿圖,那些蜿蜒的墨線如同帝國衰微的脈絡。

  「昔戚少保以礦工三千,蕩平倭寇。」

  「今著五軍都督府,三十日之內,為朕選出這般虎狼之師。若逾期不效,軍法論處。」

  「臣……領旨!」

  諸將齊聲應諾。

  幾名勛貴將領下意識地交換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底的驚惶——

  一位伯爺額角滲出冷汗,另一位老侯爺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顫抖。

  這哪裡是選兵,分明是要斬斷他們世代賴以吸吮國脈的根基。

  誰都知道,衛所制早已名存實亡,各鎮軍閥擁兵自重。

  五軍都督府這「統攝全國軍務」的金字招牌,如今連京營這潭死水都難以攪動。

  朱慈烺緩步踱下主位,手按劍柄,

  「至於京營統領之位——」

  尾音拖得極長,

  「從今往後,再不冠朱姓,不承徐蔭,不蔭世家門楣。」

  他劍鞘驀地磕在階上,驚起一聲迴響,

  「朕要的是披堅執銳的真虎賁,要的是經史滿腹的治國才。」

  「凡掌兵符者,須德才兼備,二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話音剛落,忻城伯趙之龍猛地跨出班列:

  「陛下!臣有肺腑之言。」

  他臉色漲紅,聲嘶力竭,

  「世襲乃太祖欽定之制。

  「京營將校皆世代忠良,驟然更張祖法,恐寒勛貴之心,動朝廷根基啊!」

  他深吸一口氣,

  「那些老兵多有勛貴府中淵源。」

  「驟然革除,豈非令為國效力數十載者老無所依?更恐激生營嘯譁變。

  「勛貴子弟忠心耿耿,自幼習武熟讀兵書,實乃陛下天然臂膀,望陛下三思!」

  朱慈烺緩緩移步,停在趙之龍面前,

  「忻城伯,好一番『老成謀國』之言。」

  他微微前傾,語氣陡然轉厲:

  「卿口口忠心祖制,卻閉口不談京營空餉幾何,不談兵甲鏽蝕幾成。」

  「朱國弼等輩,仗的何嘗不是這『忠心祖制』的虎皮?蝕的何嘗不是這『世代忠良』的根基?」

  字字如冰,鏗鏘作響,

  「京營乃天子劍鋒,豈容蠹蟲蝕刃!」

  朱慈烺聲若洪鐘,震徹殿宇:

  「自即日起,朕將親自披甲督訓。凡——」

  他目光掃過堂內武將,字字如鐵:

  「凡懈怠演武者,斬!虛報兵員者,剮!剋扣糧餉者,族!」

  殺氣騰騰的話語在殿中迴蕩,群臣已被這前所未有的嚴酷震懾得魂不附體。

  就在這片驚駭之中——

  史可法出列,朗聲奏道:

  「陛下聖明!《尉繚子》有云:『刑重則內畏,內畏則外堅。』」

  【刑罰重則內部軍心敬畏,內部敬畏則對外戰力堅不可摧。】

  此言一出,朱慈烺已然洞察,似乎只有史可法支持他的新政。

  但他毫無動搖之色:

  「史卿深得朕心!」

  「朕當效太祖,立鐵碑於校場。梟首示眾,追贓奪爵,縱皇親國戚,亦殺無赦!」

  「至於京營統領及諸將之位——」

  他頓了頓,看著勛貴們眼中一絲僥倖的光芒,

  「凡世襲蔭職者,需經朕親設之『武略策論』、『實兵操演』二試。」

  「優者留任,劣者…退位讓賢。」

  殿內霎時死寂,空氣沉重得令人窒息。

  數張勳貴面孔瞬間褪盡血色,慘白如紙。

  他們深知自家子弟沉溺享樂,弓馬早已生疏,更遑論研讀兵書,這兩試如同斷頭鍘。

  朱慈烺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史可法!」

  「臣在!」

  史可法猛地挺直腰背,洪聲應道。

  「七日!」

  朱慈烺不容置疑,

  「七日後,朕要看到兵部清查之實額名冊。

  「看到《勵戰詔》遍傳京營每一角落,看到五軍都督府呈上的選兵練兵詳案。」

  他掃過那些幾乎魂飛魄散的勛貴:

  「一月之期不變!一月後,朕要在大校場,點驗朕的『三千戚家軍』。

  「若逾期,若再查出一絲營弊——」

  朱慈烺的聲音如同最終宣判:

  「相關人等,提頭來見!」

  「遵…遵旨!」

  聲音參差不齊,帶著些許的驚惶。

  忻城伯趙之龍牙關緊咬,兩腮棱起,終於從齒縫間迸出「遵旨」二字。

章節目錄